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野心

桑卓利亚抱着肩膀，面色不善地瞪着怀特，淡紫色的眸子忽闪着，像她的表情一般阴晴不定。

怀特低声骂了句娘，利落地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匕首，也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桑卓利亚。

“他娘的，你又是哪根葱，都听见什么了！”

桑卓利亚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怒意。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还有，你那是什么态度，搞清楚形势，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上，你敢吼我？”

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赶紧打圆场，把两人拉开，对桑卓利亚赔着笑脸。

“抱歉抱歉，他乡下来的，不懂礼貌，你别跟他置气哈。”

“亚瑟，你跟这种老娘们儿废什么话！看她穿得人模人样的，估计也是个当官的吧？正好我还愁怎么跑呢，咱们绑了她，拿她当人质，让那帮长毛畜牲哄着咱们！”

“你说谁是长毛畜牲！！！”

我赶紧拉住就要发作的桑卓利亚，她在半空中手脚并用地乱蹬乱踢，连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那表情像是要吃了怀特一样。

“亏我还尽力调解两族的矛盾，没想到你们人类也没几个好东西啊！亚瑟……亚瑟！你放开我，我要抽死这个王八蛋！”

“愣着干嘛呢你，快把这娘们儿的嘴捂上，让人听见了咱就玩完了！”

怀特一把捂住桑卓利亚的嘴，强忍着被她咬住手指的刺痛感，将其从我怀里拽了出来，拖到了墙角。

“松嘴，松嘴啊吼哦哦！你是黎犬种吗，咬死我了！”

桑卓利亚被他抵在墙角，不断地扑腾着短腿想偷怀特下盘，不过被他提前发现，利落地躲开了。怀特人高马大的，胳膊也比她长了一大截，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摸不到他半下。

“混蛋，有本事凑近点啊，看奶奶我不废了你的命根子！”

这顿折腾把睡眠质量奇好的巴顿都吵醒了，揉着眼睛在地上滚了半天才坐起来，不满地嘟囔。

“大半夜的你叫啥啊，你个傻……”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屋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群人，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怀特的脸。

“你不是……哦！援兵来啦！太好啦太好啦，终于不用在这狗屁地方受罪啦。亚瑟，你还愣着干嘛啊，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啊。咱们去我那个小据点修整修整，我那儿可什么都有啊，茶水、烟叶、武器，  要什么有什么，不比这儿强多了。”

我被这一团糟的场面搞得心乱如麻，似乎是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总是会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感到莫名的烦躁。

我推开一脸期待的巴顿，又粗鲁地扯开怀特攥着桑卓利亚衣领的手，把坐在地上呲牙的她搀扶起来。

“不管怎么说，是她救了我，而且不止一次。没有桑卓利亚，我早就死了，我欠她的。所以，我想为了她再做点什么，而且，我还有些事需要问她。”

望着怀特一脸不理解的表情，桑卓利亚缩在我身后，冲着他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

“哎！亚瑟，你推我，你为了这个娘们儿推我？你是不是让他们给你夺舍了啊！”

“你那张嘴怎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呢，消停点，我只需要两天时间，在此期间，桑卓利亚，能再麻烦你帮我找个能给他们住的地方吗，只要不让他们被发现就好。”

她抖了抖耳朵，又上上下下审视了屋子里的几人，掐着腰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又突然冷着脸指了指怀特。

“一个小丫头和小小子而已，添两张地铺的事，就让他们住我那儿就好了，反正，我那平常也不来人，算是添点人气吧。不过，他，不，行！”

怀特更是一脸不服气地撇嘴，学着她的语调夸张地哼哼着。

“噫～他不行他不行，谁稀罕似的，大活人能让一泡尿憋死啦，打不了老子找根麻绳吊树上吊两天两宿。”

“那，麻绳我可以给你提供，你可以去找找要吊在哪棵树上了。”

两人斗了会嘴，许是觉得谁也奈何不了谁，再闹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各自缩在房间的对角。

亨利凑到怀特身边，从兜里摸出几块软趴趴的饼干，两人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桑卓利亚则是主动凑到缇娜和艾丽斯那边哄小孩去了，缇娜还在高兴地摆弄艾丽斯刚给她编好的麻花辫，至于艾丽斯，则把那只发簪在地上磨来磨去，磨得更锋利一些。

我无奈地敲了一下艾丽斯的脑袋，不由得咂舌。

“你这败家孩子，你嫌它坏的慢啊，哪有这么祸害东西的。”

她扒拉开我的手，头也不抬地继续忙乎着手里的动作。

“哎呀你不懂，这都是有用途的，我有我的打算。”

“发簪就好好戴好得了，这么磨下去哪天再扎到脑袋，本来还不太聪明呢，那样不是更糟了吗。”

她给了我一个“你最好有事”的眼神，轻轻捶了我小腿一下，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缇娜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刚才她突然推门进来，还吓了我一跳呢。不过，亏得你还能记得我啊。”

我蹲在桑卓利亚身边，摸了摸缇娜的脑袋，小家伙小脸脏兮兮的，但笑得挺甜，吸溜着鼻涕嘿嘿嘿的傻乐。

“爸爸妈妈说了，是叔叔救了缇娜，叔叔是缇娜的恩人，缇娜要好好感谢叔叔。”

“你在连鼻涕都把握不住的年纪，都能把握住人情世故了啊。”

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桑卓利亚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盯着缇娜和我聊天，视线发直，像是在愣神，过了许久，才突然没来由地用人类语开口。

“亚瑟，谢谢你还能挂念着我。但，你不需要再为这里做什么了，就今晚，今晚你就走吧。”

出乎意料的，连我自己都不太惊讶于她的话，头也不抬地扶着缇娜的小手引导着她跳舞，没有去看盯着我的桑卓利亚。

“为什么，你不愿意收留我了？我会很难过的。”

她笑了笑，整理着缇娜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破麻衣，又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感觉肩膀处暖暖的，有股暖流在涌动。

“你成天骗吃骗喝，我当然不愿意了。”

“不要把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在肩上，桑卓利亚。你看，就像这盏油灯，姑且就叫它油灯吧。灯在感到烫的时候，有权利暗一暗，因为它不必为所有影子负责的。同样，连河水在拐弯处都知道，走不通的地方，才叫做岸。”

她愣了片刻，嘟起了嘴，伸出手指戳戳我的侧脸。

“说的我真感动啊，要是我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的话，说不定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呢。”

“所以，你也想像月牙一样，把不满挂在脸上？”

“有那么明显？”

“月亮也是这么问的。”

她不说话了，抱着膝盖又发起了呆。

“我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嗯哼。”

“令我感到陌生的，恰恰是我以前最熟悉的，真是好奇怪的感觉。”

“害怕吗。”

“没人会不害怕吧。”

她垂下无力的手，眉眼弯弯。

“你不会让我害怕的，对吧，亚瑟。”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这问题的最优解。

“你想怎么做呢。”

似乎是没得到令她满意的回答，她的脑袋更低了一点，深深埋进膝盖间，只传出闷闷的哼唧声。

“别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啦。”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你曾经最熟识的人，早就已经变得不再是他们自己了，你还愿意为他们挺身而出吗？”

我盯着她躲闪的眸子，目不转睛。

“你总得做出选择的，桑卓利亚，这不是冷血，是为了更长远的生存而做出的考量。”

“基托雷斯，他是个麻烦，也是个隐患。他不是个正常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要引火烧身。”

“趁着还有帮手，不能再迟疑了，桑卓利亚。”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犹豫什么，在我看来，这完全不需要考虑。

若是现在不勇敢，早晚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你没有多少机会了，桑卓利亚。

可，我也没得到我想听到的答案。

“他们会怎么样……”

“谁？”

“如果基托雷斯死了，我的族人们，他们会怎么样？你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了，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行事的风格，都完全像是……一个个完全一致的基托雷斯。如果他死了，他们没有恢复怎么办，下一步又该怎么办！”

原来她是在顾虑这个，我不由得多了几分安心。

“那就说明，还有‘基托雷斯’活着，为了没有成为基托雷斯的那部分人，即便痛下杀手，也必须彻底铲除所有基托雷斯。”

“直到最后一个基托雷斯去死，直到将其挫骨扬灰，直到他从这个族群中彻底剥离出来。”

“桑卓利亚，这才是，你该有的野心。”

……

另一边，热闹的篝火旁，喧嚣的气氛不知何时降到了冰点，所有人木讷地碰着各自的杯子，机械地往嘴里倒着酒，就连玩耍的孩童也停下脚步，围在基托雷斯身旁。

“你把‘锚点’给她了？”

他望着坐在对面的黑袍人，用沙哑的嗓音询问道，而对方，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那，依你看，她会答应吗？”

黑袍人拾起了篝火中一块已经烧得碳化的木头，仔细打量着。

“你明明知道答案的，她的性格，不会允许她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她也不会接受的。她会奋起抗争，直到跟你拼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不过，无所谓。不管她接受与否，我们的目标都不是她，她只是必要的一环而已。”

“她只要毫无抵抗的，安稳从容地赴死就可以了，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然后，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再负责处理掉一点小小的麻烦。若是他真的轻易死了，说明我的眼光出现了问题，来得及调转方向、及时止损。但反过来，倘若你没能做到……”

“那你和你的野心，也就不过如此而已，轻而易举就能被我的野心吞没。”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结果好坏，过程如何，我都很庆幸，你愿意帮忙，基托雷斯。”

他站起身来，主动握了握基托雷斯搭在腿上的手。

“合作愉快，【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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