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Furor
“重弧！”
秦银落闻声回头。幽灵和伏仓正半蹲在牺牲战友的遗体旁，冲他打了个简洁的手势，脸色是少见的凝重。
“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两人身侧同样蹲下身，目光顺着他们的指引落下。
幽灵戴着黑色勘测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开了受害者警服最上端的领口，露出了苍白的锁骨区域。
就在锁骨上方，一处皮肤呈现出异常的、边缘焦褐中心发白的圆形疤痕——明显是死后形成的烟蒂烫伤。
秦银落的眉头缓缓蹙起，眼神骤然转冷。
幽灵没有停手，他将衣领又向下谨慎地拉开了一点，确保那块烙印般的烫伤完整地暴露在光线和秦银落的视野中，声音压得很低：
“熟悉吗？”
他的语气并非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什么意思？” 林森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从两人身后探出头，目光落在那块刺眼的疤痕上。
秦银落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地、近乎专注地盯着那块烟疤，仿佛要通过这残酷的印记，看穿施暴者的灵魂。
现场的风声、远处江水的呜咽、周围人员压低的话语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淡去。
他沉吟了许久，久到林森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与幽灵、再与伏仓相接，声音低沉：
“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作案？”
伏仓脚边，那只哑光灰色的机械鼠“灰影”正用微型传感器对着烫伤区域进行多光谱扫描，幽蓝的光点规律闪烁。
片刻后，伏仓接收完数据，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扫描分析伤口形态、烟蒂按压的深度、角度以及周围皮肤的微观灼烧反应……不像刻意模仿。更符合……某种个人化的‘习惯’标记。”
他顿了顿，看向秦银落：
“应该是本人。”
“本人？” 龙谨枫的脚步声在秦银落身后戛然而止，他俯身靠近，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块伤疤，最后落在幽灵和伏仓脸上：
“谁？”
幽灵与伏仓交换了一个眼神。幽灵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揭开尘封档案般的沉滞：
“一个名字……如果倒退二十年，在特定的圈子里，他的名气，绝不亚于现在的重弧。”
他微微停顿，吐出一个代号：
“‘Furor’。”
秦银落眼神微凝，低声补充：“Furor，拉丁语，意为‘狂怒’，‘暴怒’。”
他抬起眼，看向面露疑惑的林森和眉头紧锁的龙谨枫：
“但这个人，据我所知，从来不接中国境内的生意。至少在我活跃的那个时期，和他有限的几次‘交集’里，他没踏足过这边。”
林森追问：“为什么？他对中国有什么特殊感情？或者……忌惮？”
秦银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没那么多复杂原因。单纯是因为——他不会中文。”
“他厌恶一切无法直接、迅速理解的环境和指令。他认为语言障碍会降低‘效率’，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不过对于杀手来说，确实如此。”
幽灵摘掉勘测手套，随手放在旁边的物证箱上，动作间带着一种属于前同行的、对某种危险特质的深刻了解：
“如果真是他……那事情就变得非常麻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
“Furor是个教科书式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他对人命没有丝毫敬畏，杀戮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甚至……愉悦。”
“他享受过程，享受猎物的恐惧，享受那种彻底支配和终结生命的感觉。”
“这不是工作，是他的……‘爱好’。”
幽灵顿了顿，抬眼看向秦银落，又转向龙谨枫，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
龙谨枫的身体微微绷紧，如同嗅到威胁的猛兽，他俯身，几乎与幽灵平视，声音沉了下去：“而且什么？”
伏仓脚边的机械鼠“灰影”仿佛感应到气氛的凝滞，搓了搓两只前爪，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伏仓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它，代为回答，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嬉笑：
“而且，他和重弧……有仇。”
他看向秦银落，眼神复杂：
“不是普通的过节。是那种……一旦确认彼此位置，就必然要有一方彻底倒下，才会终结的——不死不休的死仇。”
“死仇？” 龙谨枫周身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冷冽与警惕，像骤然被侵入领地的雄狮，竖起了全身的毛发，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他下意识地侧身，将秦银落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怎么回事？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银落身上。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凌厉，卷着湿冷的潮气和血腥味，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秦银落迎着龙谨枫紧张而充满保护欲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战友们凝重的神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血色迷雾的回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天气的平淡语气，开口：
“16岁那年，我还在TIO。一次跨境联合‘清理’任务，目标重叠。”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汇。
“我和他……撞上了。”
“交手过程没什么好说的。结果就是——”
秦银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再次看到了那个染血的场景。
“我当时用的短刃，角度问题，没能一击致命。”
“但确实……捅瞎了他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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