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成衣工坊（三）

有了杨小妮这个成功的例子，其余的妇人也都跃跃欲试。

姜二娘又教了几位胆大的妇人，将她们和杨小妮分成了几个小组。

“你们几个，再熟练熟练，之后去教其他人。记住我方才说的要点，先练踩踏板，再练走直线。谁先练好了，谁就先领新衣裳的料子。”

“是，首领夫人。”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整个缝合区，一时间，‘咯噔’、‘咔咔’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妇人们的惊呼、笑骂和彼此间的鼓励，乱哄哄的，热闹非凡。

“哎哟！我的线断了！”

“兰芝嫂子，你踩慢些，这铁牛脾气大，得顺着毛摸！”

“哈哈，你看小妮，她那条线走得，真直溜！”

四嫂吴氏站在远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姜二娘让她来当这成衣工坊的工坊长，她起初心中是七上八下的。她不像姜二娘是首领夫人，名正言顺。

她只是个寻常妇人，生怕自己德不配位，压不住场面，坏了七弟的大事。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这工坊里的规矩、流程，七弟早已定好；这新奇的铁疙瘩，七弟妹又亲手教会。

她要做的，不过是按着画好的图纸，盯着工期，管好人事。这差事，看着繁重，实则脉络清晰，只要用心，便出不了大错。

她收回目光，拿起一张刚裁好的布片，指尖在布料的经纬上轻轻滑过。

丝绸的光滑，棉布的厚实，麻布的坚韧，不同的质感，对应着不同的用处和价钱。

她脑中已在盘算，哪种料子用工最多，哪种最省，如何调配人手，才能让效率最高。

三日后。

巳时，成衣工坊，样品陈列区。

秋日的斜阳穿过厂房高大的窗口，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翻滚。

一张由数张长案拼成的巨大桌面上，静静地躺着十几套刚刚赶制出来的成衣样品。

妇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

大部分衣裳，妇人们虽未见过，却也能理解。

那几套配色大胆的马面裙，裙褶细密，行走间必定摇曳生姿。配上收腰的短袄，或是飘逸的大袖衫，既显身段，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可当她们的目光，落到最中间那十几套新奇的「布片」上时，整个场面的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李兰芝胆子最大，她伸手拿起一件白色的「衣物」，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又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东西，上半截是两个圆润的「碗兜」，由细细的带子连着，背后还有一排小小的钩子。

“二娘妹子，”她扯着嗓门，毫不避讳地问向一旁的姜二娘，“这玩意儿……到底要如何穿上身？莫不是就这么挂在胸前？”

“噗嗤……”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兰芝妹子，你脱了身上的肚兜，兴许就晓得如何穿了。”另一个妇人打趣道，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姜二娘有些发窘，这东西的穿法，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前段时间，她就已按照图纸缝了几套，夜里没少被自家男人「逼」着试穿，还美其名曰「检验效果」。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此物穿起来也简单，你们拿回家自行试试便知晓了。”

最后还是工坊长吴氏站了出来，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都静静。”她环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批是样品，也是给咱们工坊女工的头一份彩头。可有人愿意试试这新衣？不管是哪一套，试穿过后，若尺寸合身，便可直接领回家去，不必付银钱。”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白得一套新衣裳，还是这般好看的料子和款式，谁不心动？

可一想到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试穿那小得可怜的「内衣」，许多妇人又打了退堂鼓。

她们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让外人瞧见贴身衣物，终究是件难为情的事。

一时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渴望与犹豫，却无一人上前。

看到迟迟无人应声，一个清亮而爽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嫂阿古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一如既往地绑着利落的高马尾，碧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特有的坦荡与无畏。

她本就身形高挑，站在一群相对娇小的南境妇人中，如鹤立鸡群。

她们北方草原，民风相对开放，对身体的看法不像中原女子那般拘束。在草原上，女儿家摔跤骑射都是常事，扭扭捏捏反而让人看不起。

阿古茹走到长案前，目光直接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伸手便拿起了那套白色的「胸衣」和一条配套的三角底裤，又随手拎起一套鸦青色的马面裙配同色的琵琶袖短袄。

“就这套吧。”她掂了掂，对吴氏说道。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角落里一间用厚帆布围起来的临时试衣间。

妇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直到那厚重的布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啧啧，还是二嫂爽快。”李兰芝小声嘀咕。

“到底是草原上来的，不像咱们这般讲究。”

“嘘，小声点……”

试衣间内，很快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外面的妇人们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一个个既好奇又紧张。

过了片刻，布帘后突然传来阿古茹略带一丝困惑和懊恼的声音。

“七弟妹，进来帮我一把。”

姜二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外面的妇人们见状，更是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好方才没去」的庆幸表情。

在她们看来，即便姜二娘也是女子，可脱光了让弟媳看，总归是件丢人的事。

试衣间内，

阿古茹赤着上身，光洁的后背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正反着手，笨拙地去扣那「胸衣」背后的钩子，可那几个小巧的金属钩就是不听使唤，试了半晌，急得她额头都见了汗。

看到姜二娘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东西，忒也精巧，后面的钩子，我如何也扣不上。”

姜二娘看着她被那两片「布兜」稳稳托住、显得愈发挺拔的胸前风光，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上前帮忙。

“二嫂莫急，我来。”她绕到阿古茹身后，捏住两端的搭扣，轻轻一合。

‘咔哒’。

一声轻响，便扣好了。

“竟是这般简单？”阿古茹动了动肩膀，感受着胸前传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支撑感和包裹感，眼中满是新奇。

它不像肚兜那般只有一条细绳勒着脖子和后背，而是通过肩带和后围将重量均匀地分散开，既稳固，又不见丝毫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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