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四手主母
软禁亚瑟和巴顿的木屋前，两名守卫耷拉着惺忪睡眼，靠着长矛昏昏欲睡，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支撑不住，只能坐在原地抽烟提神。
“没完没了的，这叫什么事儿。奶奶迟迟不放话，这两个猪猡都在这儿赖了多长时间了，浪费粮食又游手好闲，还得天天让哥几个轮流照顾，简直就是养大爷来了嘛。”
“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想的，那个人类猪猡看起来就不靠谱的样子，居然还口口声声说要给孩子们治病，到最后白白放了伊利丹家孩子的血，奶奶呢，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还帮着他说话。”
“说的是啊，人模狗样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病也真够奇怪的，就连奶奶都束手无策，苦了咱们这帮孩子喽，我家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儿，高烧好几天了，再这么下去，人都得烧坏了。”
“是够严重的哈，我家孩子这两天也有点症状，愁得我老婆天天晚上哭，什么药都试了根本不管用。”
两人的话题说来说去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说着说着，话题又绕了回来，回到孩子们高烧不退的问题上。
“听说了吗，东边那个小寡妇拉娜，她家小孩儿前两天也得病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过了一宿的功夫，孩子突然就活蹦乱跳了，一点事都没有了，而且啊，这阵子我听说，那小寡妇天天半夜三更往外跑，搞得神神秘秘的，一出门就是一整晚，大早上天刚亮才回来。我猜啊，八成是嫖到情人啦。”
“铁树开花啊，那小寡妇都克死两个男人了，居然还有人敢接盘啊。”
“你懂个6啊，寡妇门前是非多懂不懂啊，那身段，那小脸，啧啧啧，比我家那恐龙好看不知多少倍，又年轻又漂亮，睡一次这辈子都死而无憾了。”
“哈哈，你小子贼心不死，哪天见着你家主子了，好好抖抖你这些小心思，看不把你扒一层皮。”
两人说着说着，不远处缓缓走过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一边走还一边东张西望。
“诶诶诶，小点声。这大半夜的，早都已经宵禁了，怎么还有人往出跑啊，你在这儿守着，我看看去。”
“凭啥啊，俺也要去。”
“嘿你个肥猪，咱俩都走了谁守着这俩猪猡啊，跑了你负责啊？”
“锁上不就完了吗，你傻啊。”
两人合计了半天，最终在门栓上挂了把锈蚀的锁，草草锁了门便急匆匆地去追那道人影。
由于精神力提升的关系，即使是屋外细微的草叶浮动声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不用提两人之间的对话。于是干脆走到门前，动用精神力轻而易举地撬开门锁，探头张望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地出了房门，朝着桑卓利亚的屋子走去。
如果这两个人口中的传闻是真的，那个拉娜的孩子克服了污嘎鲁的影响，或许就能找到办法应对这种传染病，不过，说来倒是奇怪，这病毒性这么强，却偏偏只在小孩身上发作，连一个染病的成年人病例都找不到。
桑卓利亚家的大门就算在夜里也是敞开着的，为的就是部落里的人有什么急事能第一时间通知她，何况凭她在部族里的威望，也没什么人敢找她的麻烦。
“奶奶，睡了吗？”
我尽量轻手轻脚地上楼，轻叩了几下桑卓利亚的房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桑卓利亚的哀嚎和吸凉气的声音，几秒后，房门打开，她揉着脑门嘶哈嘶哈的敞开房门，白净的脑门上却多了一道醒目的红印。
“大半夜的，偷跑出来干嘛啊，吓我一跳，赔我啊！”
“您这是……怎么弄的？”
“大人的事儿你少管。”
她打量了我几眼，皱了皱眉，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怎么搞的，瘦了？没好好吃饭？”
见我支支吾吾不说话，她也瞬间明白过来，揉着紧皱的眉心，放我进了屋里，又不知从哪摸出些果干塞到我手里。
“又受委屈了。真是的，那群小兔崽子，越大了越有心眼子，本事没见多大，欺负人的花招倒是不少。”
“从你们过来那天开始，他们肯定没少找你们麻烦吧。你们别往心里去啊，他们不是针对你们，只不过……实在受了太多苦了，变得又暴躁又疑神疑鬼的，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但，你别见怪哈。其实，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只是，这些年太乱了，又是战争又是部族纠纷，虽然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但他们心里也憋屈得很。尤其是十年前又发生了那种事，兽人人族结仇，倒是我们半兽人这边遭了殃。半兽人的血统本身就不纯正，虽然体内人类的血统微乎其微，但还是受了其他部族的冷嘲热讽，被排挤被打压也都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大家都变得不那么包容了。”
即便看起来如此欣欣向荣的村落，却只能沦落为兽人族边缘的氏族。半兽人氏族，据说是人类与兽人族结合诞下的后代，原本在十多年前，人兽交融时期，他们的人类体貌还是身份尊贵的象征，却不成想两国的决裂，导致了兽人族对人类的仇恨疯涨，也正因如此，半兽人的地位一降再降，甚至只能和低等的哥布林平起平坐，分散戈尔皮亚王城边缘，压根没有资格驻扎城内。
听起来，确实是一段灰暗的日子，也难怪这里的居民对人类的敌意如此强烈。
“呃……啊啊不说这些了，我说这些干嘛啊。说正事说正事，你大半夜的，找我干嘛？”
“我想，或许孩子们的病情有转机。”
……
大厅里没有一丝光亮，唯有几簇幽蓝的烛火在供台边缘摇曳。十几位头戴兜帽的信徒跪坐在地，端端正正，口中嘟囔着繁杂的经文，似乎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信徒们团团围坐，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而在圆圈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座雕刻着繁杂图样的石台，供台上矗立着一座漆黑的四手神像，每一只手臂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伸展。女神的眼睛是两颗血红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我耸动鼻翼，嗅闻到的，都是天国的芬芳，我极目远眺，朝阳之下，尽是无上福音。”
身后宽大的石门被轻轻推开，听不见来人的脚步声，仅能听见权杖戳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回响。尊主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息送入鼻腔，令他不住的嬉笑感慨。
“啊，幸福的辛甜芬芳。”
“尊主大人！”
众人异口同声，听不出任何情感，就像机械一般发出木讷的嗓音。
“可爱的孩子们。”
尊主缓步走向供台，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对着那座四手神像毕恭毕敬叩拜，良久后才直挺挺地起身，抚摸一位信徒的额头。
“叶琳娜，小叶琳娜，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身上的神性，那么耀眼，那么辉煌。只需一个契机，登上长阶，晋升成神。”
“我们的足迹，我们的虔诚，主母都看在眼里，大人同我们一样，也迫不及待地期盼着我们的飞升！摆脱繁杂苦海，舍弃无用皮肉，我们的精神于安魂曲中永眠！”
“我们……无上幸福！！！”
……
“嘿！我们看见你了，老老实实出来，宵禁时间，明确规定过不允许外出，别让我们亲自动手揪你出来，别搞得大家都不好看，对吧？”
两个守卫提着长枪，吊儿郎当地凑近那个黑影刚才消失的转角，大声呵斥了几声，也不见有任何动静，便烦躁地咋舌，不耐烦地走近。
待两人走过转角，见一道小小的人影畏畏缩缩地瑟缩在地上，靠着墙止不住地发抖。
“瞧瞧，是个小孩儿，原来是个没胆的怂货啊，耽误时间。偷偷跑出来帮妈妈买夜宵吗小混蛋，那你们估计要饿肚子喽。站起来。”
人影瑟缩在角落，半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颤颤巍巍地缓缓起身。即使站直了身子，也仅仅只到两人的胸口位置，看那单薄的身板，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孩。
“好啦好啦，过来，让我想想该怎么罚你。半夜偷跑，不是个好习惯，对吧。”
那个“孩子”迟疑了片刻，还是试探地迈开步子小心的走了过来，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惹得其中一个守卫好奇，凑过头去想听听那孩子说些什么。
“嘿，嘀咕什么呢，别耍花样，让我看看你是哪家的小混蛋……啊啊啊啊！！！”
掀开人影兜帽的那个守卫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一屁股摔倒在地，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吓得手里的长矛都没抓稳摔在地上，他胡乱地摸来摸去，怎么也摸不到枪杆。
“鬼叫什么！你她妈的……唔啊啊啊！！！”
两个守卫盯着兜帽下那张惨白的脸，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竟都忘了逃跑，瘫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兜帽之下，是一张极其苍老的面孔，瘦的已经脱了相，甚至皮肤都出现了玉化，整个脑袋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状，半透明的皮质下裹着雪白的颅骨，而在颅骨中央，却只有空荡荡的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大团像肠子一样的猩红物体取代了原本脑组织存在的部位，此刻正在缓慢蠕动。而那两颗已经完全透明的眼球，此刻也向外突出着，随即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上碎成一堆碎片，两道奇长无比的触须从空洞处猛然探出，带着浓浓的腥臭气息盘旋半空，宛如两条通体猩红的蛇信，弯弯绕绕地倾巢而出。
“我……看见了……天国。”
玉化的兽人发出沙哑的嘶鸣，随后整个身体剧烈抖动，紧接着，口、鼻、耳、眼处都窜出数道触手，而它们所寄居的这具躯体，也终于不堪重负，软的像一滩水一般瘫在地上，秋风微拂，那颗完全玉化的头颅化作粉尘，彻底释放出藏身在其体内的无数道触手。
“鬼东西……别，别过来啊啊啊！！！”
惊恐的叫嚷声戛然而止，寂静的街道上只剩下几声细微的挣扎声，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的功夫，便完全没了动静，只是，街道上多了两道诡异的身影，弯弯绕绕的触手钻入他们口中，彻底消失不见。
……
正在屋内探讨的亚瑟和桑卓利亚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皱了下眉，随即视线不谋而合地望向远处，接着又对视一眼，急忙站起身就要出门。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又怎么了！”
桑卓利亚着急忙慌地蹬上鞋子，精神力超常的她显然也听见了那声尖叫，第六感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越来越重的心慌感令她难以冷静。
“我会好好考虑的，你的提议，不过，还是下次再聊吧，我得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桑卓利亚穿衣的动作一滞，意味深长地看了亚瑟一眼，咬了咬牙。
“拜托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而负责关门的亚瑟的视线在门关闭前的一瞬间，瞥见了桑卓利亚桌上的某样东西。
一座小小的木雕，雕刻的很细致，人物的神态与动作都栩栩如生，五官完美无瑕，慈眉善目，眉宇间满是柔和与温情。
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个木雕刻着的女人，长着四只手臂，半睁半闭的双眼，没有雕刻瞳孔，但他就是觉得那个木雕在看着他，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对着他在微笑，直至他合上门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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