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成衣工坊（二）

然而，

当裁剪区和刺绣区的妇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时，缝合区的十来位妇人，却对着眼前的缝纫机，束手无策。

“这铁疙瘩，到底是做啥用的？”

“上面又是轮子又是针的，瞧着怪吓人。”

“我方才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踏板，它自个儿就‘咔咔’响，差点没把我魂吓出来！”

杨二狗的妹妹，年方十六的杨小妮，被分在这个区。她人长得小巧，胆子也小。

她围着那台缝纫机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急得小脸通红，最后只好鼓起勇气，跑到姜二娘身边，怯生生地问：

“二娘嫂子，这……这铁牛，该如何用啊？”

她给这机器取了个名字，铁牛，倒也贴切。

姜二娘闻言，便笑着走了过去。

这缝纫机在一个多月前便已造出样机，杨九狼第一时间就搬了一台回家。

这一个多月来，姜二娘在杨九狼手把手的教导下，早已将它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亲手给杨九狼和女儿做了两身新衣，如今用起来，已是得心应手。

“莫急，这是缝纫机，我先演示一遍给你们看。”

姜二娘来到一台缝纫机前坐下，从旁边的布料筐里，随手拿起两块裁剪好的布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她不慌不忙，先是熟练地拿起一个线轱辘，穿过几个导线孔，再将线头在飞轮上绕了几圈，轻轻一踩踏板。

‘嗒、嗒、嗒……’

踏板带动飞轮，飞轮带动机针，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那线轱辘飞速旋转，很快，一个手心大小的「梭芯」便被缠得满满当当。

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一句解说，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她取出梭芯，装入下方的梭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底线便装好了。

接着是上线。

她将另一个线轱辘放在机头顶部的线架上，白色的棉线顺着机身预设的路线，依次穿过挑线杆、夹线器，最后，来到那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机针前。

这是最考验眼力的一步。

姜二娘微微俯身，左手捏着线头，右手轻轻转动飞轮，将针眼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一送。

一次成功。

“哇……”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光是这手穿针的绝活，就足以让在场的许多「老手艺人」自愧不如。

准备工作就绪。

姜二娘将两块布片叠好，放在压脚下，放下压脚，左手轻扶布料，右脚则轻轻地踩上了踏板。

‘哒……哒哒……哒哒哒哒……’

起初，声音还很缓慢，

但随着她脚下力度的变化，那声音陡然变得急促、高亢！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那根小小的机针，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布料上急速地上下穿梭，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而那两块布料，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平稳而迅速地向前滑动。

不过眨眼功夫，一条长约一尺的布边，便已缝合完毕。

姜二娘停下动作，抬起压脚，轻轻一拉，在机头侧面的切线器上「啪」地一声割断了线头。

她拿起那两片缝好的布，举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笔直、细密、均匀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来的线迹。

这……这还是针线活吗？

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老天……”李兰芝最先反应过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我用手缝，缝这么一条边，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她……她这……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何止是快！”另一个绣娘颤抖着声音补充道：

“你们看这针脚，一针一针，大小、间距，分毫不差！便是宫里最好的绣娘，怕也做不出这般齐整的活计！”

“有这啥「缝纫机」？俺一天能缝一百件衣服。”一个妇人比划着手说道。

“小妮，你来试试。”姜二娘从机器上退下来，对一旁看得呆住的杨小妮说道。

“我……我？”杨小妮连连摆手，小脸煞白，“嫂子，我、我不敢，我怕把它弄坏了。”

“坏不了。”姜二娘把她按在凳子上，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它就是个铁疙瘩，没那么娇贵。你把它弄坏了，叫你二狗哥出钱去机械工坊再领一台便是。”

“那好吧。”杨小妮点头，她知道自己的的大哥现在有的是银子，赔一台这样的铁疙瘩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铜板。

“你听我说，一步一步来。”姜二娘的声音像是有了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安下心来。

“第一步，先学踩踏板。你把脚放上去，别用力，先感受一下它的力道。”

杨小妮依言，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绣花鞋放了上去。

“对，就是这样。现在，你把它想象成你在家玩的跷跷板。前脚掌用力，它就下去；后脚跟用力，它就上来。一来一回，找着那个节奏。”

杨小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咯噔……咯噔……’

铁制的踏板发出笨拙的声响，带动着飞轮，时快时慢，毫无节奏。

“莫急，心静下来。”姜二娘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你听，这机器也有呼吸。你要去合上它的拍子，而不是让它听你的。”

杨小妮似有所悟，她不再刻意去控制速度，而是顺着那股惯性，慢慢地，脚下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哒…哒…哒…’

飞轮匀速地转动起来。

“很好。”姜二娘点头，“现在，睁开眼，看着这根针，别看脚下。手上扶着布，试着走一条直线。”

她递给杨小妮一块画好了墨线的布。

杨小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地抓住布料的两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即将落下的机针。

‘咔咔咔……’

机器响了。

布料动了。

然而，她缝出来的第一条线，歪歪扭扭，如一条受了惊的蚯蚓，彻底偏离了墨线。

“嫂子，我……”杨小妮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第一次，都这样。”姜二娘拿过那块布，指着上面说道，“你看，虽然歪了，但每一针的距离，都是一样的。这说明机器没问题，问题出在你手上。”

她将自己的手覆在杨小妮的手背上：

“你太紧张了，手太僵，总想着去跟机器较劲。你要放轻松，不是你去推布，而是机器在「吃」布，你只用轻轻扶着，给它引个方向就行。”

“来，再试一次。”

这一次，在姜二娘的引导下，杨小妮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

她感觉到了，那布料在压脚下，确实有一股往前走的力。她需要做的，仅仅是拨正方向。

‘咔咔咔咔咔咔……’

这一次，虽然还是有些许的摇摆，但那条线迹，已经大致贴合了墨线。

“我……我缝好了！”杨小妮看着自己的「杰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好！小妮好样的！”

“真不赖！”

周围的妇人纷纷鼓起掌来，为她喝彩。这掌声，既是给杨小妮的，也是给她们自己的。

因为她们在杨小妮身上，看到了希望。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09709/3605788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