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世家来访（二）

杨九狼听完，摇了摇头：“诸位，非杨某不愿出手。”

他将手中的公筷放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此三物，皆我日不落集团之重器，亦在陛下所监控之下。杨某不过一介商贾，给你等世家修建码头，出售船只，已是极限。

我若应了诸位上面所求，明日，这颗项上人头，怕就要挪个地方了。”

“杨县子，此言差矣！”裴矩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放下酒杯，浑浊的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杨九狼：

“三足方可鼎立。你我皆是这大乾棋盘上的棋子，要想在这乱世中求得安稳，靠的便是一种均势。

藩王、世家、皇家，便是这棋盘上的「三足」，一旦有一足过长、或过短，这鼎，便要翻。而如今，世家这一「足」，最短。”

“杨县子，老夫问你，你若一味扶持皇家，削弱其余两足，待均势打破，鼎覆之时，这天下，是会更安稳，还是会陷入更大的动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再者，陛下是何等样人，你我心中皆有数。飞鸟尽，良弓藏。如今他用你，是因他需要你这把刀。

待他削平藩王，灭了世家，腾出手来，你这把太过锋利的刀，他便会第一个要除掉。

与我等世家合作，维持这均势，方是你长久安身立命之本。”

裴矩语重心长地劝说，但翻来覆去还是那套「均势制衡」的说辞，杨九狼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

他用公筷夹起一片在清汤锅里煮得嫩滑的鱼片，放入面前的蘸料碟中，细细裹上一层酱料。

“这世上，无永恒之友，亦无永恒之敌。”他将鱼片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娓娓道来：

“杨某作为生意人，明人不说暗话，有利则进，无利则退。铁甲船，我自家尚不够用。

高炉之法，已献于陛下，乃国之重器，更无可能。唯有那蒸汽机……或可酌情匀出些许。”

“蒸汽机亦可！”崔玄眼知晓，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绝无可能，眼下能拿到什么便是什么。

他想起一事，问，“杨县子，你与我等世家去年立约，允诺为我等造大船，开辟海外岛屿。此事，可还记得？”

“自然。”杨九狼点头，“杨某行商，最重契约。既已立约，定会遵行。不知诸位对那岛屿，有何想头？”

“当然得越大越好！”李鹤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闪烁着野心：

“岛屿之上，需有良田、有淡水、有矿藏。最好能容纳十万户之众，足以建城立邦！”

“不错，李兄所言极是！”王徽也兴奋地附和：

“若寻得这般宝地，我等便可将族中子弟与财货迁徙部分过去。进，可与大陆互为犄角；退，可避朝堂风波，成我等万世基业！”

看着他们一脸憧憬的模样，杨九狼也不好泼冷水，他想了想说道，“诸位所言之宝地，确有一处。”

他此话一出，众人呼吸都急促了些。

“东海之东，自华亭港启程，越两千里海域，有一片绵延的群岛，我称之为「倭岛」。”

杨九狼不清楚这些人是否知道排污国的存在，他伸出筷子，在桌上沾了些茶水，画出一个狭长的岛屿轮廓：

“其岛，大的方圆千里，山川、河流、平原、矿藏，应有尽有，足以容纳百万户之众。气候也与中原相仿，适宜耕种。”

“好！好啊！”李鹤激动得一拍桌子。

“嗯，此岛……正合我意！”王徽也摸着胡子，点头。

“诸位，莫急，待我说完。”杨九狼抬了抬手，继续说道：

“倭岛诸域，部落林立，土著悍不畏死，其行卑劣，毫无人性可言。好在此地并无无统一皇朝，乃近百部落混战之地。

若要占之，建城立邦，需以三五万精兵，耗费十载光阴，用人命去填，方能成事。诸位，可愿为此付出代价？”

李鹤脸上的兴奋僵住，王徽的算盘也打不下去。

他们养私兵，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看家护院，可不是为了送到海外去跟野人玩命的。

用一个训练有素的甲士，去换一个茹毛饮血的土人，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咳咳，”崔玄干咳一声，打破了死寂，“杨县子，可还有……旁的去处？”

“自然是有的。”杨九狼点头，他又用筷子在「倭岛」下面画了几个小点：

“诸位请看。自华亭港出海，向东不远，另有一串岛屿，名为「琉岛」。

此岛屿，土著不多，面积虽小，大的也不过方圆百里，但土地肥沃，亦有淡水。即便无万世之基，亦可作权宜之仓，屯粮、屯钱、乃至屯人，都绰绰有余。”

这下，轮到世家内部起了争议。

“琉岛？弹丸之地，能有何用？”李鹤第一个表示不屑，“我等要的是龙兴之地，不是一个海外的粮仓！”

“李兄此言差矣。”王徽立刻反驳，他算盘打得极精：

“倭岛虽大，却如一块带毒的肥肉，食之，恐有性命之忧。琉岛虽小，却是一块干净的瘦肉，虽不能果腹，却能解燃眉之急。

以我之见，当先取琉岛。以此为基，训练水手，熟悉航路，再图倭岛，方为稳妥之策。”

“王家主所言，乃商贾之见，非谋国之道！”一个武将出身的冀州王家代表，瓮声瓮气地说道：

“畏首畏尾，何以成大事？依我之见，当集我等各家之力，合兵一处，直取那「倭岛」！一战定乾坤！”

“荒唐！你这是拿我等各家的精锐子弟去赌！”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嗣拍案而起。

“赌又如何？富贵险中求！”

“你……”

眼看众人就要吵作一团，沉默中的裴矩，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诸位，稍安勿躁。老夫以为，王家主与李主事之言，并非绝然对立。”

他看向杨九狼：“杨县子，那倭岛与琉岛，可否……兼得？”

“裴相，”杨九狼放下筷子，笑了笑，“这世上之事，无非决心与代价。我泱泱中原，欲取一弹丸之地，有何难哉？”

“杨县子所言极是！”李鹤精神一振，觉得杨九狼是站在他这边的。

裴矩也缓缓点头，他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不难，但有代价。

“若我等决意征战那「倭岛」，”裴矩追问，“不知杨县子，能助我等几何？”

这才是关键。

世家不缺钱粮，也不会缺兵士。但漂洋过海，隔着千里汪洋去攻伐一个未知的岛屿，他们就是睁眼瞎。每一步，都得仰仗杨九狼和他背后的神秘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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