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我说，夫人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可别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你相公我，可是亲身经历了庆典，有些事，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凑近妻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相信我，没错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外人，声音压得更低：
“跟你说实话吧，当时的情况，其实是……”
“跟往年一样，庆典的流程没啥变化，一切都很顺利。”
“可就在头天晚上，鲜于大人突然派人来传话，说陛下身体不舒服，不能见光，也不方便见人。”
“为了保证庆典照常进行，只能临时改到凝华殿举行。”
“倒也无所谓，在哪儿举行都一样。”
“可是……”陶无弦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可是什么？”
他的妻子放下手中的茶壶，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可是，褚无愆念诏书的时候，我听到一个……特别的声音。”他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特别的声音？”妻子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凝华殿是皇上的寝宫，能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可不是嘛！”
陶无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耸了耸肩。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想啊，褚无愆的声音多大，跟打雷似的，怎么可能有其他声音能盖过他？”
“我当时还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半天，想找到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突然提高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怎么着？你倒是快说呀！”
他的妻子被他吊足了胃口，急得直跺脚。
陶无弦沉默了。
他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天子所在的金阶上传来的。
除了鲜于清羽和念诏书的褚无愆，金阶上只有……
皇帝？
这……
不可能！
皇上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你倒是说话呀！急死我了！”
妻子见他半天不吭声，更加着急了，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
陶无弦猛地惊醒，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
“哦，没事，我刚想起来了，是有人硬闯了过去，弄出的动静，那声音，就跟龙吟似的，满朝文武皆可闻。”
“龙吟？”妻子瞪大了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
“这……这不就跟外头传的一样了嘛。”她小声嘀咕着。
“可不就是一样嘛。”
陶无弦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事，只能永远埋在心底，绝对不能说出去，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人。
他故作镇定，语气坚定地说：
“听到这声音，谁不担心皇上的安危？”
“特别是周战师，手直接就按在剑上了，”他学着周战师的样子，做了个拔剑的动作，“那架势，只要情况不对，立马就冲进去救驾。”
“紧接着，又是一阵怪响，像一阵狂风吹过，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周战师想都没想，直接就冲了进去。”
“然后呢？”陶无弦又卖了个关子，笑眯眯地看着妻子。
“然后怎么样了？”妻子急切地追问。
“凤座上，盘着一条真龙！”陶无弦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原本想说，凤座上坐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真龙头上，还有一只凤凰在飞！”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说得更玄乎些。
“周战师当时就傻眼了，赶紧把我们都叫了进去。”
“我们刚进去，天上就打了个雷，‘轰隆’一声，直接把凝华殿的屋顶给劈没了。”他用手比划着，模仿闪电劈下来的样子。
“等我们缓过神来，凤座上坐着的，又变回了皇上。”
他的妻子听得入了迷，眼睛里闪着光，声音都有些发抖：
“相公，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奇事？”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成？”
陶无弦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我还能骗你？”
可这一次，我必须骗你，也只能骗你。
他在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他再次强调。
“才不是褚无愆那老家伙说的什么金龙降世，而是龙凤呈祥，明白吗？”
“那……相公，你是否告别过，给咱们家求个平安？”妻子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陶无弦哈哈大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当然拜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拜？”
拜？
拜个屁！
没当场把那个小王八蛋给活剐了，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他永远不会把当时的真相告诉任何人。
那件事，会成为他心底永远的秘密，直到他进棺材的那一天。
发现异常后，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子所在的纱帐上。
纱帐很厚，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明显，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简直让人没法听。
陶无弦也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再看周战师，那家伙更绝，直接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一副随时准备冲进去“捉奸”的架势。
电光火石之间，陶无弦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算是给小师弟擦屁股了！
不挪还好，这一挪，耳边的声音更清晰了，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加上轻纱映照的身影，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伏在纱帐内的某人身上，而那人身着龙袍，显然正是当今圣上！
可恶！
小师弟，你真是胆大包天！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
就算要胡闹，也得挑个地方吧？
哪怕在御书房的屏风后面，也比在这大殿之上强啊！
真是个混账东西！
这烂摊子让我咋收拾？
陶无弦在心里把尤澜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事态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估计大殿里的那些官员们，只要不是聋子，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混蛋，真是不知死活！
尤澜！你给我等着！
等这事儿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陶无弦心急如焚，冷汗湿透了衣衫，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拼命想着补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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