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恶棍满地的皇家海军
第1183章 恶棍满地的皇家海军
毫无疑问，在十二三岁时穿上海军制服，能够像大人们一样佩剑，这在任何国家的任何小鬼看来都是一件格外神气的事。
在父亲们看来，儿子能顺利加入皇家海军，当上不可一世的海军军官，这不仅是一桩光宗耀祖的好买卖，更能顺势摆脱这帮精力过剩的小催命鬼。
而母亲们则不像父亲那样看好海军这桩事业，这帮出身高贵的女士们向来不相信有谁能忍受海上生活的艰辛，更别提她们娇生惯养的儿子了。
在家里顽皮捣蛋，无非只是罚他们少吃两顿饭，但是要在海上调皮捣蛋，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可不曾饶恕过什么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母亲们的观点是对的，因为哪怕这帮小鬼是见习军官，可每年皇家海军的《军官名册》上依然要出现不少未成年人的非战斗减员。
而减员的原因，少部分是由于吃不了苦，主动申请退出现役。大部分则是单纯的倒霉，最常见的情况是在见习期间撞见了暴风雨，掉进水里淹死了。
因此，在皇家海军的上尉晋升考试开始前，这帮见习小鬼其实就已经通过了两轮筛选0
第一轮筛选是皇家海军的入学考试，考试内容是抄写主祷文和跳过一把椅子，不识字和身虚体弱的那些自然无法过关。
第二轮筛选则是六年海上生活的考验，倒在这一步的小子也不在少数，譬如亨利·科德林顿准将的大哥就是死在了这一期间。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比起绝大部分行业：大海对待它们的方式已经足够公平了。
只不过，或许是由于人生中关乎世界观形成的那几年都在海上度过，所以皇家海军的军官较之陆地上的许多同胞都显得偏于天真和直率，甚至经常涌现怪胎。
好在面前这两个小鬼入行时间还不长，所以相处起来还不算太难。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真正被海军部的官僚作风恶心过，所以只是天真地把这个腐朽系统的总头自亚瑟·黑斯廷斯当成了需要尊敬讨好的大人物，而不是像对付朴茨茅斯的邮政局长那样，掏出兜里的豌豆发射器朝他的脸上招呼。
《皇家海军学院》，配图选自皇家海军元帅亨利·科佩尔的回忆录《四位君主统治下的水手生活》
而在另一头，亚瑟显然也没有领教过这帮皇家海军顽劣儿童的厉害之处，只是单纯以为海军生活把他们训练得不错。
而咱们的亚瑟爵士自从阔别街头巡警生活后，也确实很长时间没被小鬼当街扔过石头和烂苹果了。
亚瑟笑著安抚道：「放轻松，先生们，你们和亚当是朋友，而我是他的叔叔，换算下来，你们也算是我的侄子。咱们就是正常的聊天，聊聊你们在海上的日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幸运，随时随地都能周游世界的，你们得原谅世界上还有我这样孤陋寡闻的人。」
拉比和科默雷尔互视一眼面面相觑，虽说小鬼们的社会阅历并不多，但在许多时候，儿童反倒比成年人更会看脸色，这是与生俱来的生物本能。
尽管亚瑟面上摆出一副开诚布公的亲和做派，但他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
亚瑟见他们不说话，于是便主动挑起话头：「亨利上船的时间不长，估计没有太多能分享的。那么你呢，约翰·拉比先生，你这些年在船上生活的怎么样？亚当说你是前不久才到恒河号上任职的，那你之前跟的是哪艘船？」
「报告！」拉比开口道：「我之前是在君主号上服役，舰长是塞缪尔·钱伯斯上校！」
亚瑟对君主号还算有印象，毕竟君主号再怎么说也是一艘84炮的老人星级二级战列舰，只不过舰长塞缪尔·钱伯斯上校实在称不上什么明星指挥官。
虽然他入役时间早，算到今年，他都已经加入皇家海军四十二年了，但正经的海战钱伯斯是一场没打过，说得好听一点呢，就是将整个职业生涯都奉献给了本土舰队。
如此看来，拉比从塞缪尔·钱伯斯的君主号转到巴林顿·雷诺兹的恒河号，绝对是一个好的发展。
当然，这么得罪人的直白话，亚瑟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旁敲侧击地向拉比求证些有利于海军部改革的观点。
亚瑟心知他在海军部的时间不会太长了，今天特意跑到朴茨茅斯除了替大侄子平事以外，他还存了不少观察培养海军新势力的想法。
虽说培养提拔新人直接从海军学院选材未免早了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皮尔政府为了尽快结束对华战争，几乎把皇家海军中的青年军官翻了个遍。
现如今，皇家海军里但凡有些本事的青年军官全都在长江和东海上飘著呢，而等他们打完了这场仗，不说各个有战功，起码也是各个有资历了。
也就是说，他们将来就算成功，那也算不上亚瑟爵士赐予的，更不是秘书处的功劳，这些人全都是道光皇帝的门生，他们将来的每一步晋升，都是大清朝的拔擢。
就算我们退一步说，那他们也是远征舰队司令威廉·帕克的人马，和亚瑟·黑斯廷斯又有什么关系呢？
倘若亚瑟还能在海军部干上几年，或许他还有耐心徐徐图之，但现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去内务部，那他就必须得提前把海军部这边的事情给提前安排好了。
这倒不是他不相信埃尔德，他无条件支持他的校友和老朋友，但是，谁知道科克伯恩小姐喜不喜欢埃尔德这样的丈夫？
要知道，在英国的上流社会中，女性如果到了28岁还是未婚状态，要么是身体上有残疾，要么是像弗洛拉那样担任了宫廷职务，抑或是家中条件不富裕。
但科克伯恩小姐明显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况，她不仅身体健全，而且也没有宫廷职务，她父亲还是第一海务大臣，这无论如何都和家境一般沾不上边，尤其考虑到她还是科克伯恩爵士唯一的子女，她没嫁人就更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科克伯恩小姐虽然称不上大美女，但在一众淑女中也算得上中等水平，亚瑟分析来分析去，觉得也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科克伯恩小姐压根就不喜欢男人。
要么，就是科克伯恩爵士过于溺爱这个独女，完全不在乎上流社会的那点规矩，觉得女儿出不出嫁都行。
如果是后者，那「伦敦大学小拜伦」埃尔德·卡特先生或许还有可能凭借他忧郁的眼睛、如火的气质和海格力斯般的强壮臂弯搞定科克伯恩小姐。
但如果是前者，那科克伯恩家族就休怪亚瑟爵士来硬的了！
届时，他将无慈悲的派出另一员海军部大将—海军部第二秘书办事局的二等书记官、黄春菊街的奎因小姐，莱德利·金！
倘若这套他们还不吃，那、那————
为了海军部，亚瑟倒也不是不能把自由之声的菲欧娜·伊万诺夫娜·弗科索娃小姐一起搭进去！
千万不要低估了亚瑟爵士的手段，更不要挑战他的底线！
当然，在埃尔德证明自己是个「除了写低俗小说以外，泡妞能力基本为零」的废物之前，亚瑟爵士愿意承诺，倘若「生物武器」奏效，他绝不向科克伯恩家族使用「核弹」和「化学武器」。
当下，第二秘书的工作重点还是在用人方面。
根据海军部第二秘书办事局发，海军部秘书处本季度第一号文件《培养蒸汽海军新势力要从娃娃抓起》的指示，亚瑟爵士莅临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学院指导学员培训工作绝对是无可指摘的，这一举动充分展现了海军部委员会对年轻学员的人文关怀，也是调查各舰队废除体罚工作的重要一环。
果不其然，亚瑟这边刚刚问起船上有没有体罚现象，拉比满脸的笑容立马就变得不自然了。
这个问题他能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刚上船的时候，就被一个皮开肉绽的水手吓坏了吧？
虽然见习军官犯错误用不著在甲板上行刑，为了照顾他们的体面，他们通常会在舰长室之类的地方单独受刑，并且抽的也是屁股这类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但归根结底，要让拉比说出船上都好得很，那他还真有点对不住自己屁股上那几道鞭印。
可话说回来，倘若他敢在海军部告刁状，那等回了船上，他就更不用混了。
就算舰长大人有大量，资深水手也不会让他好过的，别看他是个见习军官，但在船上可不管什么军官不军官的，任何一个新到船的见习生都必然会受到「放吊床」整蛊。
所谓放吊床，就是趁你熟睡时，把你的吊床从一端猛然放下，大部分是解开你脚的那一端，但如果见习生太惹人讨厌，那他们就会解开你头的那一端了，如果运气差的话，光这一下就有可能把脖子折断。
如果说水手们的报复还只能偷著来，那在军官餐厅用餐的军医、副官和高级见习生们可就没那么「和善」了。
把你绑在系缆环上霸凌，抑或是拿小刀给你鼻尖上开个小口子，给你弄些恶心的排班，这都属于常见手段。
当然，为了躲避海军部监管，他们总得给自己找些由头，譬如没见过血就不能算XX号的船员，又或者让你承认犯了错误所以自愿绑在这儿恕罪，最恶心的还是让你一边受罪一边念些恶心的祷文，像是：「低头吧，骄傲的心灵。振作起来吧，善良的心灵，让我成为一个好孩子。」
但这些东西能拿到第二秘书面前说吗？
拉比睁大了眼睛望向亚当，虽然他看到亚当冲他微微点头，但他可不敢出这个头，毕竟他又不傻，除非他能确保自己这辈子都遇不到主权号和恒河号的船员，否则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或许等他哪天当上了海军大臣，起码也要做了舰队司令，不然的话，他可不敢强出头。
「报告！」拉比耍了个心眼儿：「船上就那样，和亚当同您说的差不多。」
「你————」亚当被拉比这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望向对方，拉比见状只得把脑袋一缩。
「喔？是吗？」亚瑟扭头看向亚当：「船上什么样？」
亚当摘下帽子，皮笑肉不笑地扇著风：「就那样呗，新来的苦点，熬过开始几年就能享福了。」
说到这儿，他还冲科默雷尔扬了扬下巴：「是吧？亨利？」
亨利·科默雷尔闻言哪敢反驳，在三个人当中，他的资历是最浅的，别说享福了，这三个月他为了少遭点罪，就连自己每个月的酒水配额都要拿出大半孝敬副官和高级见习生们。
而亚当·弗兰德斯，他的这位好大哥，自然是其中拿的最多的。
但出于公平交换的原则，亚当确实也不允许其他高级见习生欺负他，而且还把他的吊床也换到了自己的旁边。
「阁————阁下，就像弗兰德斯先生说的那样。」科默雷尔紧张得小腿直哆嗦：「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亚当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亚瑟看到这个情况，心里自然和明镜似的。
他耸了耸肩，转头望向亚当：「就这环境，能熬过来倒也不容易。」
亚当咧嘴笑著，露出一排白牙道：「毕竟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可是东区滚出来的，从小到大就是这么生活。最早那两年确实难受，但雷诺兹上校的侄子也在我们船上，我看那小子过得比我还惨，心里也就平衡了。」
亚瑟听到这儿不由有些意外：「他也一样吗？」
「不一样，他比我惨多了。那小子刚上船的时候太骄傲了，所以水手们没事就整他。」亚当开口道：「雷诺兹上校是个老派军官，上层甲板必须秩序井然，但下层甲板的事情，他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见习军官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维护好团结。如果你手下的人拥戴你，那其他见习生来欺负你的时候，你手下的人都会上来帮你，但如果你太端著了，那被其他见习生抢东西或者发现储物柜里被塞满了蟑螂的时候，你也别怪没人提醒你。」
（还有一更，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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