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灾厄之子
“我很失望，亚瑟。”
基托雷斯甩干触手上滴落的鲜血，缓步走向我。
“明明机会近在眼前，可你谁都救不了。”
他似乎在直视着我崩溃的表情，滑腻的触手轻抚过我的侧脸。
“可怜。”
“多可怜的羊羔。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连唯一陪伴的妻子都失去了。现如今，恐怕还会再一次失去女儿。”
我猛地拽住他的袍子，目眦欲裂。
“别动我女儿，求求你别动艾丽斯。你做这一切，到底意义是什么……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我的命给你，放过我的家人，放过我的朋友，放过桑卓利亚，放过他们吧……求求你……”
他冷漠地盯着跪伏在他脚边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我，语气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
一道猩红的残影狠狠抽打在我的侧颈上将我击飞，摔在那些信徒们身前。
“这就是他的眼光，看来我需要重新审视他的品味了。”
他扭头不再看呼吸困难的我，而是指向桑卓利亚。
“预言是虚假的，奶奶，别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了。”
桑卓利亚低垂着眸子，没给基托雷斯一个眼神，缓缓挪动步子向我走了过来。
“桑卓利亚！！！”
“你还不敢承认吗，艾希大人预言中的三角神羊不是他！而是我，是我才对！！！你不需要再畏畏缩缩地恐惧自己必死的结局。加入我们，奶奶，看看你的孩子们，我们将带您享尽天伦之乐，只有我……只有我们才能带你脱离苦海！”
桑卓利亚跪在我身侧，轻抚着我的伤口，温润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输送来一股股静谧的温热。
基托雷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平度了一下躁动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重新站定。
“啧，所以我才厌恶冥顽不灵的庸人，看来，和世俗同流合污得太久，你也变了，桑卓利亚。”
他自顾自地自言自语着，摘下盖在脑袋上的兜帽。
一张畸形扭曲的“人脸”显露出来。
整张脸，像是融化了一般松松垮垮，皮肤透明到能看见埋在里面的骨骼。更恶心的是，他那张垮烂的人脸没有下巴，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短粗触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人形章鱼。
……
“呦，亚瑟。想我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撑开眼皮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一道纤瘦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立在我身后。
“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可真是……‘瘦’了不少嘛。”
穆罕默德那嬉皮笑脸的表情在我的瞳孔里放大，低头眉眼弯弯地望着我。
我心底的绝望顷刻间消散了不少。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穆罕……默德大人。”
“好好，是我是我。”
真是久旱逢甘霖般的重逢。
终于，救命稻草来了……
穆罕默德会像神兵天降一般，解决好一切的麻烦，带着我们所有人回家。
他不就是这么可靠的人吗？
所以，哪怕我把一切都交给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是没办法的事。
对吧？……
“救救我，救……救救大家。”
穆罕默德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是我的错觉吗……
像是……假惺惺的笑容。
“办不到哦。”
穆罕默德的笑容没有收回，语气却顷刻间冷了下来。
他突然推开桑卓利亚的手，一脚踩在我小腹处的伤口上，随即重重地反复碾压。
“啊啊……啊啊啊啊！！！”
我疼得撕扯着地面上的草皮，意识也因为剧痛而清醒了不少，惊恐地瞪着他的笑脸。
“哈！吃了这么多苦头，你还是一点都没学乖啊，亚瑟。”
“啊啊！！……你，你不是穆罕默德……你是谁！”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扬地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如假包换啊亚瑟，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穆罕默德哦。”
我抓住他的脚踝，试图将其从我身上抬起来，但那力道仿若千斤，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真有意思，我只是随随便便关心关心你，假模假样照顾照顾你。你就像条狗一样对我死心塌地，不知廉耻地往我身边靠拢，真滑稽。”
“你是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牲口吗？！那好啊，如果我现在让你去死的话，你会不会立马抬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啊亚瑟！”
他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两颗无神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灰色光芒。
“我给你的荧粉，你用了。我给你的忠告，你听了。我让你往东，你就往东。我让你跳崖，你是不是也会先问一句怎么跳啊！！！”
穆罕默德抬起脚，狠狠踢在我脸上。
“看看周围，亚瑟。”
他指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和街道上数不胜数的死尸，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们都是无辜的，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因为你把‘灾厄’带到了这里，他们才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结局。你还真是个很厉害的灾星啊，好像所有事在你身上发生都会引来不幸，就像他们一样。”
我的目光呆滞地盯着他手指的方向，那里躺着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天煞孤星，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一切还是发生了，对吧。”
“更可笑的是，你居然到了现在，第一要务还不是怎么活着带其他人离开，而是可怜巴巴地向我求助。”
“你是永远也找不到答案吗，亚瑟？”
“你那些朋友，怀特，艾丽斯，还有这个女人。他们跟着你，是因为他们以为你有答案。可你呢，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有答案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走得比他们快一点，死得比他们慢一点而已。”
“你就不能真真正正地像个男人一样扛起责任来吗，遇到问题就会跟个巨婴一样叽叽歪歪地哭鼻子？然后委屈巴巴地跑到‘大人’身边寻求帮助，说什么……我真的做不到～求求你帮帮我嘛，救救我吧～”
他的笑容收敛起来，表情冷若冰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可真让我反胃啊，亚瑟。”
说完，他不再看我，又挂上了标志性的微笑，扭头望向基托雷斯。
“抱歉抱歉，我来得有点晚了，辛苦了辛苦了，不过，一切顺顺利利，对吧。”
基托雷斯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盯着穆罕默德。
“大人派你来，就是要你说这些的？”
“哎呀，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算啦，算我多嘴好了。不过呢，其实我来这里，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的队伍，已经把三个异魔点安置好了，所以，只要你这边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动手。”
基托雷斯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艾丽斯，问道：“那她，和那两个憨货怎么处置。”
穆罕默德笑了笑，右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能怎么办，还用我教你吗。对不对呀，小怀特～”
他望着远处的一处小巷口吆喝了一声，笑意盈盈。
是风声带来的错觉吗，总觉得那里有很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沉闷的气喘声。
他不再理会那边，刚想继续说什么，脚踝又被紧紧握住。
“又来了……你真像个狗皮膏药啊亚瑟，老老实实地去死不好吗？”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捏住他的脚腕，一字一句地吐出嘴里的血沫。
“叛……徒……”
“你……不得好死，死有余辜……”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更冷了几分，突然暴躁地用脚跟狠狠跺着我的后脑。
“放开！放开！！我叫你放手！！！你这条死狗！”
可尽管我的后脑已经皮开肉绽，那只手还是紧紧攥着他的脚踝不放。
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揪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抬起来与他对视。
“真倔强啊，不过，反正你也没多少活头了。”
话音刚落，我只觉得脑叶深处有什么东西清晰地蠕动了一下！随即，一种脑组织在被啃噬的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我剧烈咳嗽了一下，喉咙里却痒丝丝的呕出一大团粘腻恶臭的……触手！
我也被寄生了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回想起在森林里的那场遭遇战，当时有一条触手钻进了我的嘴里，尽管我第一时间将其吐了出来，但现在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啧啧啧，越来越像条被腐蛆啃咬的死狗了。”
穆罕默德戏谑地说着，眼神瞥见了我手腕处的那条红绳，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更扭曲起来。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小亚瑟的定情信物。”
他说着，指尖涌出一股水流，挑起我的手腕，仔细端详着红绳上的小鸟雕饰。
“你还信这个呀亚瑟，真是个天真的巨婴。不过，有一说一，我很喜欢，送给我好不好？”
我的眸子已经开始涣散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
“滚……开。”
他还是挑断了我手腕上的红绳，像是得到了什么战利品似的，捏着那只鸟型雕饰看来看去。
“越看越喜欢，谢谢你啦亚瑟。”
随后，他轻轻地，在我面前，将那只小鸟碾成了齑粉。
“只可惜，我不小心弄坏了，你不会介意吧。”
随后，一记水刀，干净利落地戳进我的心窝，洞穿了我的心脏。
“再给你个忠告吧，亚瑟。”
“我还以为扎克已经告诉过你了。”
“不管我对你多好多好，我可是‘灼目魔’哦。”
“恶魔说的话，给的承诺，做的事，全都不可信啊。”
他狞笑着，甩开我已经无力垂落的手，悠哉悠哉地走开了。
王八蛋……
一想到那张恶毒嘴脸的主人，曾是我最信赖的人之一，我就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
明明我那么信任你，明明我可以将一切都托付给你。
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从一开始，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供你取乐而已。
我绝对，绝对要让你付出代价！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绝对要找到你，绝对要让你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我要杀了你，穆罕默德！
我靠着仅存的意识环顾四周，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傲慢面孔，哪怕是死我也绝对不会忘记。
我要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要亲手扯烂你们的脑袋，将你们那傲慢的脸一张张捶烂、撕扯、碾碎。
我他妈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所有！！！！！！！
……
大脑被搅动的感觉、被啃噬的感觉、被撕裂的感觉……
它们开始啃食我的皮肉，从我那空了的右眼窝中钻了出来。
我是真的要死了。
明明心脏已经穿孔了，为什么还没有死去呢。
有股水流柔和地在心口处旋转……
可我已经没精力去思考了。
好不甘心……
不甘心于自己的无力，不甘心于无人帮助。
在每一次我需要力量的时候，我都只在向外索取。
可外面的东西会碎，会丢，会背叛。
就像眼前的穆罕默德一样。
我受够了任人摆布的感觉了……
所有外物都在欺骗我，都在利用我，都在戏弄我。
唯一不会背叛我的，只有我自己。
……
桑卓利亚爬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脑袋，温柔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桑卓……利亚，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停止向我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输送生命力。
“亚瑟，谢谢你。”
她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极其沙哑，像个垂垂暮老的老人。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上。
那张精致的脸蛋，在我的注视下，一点点萎缩发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衰老着。
那淡紫色的发尾，也在一点点逐渐变得花白。
我认得那个模样，和克拉拉一样。
“谢谢你，结束了我漫长的使命。只可惜，我好像坚持不到亲眼见证预言发生了。”
她垂下脑袋，在我耳边低声耳语。
“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摧毁吧。兄长……”
她把什么熟悉的东西塞进我手里，温热的，是我送给她的那把匕首的刀柄。
一直默不作声的基托雷斯突然发现桑卓利亚的发色正在快速变得花白。
他愣了一下，随即浑身战栗起来，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不！！！！！！”
我的眼中，桑卓利亚那垂垂暮老的脸孔绽放出最后一抹灿烂的、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记住……”
“是所有哦。”
她的声音，伴随着破空声，以及模糊的残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脑袋下，空了……
淅淅沥沥的血雨落了下来，溅在我眼睛里，将我眼中的世界染成一片血红。
我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夜空。
比情绪先一步涌出来的，是眼泪。
……
“桑卓利亚！！！！！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给一个将死之人，也不愿意将生命力分给我！！！！”
暴怒的基托雷斯操纵着触手，凶残地拍碎广场上的石砖，所过之处，房屋、树木、农舍，全部无一例外被拦腰截断。
他疯魔般地大肆破坏着，宣泄着满腔屈辱与愤恨。
直到穆罕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慰藉的眼神，他才堪堪停下，粗重地喘息着。
“已经于事无补了，所以，省省力气吧。”
他不知为何，看不懂穆罕默德眼里的情绪。
那不止有对他境遇的无奈与惋惜，更多的，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同情？
但好像，他不是在同情他失去磅礴生命力这件事……
“你还有大麻烦要收拾呢。”
他听不懂穆罕默德的话，只觉得他意有所指，刚想开口，却看见穆罕默德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麻烦？……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随即，他看见，那个刚才半死不活的亚瑟，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跪了起来。
“基托……雷斯……”
“穆罕……默德！！！！！！”
眼前的男人像是疯魔一般咆哮着，即使七窍都钻出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触手，却还是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他们两人。
不可能……
基托雷斯脑中第一个念想是这个。
明明他已经操纵着触手咬穿了他的脑子，又亲眼目睹穆罕默德洞穿了他的心脏，即使再多再磅礴的生命力，一个人也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穆罕默德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我每吐出一个字，就因为嗓子眼里的奇痒呕出更多的触手和血液。
我知道，如果继续放任大脑里的触手肆意妄为，在什么都没做之前，我就会先一步死亡。
但，我心中的愤恨，那源源不断的愤恨，仍在强撑着我的意识。
我要杀了基托雷斯。
我要杀了穆罕默德！
我要杀了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狗眼看人低的伪君子！！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同伴们在你们面前被我撕成碎片，就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我一样！！！
我要把这“灾厄”的洪流，全部降在你们头顶，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毁灭掉你们珍视的一切！！！！
我愤怒地宣泄着，大团大团的血随着动作喷涌而出。
“我他妈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随后，我紧紧握住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刃插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搅动……
我感觉到脑壳里那一大团弯曲盘绕的触手被刀刃捅穿，挣扎着抽动着，伴随着我的脑组织，一起被搅得稀烂。
随后，我给自己开了颅。
将那还在扭曲的触手一股脑地拽了出来。
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
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无法控制身体，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我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死死地定下。
所有人都说，我是什么狗屁的“灾厄之子”。
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灾厄”到底是什么样子。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2744535/111109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