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病发
“这……到底怎么回事。”
桑卓利亚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转角,哪里有人的影子,只剩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被风吹着卡进了一块石头下,在风中猎猎作响。
“声音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不会错的,到底是谁?”
她皱着眉头蹲下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直到发现了几道很浅很浅的新鲜痕迹。
“亚瑟,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凑了过去,蹲在她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道极浅的水痕印在土地上,痕迹很新,虽然只有这么一小部分,但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水。如果是洒落的水,不管量有多少,在这种沙土地面至少会留下一小滩水渍,再不济也会留下些圆形或者椭圆形的水斑,但这几道痕迹却像是丝线一样呈现出长条形,而且极其不规律,杂乱无章,像是什么粘稠液体拉出的丝线落在地上造成的。
“你怎么看?”桑卓利亚挠了挠头,大概是想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来,索性直接不想了,把烂摊子推给我处理。
“想不到是什么留下的,但至少不会是洒落的水,而是其他什么液体。但具体是什么我也拿不准主意,再在附近找找看吧。”
我们俩忙活了半天,还真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了几乎一样的痕迹,只不过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凌乱,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这时,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那两个守卫似乎不见了,还记得我趁着他们两人说着什么宵禁之类的事,然后好像去抓什么人,趁着他们不注意我才跑出来的,但过去了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两人回来?
“看守我和那个矮人的两个守卫,他们叫什么?”
“什么?什么守卫?”
见她一脸迷茫,不用问也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我俩被软禁起来的事,更不清楚每天都有不同的混蛋像看犯人一样盯着我们俩。
“没什么,就是……”
“你是说每天都有人看守你们!像犯人一样?!”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见她情绪比我还要激动,我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放低声音。下意识退了一步,鞋跟却像是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噗叽”的一声轻响,低头看去,发现我踩到了那一小滩水渍上,粘稠的液体粘在了鞋底,黏黏糊糊的拉出细长的丝线。
“刚才的问题,以后再说,先等等,我得先看看这个。”
我随手在地上拾了一根断树枝,挑下一点那些滑腻的液体,那东西粘在树枝末梢,凑近了去看,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缓蠕动,或者可以说……在一点点地啃食这根树枝,直到我手里的细枝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应声而断摔在地上,那一滩液体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将半根断掉的树枝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给树枝表皮镀上了一层透明的粘膜,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竟然能感觉到那根枝条在缓缓变得透明,不出片刻就透明到几乎被火把的微弱光亮映照得通体橘红,甚至可以说是……玉化?
我和桑卓利亚试着收集了一点这些液体,却发现这东西似乎还具有一定的变色属性,只要装进容器里似乎就会慢慢变成黑色,倒在地上又会逐渐慢慢恢复如初,隐隐还能感觉到有些魔力的残余。
“这个瓶子,你拿着,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桑卓利亚有些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也不说话,见我自顾自地走,也低着头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见她耍着小性子,我有点好笑,她始终不愿意分开,我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找话题。
“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起来了。”
“有什么关系嘛,我又睡不着,走走怎么啦。”
“那跟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撒腿跑了。”
“切,稀罕跟着,不过就是顺路而已,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是怎么了,这阵子总是觉得胸闷气短,这一路上也是咳嗽不断,而且心跳得厉害,一开始虽然没当回事,但架不住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再联想到在森林里,卢卡斯曾经对我说过,我的心脏出了些问题,使我越来越不安。
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绝对不可能像是桑卓利亚说的那样无伤大雅,甚至有可能比我想的还要严重。虽然她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我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心律不齐再加上呼吸不畅,说不好是冠心病一类的重症,现在麻烦事一个接着一个,根本抽不出空养养身子,还是等到回去以后闲下来,再找时间好好调理一下吧。
直到几乎绕了村落一圈,也没见到那两个守卫的身影,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让我实在安心不下来。
桑卓利亚依旧低着脑袋横冲直撞,没注意到停下步子的我,直愣愣地撞在我背上,虽然被我及时扶稳但还是踉跄了一下,咬着下唇刚要开口,却被我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先别说话,好像有人在盯着咱们。”
被我搂住的桑卓利亚立刻停止了挣扎,摇晃着脑袋到处张望。此时正值深夜,四下无人,连风声都慢慢止息,更看不见半个人影。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察觉有什么异常,倒是又使起了坏,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抽手出来,狠狠拧了一把我的大腿。
“是你反应过激啦,别疑神疑鬼的,大半夜的哪有人不睡觉盯着咱俩看……”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戛然而止,动作也僵在半空,迟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黑着灯的屋子,或者说,是指着那扇黑黢黢的窗户,又捏住了我的衣角。
“亚瑟……卡尔玛她,她在盯着我们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也是让毫无准备的我一阵心惊。只见那挂着渗出的树胶的窗子就像是垂着黑色泪珠,而在那窗子后面如墨色般的黑里,隐隐被街道上的火光映照出了一个人形,那道人影双臂垂落,但站的笔直,像农田里的稻草人一样直挺挺地立在黑暗里,看不清五官全貌,只能看见两颗幽幽的墨绿色眼珠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我们两人!
若是平常日子里,有个人大白天这么盯着你看,你能看见他的脸,不管他有没有表情,你只会觉得这人有些古怪,再严重点就顶多小小的害怕一下,绝不会和毛骨悚然挂钩。但眼下情况完全不同,眼前之人就那么一动不动杵在原地,两颗眼珠就像是不会眨动一样一直盯着你,即使你已经发现了她,但她却还是无动于衷,尤其还是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夜里看见这一幕,实在是无法不让人心里发怵,遍体生寒。
“我上去敲门,你喊她的名字,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顶着那道幽幽的绿色瞳孔凑到门前,而离得越近看得越是清楚,那个名叫卡尔玛的女兽人依旧立在原地,但那视线却实打实地跟着我的步伐移动着,好像她只有眼珠可以活动一般,看得我十分不舒服。
好不容易凑到门与窗户边缘的死角里,我贴着墙壁招呼着屋里的卡尔玛,却不敢贸然离开门,生怕一个不注意,屋里的人会突然窜出来。
“卡尔玛,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你需要帮忙?开开门,我们能和你谈谈吗?”
屋子里迟迟没有动静,也听不见有任何的脚步声传出来,我又试着招呼了几声,依然是一片寂静,没办法,我又只好硬着头皮重新凑近窗户,想去看看屋子里的情况,谁知道仅仅半个身位的距离,我抬头的瞬间竟然和那绿油油的瞳孔对视在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的卡尔玛在我的精神力都没有探查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窗边!整个身子僵硬地贴在玻璃上,街道上的火光此时照出了她模糊的一张脸,但那张脸挤压在玻璃上,连五官都扭曲起来,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仅仅隔着一扇窗户,随着我的动作左右摇摆,火光映照出来的阴影洒在她脸上,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
强压下下意识就要动手的神经,我试探着敲了敲那扇窗户,尽量用淡定且友好的语气尝试交流,但无论我说什么,那女人就是不说半个字,只是机械般随着我的动作晃动眼珠。
“这是中邪了吗,这女人的举止动作实在太不正常了。”
我正这样想着,那扇门竟然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房门自己悄然打开,从屋里走出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抱歉,吓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
那男人佝偻驼背,拄着一根细拐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呵呵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卡尔玛她呀,最近不知怎么了,一到晚上就不自觉地变成这个样子,估计是中了什么巫术或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吧,你别见怪,她不是有意这样的。”
这男人神神秘秘的,但言谈温婉,语气柔和,虽然嗓音沙哑,但却莫名透着亲和感,让人讨厌不起来。
“基托雷斯!好久不见啊。”
桑卓利亚冲上前来,一把拍开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将我拉向她身边,一脸的戒备,表情就像如临大敌一般。
“哦,奶奶,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近来可好?”
“哈,托你的福,吃饱穿暖,不劳你操心了。”
她暗中掐了我一把,暗示我别多嘴,语气格外的强势,看起来似乎很不相信眼前的人。
“来无影去无踪啊,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也没人通知我一声,不然我还得好好给你接接风,不是吗?”
桑卓利亚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但只保持了一瞬,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出去转了这么长时间,回来就又开始悬壶济世了?不过呢,部族里还有我呢,卡尔玛的事,我自会处理,用不着你来出手。”
“奶奶这是哪里的话,救人何来主次之说。我不过是发现了一个正期盼着被拯救的灵魂,身为神的使徒,我自然不忍心看她受苦,无论你我谁来挽留这个可怜的孩子,都是一份福报,都是升上天堂的福音。”
“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我定会毫无保留,尽我最大的能力让部族里的所有人留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去你那个你自己言之凿凿,却根本不知所云的天堂。你的那些心思,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可理喻。你的理想,和你的思维一样荒诞!”
男人不恼不怒,反而呵呵干笑了几声,伸手拍了拍比他矮了半头的桑卓利亚的脑袋。
“我不会放弃我的理想,就像奶奶您不会放弃治病救人一样,我们只是立场不同,但我们的理想,无非是多救几个迷途知返的灵魂,奶奶您拥有如此这般高尚的品德,天堂的幸福之门也定会向您敞开。”
“没大没小,别跟我套近乎,谁知道你对卡尔玛做了什么手脚,把她交给你,我得愁得一辈子不用合眼了!让开,让我进屋!”
见男人挡住房门,桑卓利亚想绕过去,但随即又被堵住道路,顿时有些恼怒地瞪着基托雷斯。
“让,开!”
“奶奶,我已为卡尔玛驱魔,焚香祷告过了。她现在精力憔悴,需要休息,身为医师,您也知道休息对病人有多大的影响吧,还请您谅解。天色不早,您日夜操劳,看看您瘦了一圈,憔悴了不少呢,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至于这边,卡尔玛的情况有我看管就好。”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放心!现在马上,给我让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隐约间我听见那儒雅男人似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开口的语气还是温和细腻,没有丝毫的不满。
男人黑袍下的右手虚握,无需任何魔力催动,藏在袍内的手指对着亚瑟凌空一指。
瞬间,我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一股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憋的我顿时喘不过气,眼前发黑,呼吸不畅,一切外界的声音听起来都变得异常朦胧,唯有磊磊心跳声仿佛炸雷一般“砰砰砰”响个不停,在脑子里几乎要炸开一般!
偏偏是这个时候,那股强烈的刺痛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启动,像细密的钢钉钻心入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生锈的风箱,尖锐的刺痛从肋骨缝里渗出来。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却像被淤泥缠住的鼓槌,越用力跳动,越觉得血液要冲破血管。
“亚瑟?亚瑟!”
脑袋里嗡嗡作响,只能恍惚听见桑卓利亚模糊的音节,剩下的,只有我如同苟延残喘般的粗重呼吸声。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2744535/1111099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