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直接摊牌

##  看不见的房客

我买下这栋老公寓顶层的单位，主要是图它便宜。中介委婉地提到“前任业主有些特殊情况”，但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程序员，只相信代码和逻辑。直到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才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是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冰冷、粘稠，如同无形的蛛网贴在皮肤上。

起初我以为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可这种感觉如影随形——在敲代码时，在厨房煮泡面时，甚至在我睡觉时。它没有固定来源，有时来自空荡荡的墙角，有时来自紧闭的衣柜门内，有时干脆就紧贴在我背后的空气中。

我检查了整个房子，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设备。我甚至请物业核查了建筑结构，排除了隔壁或楼上楼下传递振动或声音的可能。

一切正常。除了那种无孔不入的“被注视感”。

作为一名程序员，我的应对方式是数据化。我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备忘录，开始记录：

*  **Day  07,  03:15  AM:**  客厅，东南角。感觉持续约3分钟。体感温度明显下降。无实际测量工具。

*  **Day  11,  09:30  PM:**  书房，书桌正后方。感觉极强烈，颈后汗毛直立。回头，空无一物。

*  **Day  19,  全天:**  感觉减弱，几乎消失。疑为适应或错觉？

记录到第二十三天，事情起了变化。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带着一身疲惫回家，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门廊灯的开关。灯没亮。我嘟囔着掏出手机照明，屏幕的光晕划过开关面板。

我看见自己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

而在开关旁边，雪白的墙壁上，清晰地映着**两道影子**。

一道是我自己的，被手机光拉得细长扭曲。另一道，更淡一些，轮廓模糊，像个倚靠在墙上的、矮小的人形。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黑暗中，等着我回家。

我猛地转身，将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扫向身后。玄关空荡，大门紧闭。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衬衫。我僵硬地再次看向墙壁——只有我自己的影子，随着我颤抖的手而晃动。

那个模糊的第二道影子，消失了。

从那天起，“记录”的性质变了。我不再只记录感觉，开始记录“它”可能存在的证据。

*  **Day  25,  08:00  PM:**  确认门廊灯灯泡完好。墙壁影子事件后，首次尝试沟通。低声问：“谁在那？”无回应。凝视感移至卧室门后。

*  **Day  30,  周末午后:**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钢笔，在我注视下滚落地面。无人触碰。

*  **Day  38,  深夜:**  厨房水龙头滴水。确认拧紧后，静止片刻，再次自行滴落。规律性：三长，两短。重复三次后停止。

恐惧感依然存在，但一种病态的好奇心驱使我留下来。我开始在网络上搜索这栋公寓的历史，旁敲侧击地向邻居打听。线索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大约十年前，这里住过一个独居的退休老教师，姓陈。他沉默寡言，几乎不与邻居来往。后来，他被发现因突发疾病在家中去世，过了好些天才被人察觉。

我尝试将这位陈老师的信息与“它”的行为模式进行比对。影子矮小——陈老师据说个子不高。凝视点多在书房、客厅——老人常活动区域。水龙头的滴水声……是某种摩斯密码的求救信号？还是无意识的重复？

我甚至异想天开地买了一个简易的EMF电磁场检测仪，结果自然是徒劳。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楼顶爆开。与此同时，房间里所有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停电了。

我正身处客厅，瞬间被抛入彻底的黑暗和巨大的雷声轰鸣中。就在这一片混沌里，那种被凝视的感觉陡然增强了百倍，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窥探，而是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直刺。

紧接着，在我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轮廓亮了起来。

不是光源，而是由无数微弱、闪烁的银色光点勾勒出的一个身影。一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老年男性的轮廓。他抱着头，坐在一张已经不存在的旧沙发上，对窗外的雷霆充满了惊惧。

是陈老师。或者说，是他在这个房间里留下的、强烈的情绪印记。

那一刻，所有的逻辑和科学观都在绝对的超自然现象面前崩塌了。但我奇异地没有感到害怕。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厉鬼，只是一个被困在死亡瞬间、孤独且害怕的老人灵魂。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对着那片闪烁的、即将消散的轮廓轻声说：

“陈老师，”我的声音在雷声中有些发抖，“雷声很快就过去了。没事了。”

闪烁的轮廓似乎顿了一下，那双由光点组成的、虚无的眼睛，仿佛抬起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它像接触不良的电流，噼啪一下，彻底消散在黑暗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来电了。房间恢复光明，窗外雷雨的声势也渐渐减弱。

从那个夜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凝视感”彻底消失了。钢笔不再自己滚动，水龙头也安安分分。我的公寓，终于变成了一间普通的、安静的住所。

只是，偶尔，在深夜工作疲惫，揉着眼睛抬起头时，我会无意间瞥见客厅那张旧沙发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

但我知道，它并不完全是空的。

我的“房客”没有离开，他只是……安静下来了。从一個寻求关注的、孤独的幽灵，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不再打扰的室友。

我们共享着这个空间，互不干涉。这城市有千千万万的房间，藏着千千万万的秘密。而我的秘密是——我的房子里，住着一个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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