第604章 总务处会议（三）

杨富贵的法子，让在场不少人眼前一亮。

杨剑北觉得，这给了族人一条活路。雷狂虽觉得不够狠，但也承认能把钱追回来是好事。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该如此解决时，一直沉默的左执事赵谦，缓缓开口。

“杨右执事的法子，看似周全，实则埋下了更大的祸根。”赵谦站起身，他那身细棉长衫一丝不苟：

“杨右执事只言追缴，却未言如何防范于未然。今日可以钱赎罪，明日便会有人故技重施，将罚金也算作成本。长此以往，贪腐之风非但不能遏制，反而会愈演愈烈。”

他转向杨九狼，声音沉稳：“首领，属下以为，惩戒、追缴、防范，三者需并行。老奴斗胆，拟一策，名曰：三色分流法。”

“何为「三色分流」？”杨坚忍不住问。

“将所有涉事者，依其罪行轻重、悔过程度，分为「黑、灰、白」三色。”

“其一，黑。贪墨数额巨大，身为管事却监守自盗，或拉帮结派、胁迫他人者。此类人，乃集团之蛀虫，断不可留。当依章程，革职、追缴、永不录用，并张榜公布其罪行。”

“其二，灰。被动胁从，或一时糊涂，贪墨数额较小者。此类人，给予「留职察看」之罚。察看期内，工钱减半，不得升迁。同时，令其在各自工坊内，当众宣读悔过书。让其知耻。”

“其三，白。罪行最轻，且在事发后第一时间主动坦白、积极退赃者。此类人，可免于实质惩罚，但其劣迹记入档案，作为日后考评之鉴。”

赵谦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三色，并非一成不变。察看期内，「灰色」之人若表现优异，有重大贡献，可转为「白色」。

反之，若再有犯，则直接转为「黑色」。如此，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改过自新之路，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方能长治久安。”

这「三色分流法」是一个典型的官僚治理模型。

它通过建立标签化、可流动的身份等级，将惩罚转化为一种动态的、长期的管理机制。核心在于「控制」，而非简单的「消灭」。

这比杨富贵的「罚款了事」高明得多，既给了出路，又断了后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连雷狂都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挠着头，觉得这法子虽然绕，但听起来确实厉害。

杨坚更是抚掌赞叹：“赵执事深谋远虑，此法可行！”

这套方案，几乎是眼下能想到的，在保证工坊能正常运作的前提下，最稳妥的法子。

众人齐齐看向首位的杨九狼，等待他这位首领最终的裁决。

“不，”杨九狼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却让众人脸上的神情同时一僵。

“你们的法子，是不错。”他的目光扫过赵谦和杨富贵，“可惜……，咱们集团得的不是伤寒，而是附骨之疽。非刮骨，不可疗毒？！”

杨九狼微微前倾一下身子，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展开着的文书，宣布最后的裁定：

“所有犯事者，无论职位高低，无论贪墨多寡，一体革职，永不录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首领！”杨剑北‘霍’地一下站起，胡子都在抖：

“这……这如何使得？二百来人，都是各处工坊的老师傅、顶梁柱，全都革了，工坊岂不是要停产关门？”

“是啊首领，三思啊！”后勤采购部的杨剑南也急了，“没了他们，莫说生产，怕是连炉子都烧不起来！”

“停产？笑话。”杨九狼不屑一顾，核心技术都在自己手中，那些所谓的老师傅无非就是手艺娴熟了些。他继续宣布：

“另，在工坊基地中心，建一座「警示碑」。将此案所有涉事者的姓名、罪状及处罚，悉数刻于其上，供集团所有人，日日瞻望，时时警醒。”

“最后，”他看向总务长杨坚，“将此案始末，写入《集团章程》附录。日后，所有新入职者，入职第一课，便要诵读此案，以儆效尤。”

他就是要借此案件，告诉所有人，集团的底线在哪里？

集团可以给出远超外面的高待遇，让每个人都过上体面的生活。但容不下任何贪墨，哪怕只有一文钱，都会受到最严酷的处罚。

“是，首领。”杨坚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首……首领……”一直沉稳的左执事赵谦，此刻也坐不住，说话都有些哆嗦，“此法……过于严苛。恐……恐激起民变啊！”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名单上的二百来人，背后就是二百个家庭，大多还都是杨家村本村的村民，沾亲带故，盘根错节。这一刀下去，集团固然能立威，可杨家村，怕是要内乱。

“是啊，首领！”杨富贵也擦着冷汗，急忙出言：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如今不仅要断人钱财，还要毁其名节，刻碑示众，这……这会逼死人的！”

“死？”杨九狼冷笑一声：

“他们将手伸向集团钱粮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集团不惜给他们开出比外面高出一倍、甚至数倍的工钱，让他们住砖瓦房，顿顿有肉吃。而他们，对集团可有半点感恩之心？”

众人沉默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首领，眼睛里真的容不得一粒沙子。

他能慷慨地给予，但若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他的刀斩下来，也是最无情的。

“好了，此事就按我说的执行，无需再议。”杨九狼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一锤定音。

说完，他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书，放在桌上，“接下来，集团预备开设一批新产业，此为规划书，诸位请过目。”

众人皆是一愣。

这弯转得太急，他们的思绪还陷在方才的血雨腥风里，没能抽离出来。

前一刻还在讨论如何处置二百多人的生死，下一刻，便要规划集团的宏图伟业？

总务长杨坚定了定神，连忙起身，接过那叠文书。他粗略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随即将文书分发下去。

“我们边看边议，”杨九狼拿起第一份文书：

“第一项，《玻璃工坊建造规划书》，如今的玻璃还混在陶瓷工坊中烧制，规模太小。我意将其独立出来，另建工坊，扩大其产量及品类。”

“玻璃？”雷狂有点不确定地开口。他指着会议室那巨大明亮的窗户，眼中满是好奇：

“首领，你说的莫非就是这窗上之物？俺瞅着，比那顶好的琉璃还透亮！”

如今的玻璃，只在陶瓷工坊中由最核心的匠人少量烧制，且严格保密，仅供集团内部使用。

总务大楼和几座核心厂房，是第一批公开装上玻璃的建筑，早已引得无数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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