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师爷被抓
井边的白棉袄
村东头那口老井,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井口的青石被磨得发亮,井水清凌凌的,甘甜得很。打我记事起,这口井就没干过。
夏天的傍晚,村里人都爱聚在井边乘凉。男人们抽着旱烟,女人们纳着鞋底,我们这些孩子就围着井台追萤火虫。井沿儿总是凉丝丝的,坐上去特别舒服。
“别在井边闹!”奶奶总要这样喊我,“仔细井娘娘把你拽下去。”
井娘娘是谁,我不知道。但井台边上确实有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着个模糊的石像。初一十五,总有人来烧香。尤其是那些想要孩子的小媳妇,来得最勤。
桂香婶就是其中一个。
她嫁到我们村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天天吊着脸子,指桑骂槐地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桂香婶长得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轻声细语的。她男人根生叔是个闷葫芦,就知道埋头干活。
那年夏天特别旱,地里的玉米叶子都卷了边。别的井水位都降了,只有村东这口老井,还是一样的满。
七月十五晚上,月亮又圆又亮。桂香婶拎着个竹篮来到井边,篮子里装着三炷香、一碗米饭,还有一件崭新的白棉袄。
我们都躲在槐树后头看。
她点上香,对着井拜了三拜,把米饭倒进井里,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她把那件白棉袄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井沿上。
“井娘娘,”她的声音在夜里特别清晰,“求您赐个孩子。这件棉袄是孝敬您的,天冷了,您添件衣裳。”
第二天一早,那件白棉袄不见了。
村里人都说,是井娘娘收下了。
过了两个月,桂香婶真的怀上了。婆婆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再也不骂她了。根生叔话也多了,见人就笑。
来年开春,桂香婶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井生。
井生满月那天,桂香婶又做了一件白棉袄,晚上送到井边。这次还带了一壶米酒。
“井娘娘,谢谢您。”她跪在井边磕了三个头。
从那以后,每年井生过生日,桂香婶都要做一件白棉袄送到井边。我们都见过那些棉袄,雪白的布里子,絮着新棉花,针脚密密的。
井生三岁那年夏天,跟着大孩子们在井边玩。不知怎么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井里。
“孩子掉井里了!”有人大喊。
桂香婶正在家做饭,听见喊声,手里的铲子咣当掉在地上,发疯似的往井边跑。
井边已经围了好多人。根生叔正要往下跳,被老村长拦住了。
“别急,”老村长说,“你们看。”
大家往井里一看,都愣住了。
井生浮在水面上,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似的,慢慢地转着圈。他不但没沉下去,反而咯咯地笑,小手拍打着水面。
更奇的是,他身上裹着一件白棉袄——正是桂香婶去年送来的那件。
根生叔赶紧用井绳放下水桶,井生自己爬进桶里,被提了上来。除了衣服湿了,一点事都没有。
“井娘娘显灵了!”村里人都这么说。
从那以后,大家对这口井更加敬畏了。谁家有什么难事,都爱来井边坐坐,说说话。说来也怪,很多事慢慢地就顺了。
井生慢慢长大,上了小学,又上了初中。桂香婶还是每年送一件白棉袄,雷打不动。
去年秋天,井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孩子。送他上学那天,全村人都来道喜。
桂香婶站在井边,看着儿子越走越远,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她又来到井边,这次没带棉袄,只带了一壶新酿的米酒。
“井娘娘,”她轻声说,“孩子长大了,要出远门了。谢谢您这些年的保佑。”
她把酒缓缓倒在井边,井里飘出淡淡的酒香。
月光照在井台上,井水泛着细碎的银光。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井水里有个穿白棉袄的女人,对着桂香婶微微一笑。
也许是我眼花了。
但我知道,无论井生走多远,这口老井都会在这里等着。就像它几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用甘甜的井水,滋养着这一方水土,守护着这一方人。
井台上的青石,被月光照得发亮,像浸了一层水银。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212491/4285093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