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回礼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呼啸，卷起枯叶，发出沙沙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龙谨枫握着秦银落手腕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是怎样一场凶险残酷、决定了生死和未来漫长纠葛的少年死斗。

一个被夺去一只眼睛的、以“狂怒”为名的顶尖杀手。

五年后，可能出现在了中国境内。

并且，用如此残忍而带有标记意味的手法，杀害了一名中国警察。

所有的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收紧，最终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幽灵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他，那么这次……恐怕不仅仅是杀人灭口或者执行任务那么简单了。”

他看向秦银落：

“这更像是一场……时隔五年的，‘回礼’。”

龙谨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骤然翻涌的惊怒与后怕都压下去。

他握着秦银落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拇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骨突出的地方，声音沉缓，带着点安抚性的诱哄：

“当时到底什么情况？每一个细节，都跟我说说。”

秦银落也沉默了片刻，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似乎沉入了一段几乎要被时光尘封、却又因今日之事骤然变得清晰刺骨的回忆之中。

“Furor……”  他念出这个代号，声音很轻，像是在掂量一个危险物品的重量：

“这个人，单看外表，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杀手。他是希腊人，混血，五官轮廓很深。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快五十岁了，早就过了通常认为的杀手体能和反应巅峰期。”

秦银落抬起眼，目光有些飘远，似乎在勾勒记忆中的形象：

“他个子不算很高，微微发福，头发是那种夹杂着银丝的深棕色，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喜欢穿质感很好的亚麻衬衫或羊毛背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深刻的皱纹，眼神看起来……甚至有点浑浊的温和。”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极具反差的形容：

“不夸张地说，他看起来就像个住在街角、会在节日给孩子们发糖的、慈祥的邻家爷爷。或者……画册里那种笑容可掬的圣诞老人。很有欺骗性。”

五年前，墨西哥，塔毛利帕斯州边境附近。

记忆的闸门打开，潮湿闷热、混杂着龙舌兰酒气、劣质烟草和汗水酸腐的空气仿佛隔着时空扑面而来。

那是一家开在边境小镇边缘、毫不起眼的低矮建筑，泥坯墙面被岁月和风沙侵蚀出斑驳的裂痕，门口歪斜的木招牌上，油漆剥落的字母勉强拼出“La  Sombra”（阴影）的字样。推开门，门轴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呻吟。

室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吧台后方几盏蒙着厚厚油污的煤油灯，以及从高墙上仅有的一扇狭小气窗透入的、被灰尘切割成柱状的午后阳光，勉强照亮漂浮着无数微尘的空气。

空气凝滞而厚重，混合着多年渗入木头的酒液发酵味、辣豆酱的香气、男人的体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边境地带的铁锈般的危险气息。

吧台本身是一整块被磨得光滑发黑的原木，边缘被无数胳膊肘和酒杯底磨出了凹陷的弧度。

后面的酒架上，瓶子高低错落，落满灰尘，有些标签早已褪色模糊。

几张粗木桌椅随意摆放，有的腿脚不稳，用废轮胎皮垫着。墙上贴着早已泛黄、卷边的斗牛海报和模糊不清的旧照片，墙角堆着空木箱和破损的陶罐。

几个面色黧黑、眼神警惕的当地男人散坐在角落，用西班牙语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粗嘎的笑声。

整个空间像一头疲惫而沉默的野兽，蜷缩在边境的阴影里，吞吐着来往的亡命之徒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就是在那种地方，接头的中间人临时变了卦，情报出了错。”  秦银落的声音将画面拉回：

“我和Furor的目标，意外地重合了。我们都收到了清除同一个‘货物’的指令，但来自不同的‘雇主’。这在当时那种混乱地带，不算太稀奇。”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渐渐凝聚起锐光，仿佛回到了那个紧绷的时刻：

“几乎是同时发现的对方。在那种环境下，陌生人之间一个眼神就足够了。没有对话，没有试探。他当时就坐在靠墙那张最稳的桌子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梅斯卡尔酒，酒里泡着一条完整的蠕虫。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银落微微眯起眼：

“就是那种圣诞老人式的、看起来毫无恶意的笑。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动了。我知道那是什么动作——抽刀，或者拔枪的前兆。”

“我先动了。没有选择。”  秦银落陈述着：

“距离太近，环境太封闭，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先拿到武器，我就没有任何机会。”

“我踹翻了旁边的桌子作为遮挡，扑过去。”

“用的是随身带的、贴臂藏的短刃，乌兹钢的，没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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