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小鬼，想来蒸汽舰队吗？
第1184章 小鬼，想来蒸汽舰队吗？
拉比和科默雷尔看到亚当把话题转到了其他方向，纷纷松了口气，沉默的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他们不愿多谈船上不愉快的遭遇，但如果只是和第二秘书分享他们在海上的有趣经历，那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船上确实有些不好的事情，但也有很多好事情，阁下！」
「对，上船之前我从没见过比谢菲尔德钢还硬的咸牛肉，还有象鼻虫、老鼠和蟑螂，阁下，您肯定不会相信蟑螂能长到一英寸那么长，但在我们船上的储藏室里，一英寸的蟑螂都算营养不良。」
看得出来，科默雷尔是个具备达尔文式求知精神的小鬼，不过对于这个年纪的小鬼来说，一英寸长的蟑螂可能确实比六英尺的美人还有诱惑力。
拉比抬起胳膊肘杵了杵科默雷尔，暗示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但科默雷尔显然不认为如实陈述船上生活环境也属于诋毁皇家海军。
他兴致盎然地向亚瑟介绍著他这三个月来的见习经历：「在气候炎热的时候，蟑螂通常喜欢躲在饼干堆里，它们和咱们英格兰的人不一样，总喜欢寻个阴凉地。白天全然找不见踪影，夜里睡觉的时候，这帮恶棍就出来活动了，我上船的头天晚上就看见几只足有两英寸长的蟑螂爬过弗兰德斯先生的吊床，但他不像我们这些刚上船的小伙计，压根不在意这些小玩意儿，随手揪起一只扔出去，就翻身接著睡了。可我们这些新见习生看见大蟑螂，总会兴奋得睡不著，夜里我们看著它们和耗子从货舱爬到炮舱甲板上，我们就拿著鞋子和发刷之类的东西武装起来，对它们穷追不舍，抓到特别大的就把它们关进笼子当成战利品。」
亚当听到这里，也从旁给亚瑟解释道：「刚上船的小伙子们基本都是这样，有时候不走运，还会因为抓蟑螂和老鼠掉进海里。当然，为了保护他们的名誉，航海日志里通常会解释为他们在工作的过程中遇见了暴风雨，属于履职过程中不幸遇难。」
亚瑟从前也经常听埃尔德讲起他在贝格尔号上的经历，可是鉴于埃尔德经常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亚瑟对于他的许多说法总是将信将疑，但现在看来，在海上漂泊的时间长了，出点精神问题确实也挺正常。
看在科默雷尔兴致勃勃给他分享「有趣经历」的份上，亚瑟也不太好意思打击年轻军校生的航海积极性，他只是满脸笑容地附和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看看你的那些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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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阁下！真是可惜了，如果我早知道您也喜欢这些，我肯定不会允许妈妈扔掉我从海上带回来的那些收藏！」科默雷尔闻言，兴奋地应道：「不过您放心，等我下次出海，我给您留两个大只的。」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亚瑟连忙摆手，毕竟他确实挺担心哪天一起床就发现科默雷尔揪著几只两英寸的蟑螂站在他身边的：「但是你的积极性非常值得表扬，科默雷尔先生。保持对万物的好奇心，坚持不懈、继续努力，为了纳尔逊。」
听不懂好赖话的科默雷尔还以为自己得到了第二秘书的赏识，他高兴地抬手敬礼道：「为了纳尔逊，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您喜欢，下次出海我一定给您留个大的。顺带一提，目前我抓到最大只的蟑螂是歌利亚」，歌利亚它足有两个半英寸那么长！」
但说到这里，科默雷尔又不禁黯然神伤，他嘴里碎碎念道：「但是很不幸，阁下，那天我们航行到了马德拉岛，因为我太久没有踏上陆地，所以就在岸上疯玩了一整天，等到晚上回到船舱的时候，歌利亚它——它——」
亚瑟想当然地问道：「它被人扔下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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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没有。」科默雷尔开口道：「它被我养的老鼠黑太子爱德华」吃掉了，那天我忘了喂它。您想见见爱德华吗？他是我见过的老鼠里最黑的一只，而且身强体壮，毛发也油光锃亮的，我——」
亚瑟眼见著科默雷尔好像真打算领他去拜见那位老鼠中的王者，于是赶忙开口打断道：「马德拉岛好玩吗？
「好玩，当然好玩！阁下，如果你在船舱里一连待上一个月，哪怕把您关进伦敦塔，你也一定会觉得那里生活不错。」科默雷尔此时已经聊开了，他甚至已经忘了眼前的亚瑟是海军部第二秘书，只当他是某个和他聊得投机的大朋友：「不过我这么比喻有些不恰当，因为我觉得马德拉岛即便和拉姆斯盖特的海滩比起来，也要好玩很多。市场上摆满了各种水果，橙子、草莓、葡萄和香蕉，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做皇家海军的见习军官真好，大伙儿对我都很友善，我好像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有一位脸上长雀斑的小姐，我和她买了一磅橙子，她不仅额外送了我一串葡萄，还允许我坐在她拉货用的小驴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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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比闻言忍不住捂住前额，虽然科默雷尔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言辞坦诚到如此不加修饰，这还是让他感觉有点没眼看。
尽管他比科默雷尔也大不了几岁，但已经步入青春期的拉比多少有了些虚荣心的观念，皇家海军的军官再怎么说也是备受推崇的一份职业，但在科默雷尔的嘴里，怎么就和招摇过市的白痴似得。
亚瑟显然注意到了拉比的情绪有些不对，于是又笑著转向这位假装大人的小鬼：「那么你呢，你对马德拉有什么印象？」
「报告！阁下，我很喜欢马德拉岛上的军队和军乐，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因为我发现岛上驻军训练时使用的都是英语口令，但那里又是葡萄牙王国的领地。后来几经打听我才知道，这好像半岛战争时遗留下来的，当时葡萄牙军队受到威灵顿公爵的统一指挥，他们的军队里也有很多英国军官，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后，这个习俗到现在也没更改。」
亚瑟对于外国军队使用英语口令倒是不感到意外，只不过这个现象通常出现在海军，由于皇家海军的优秀指挥官实在太多，所以很多国家在发展海军时或多或少都会邀请英国教官，甚至不少国家的首任海军司令都是由英国军官担任的，因此，像是智利、巴西和希腊这些国家，他们的海军系统如今仍然在使用英语口令。
虽说一个非英语国家使用英语口令看上去好像怪怪的，但除了陈年旧习难以更改以外，使用英语更多是由于海军部门刻意想要强调自身贵族兵种的属性，从而方便向政府要钱。
拉比大谈著他对马德拉岛驻军的观察，而科默雷尔则有些看不惯拉比的做派，明明大伙儿在马德拉岛上都是在疯玩，而且他买的那一磅橙子有一多半都进了拉比的肚子，但这小子现在居然说自己对马德拉的热带水果不感兴趣，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军队的操演方式上。
真是大好的橙子全都进了狗肚子里！
尽管科默雷尔比拉比年纪小、资历浅，但他觉得，如果真论资排辈，那他还得排在拉比前面呢！
因为拉比前三年都是待在主权号上，直到两个月前才调到恒河号上来，而他，率直可靠的亨利·科默雷尔先生，可是已经在恒河号上待了足足三个月了！
于是，拉比在那里大谈他的军队观察，而科默雷尔则毫不买帐地，继续在那儿眉飞色舞地描述爱将「黑太子爱德华」的种种丰功伟绩，什么咬穿了军需官的皮靴啦，又或者是在炮甲板上追著猫跑之类的。
亚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小鬼之间来回扫视著。
拉比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下意识地又把腰挺了挺，把原本就绷得笔直的背脊绷得更直了，而科默雷尔先生则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表示就算找遍整个英格兰，都不可能找到一只比爱德华更强壮的耗子。
「科默雷尔先生。」亚瑟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场本该由达尔文主持的生物实验：「我对爱德华确实很感兴趣，但是，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正事。」
「是！阁下！」科默雷尔立刻住了嘴，但看他那副表情，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亚瑟看他这副模样，不由笑著问道：「你见过蒸汽船吗？」
科默雷尔眨了眨眼：「当然见过，阁下。从伦敦到拉姆斯盖特的航线上，到处都是明轮蒸汽船。蒸汽船吐出的黑烟，隔著一英里都能看见。
「那你觉得蒸汽船怎么样呢？」亚瑟笑著问道：「你觉得和风帆船比，蒸汽船是好是坏？」
「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是蒸汽船比风帆舰吵多了，而且船舱内外都是煤烟味。」科默雷尔老老实实地应道：「虽然恒河号的船舱也未必好闻，但起码甲板上还是挺清新的7
拉比闻言大惊失色，虽说他对海军部的事情未必了解多少，但这两天上课的时候，他可记得教授亲口说过，皇家海军正在全力推动蒸汽化改革，而这项改革的主导者就是眼前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科默雷尔这小子多半是上课的时候走神了，又或者以他那个装满了耗子和蟑螂的脑袋，还不足以理解吐槽蒸汽船和诋毁亚瑟爵士之间的关联性。
拉比慌忙抢过话头道：「阁下，我听说皇家海军新成立了蒸汽实验舰队，用的都是新式的螺旋桨船。虽然我搞不懂什么是新式螺旋桨，但我听恒河号的老水手说，这些蒸汽船的优点有很多，只要煤炭管够，就不用管风力大小和洋流走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单是这一点就比风帆船强得多。」
亚瑟看著拉比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瞧了眼科默雷尔一脸无辜的表情，亚瑟笑著开口道：「拉比先生，你不必替科默雷尔先生遮掩。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团结精神，因为这正是海军军官必备的素质之一。至于科默雷尔先生，你的意见也非常坦诚，蒸汽船确实又吵又臭，别说是你们这样感官灵敏的年轻人，就算是我这样昏头昏脑的老家伙，倘若海军部逼著我把办公室搬进锅炉房，我恐怕也要递辞呈抗议的。」
拉比半张著嘴，一时竟不知该不该附和亚瑟的论调。
不过好在亚瑟并没有让他尴尬太久，这位第二秘书总还不至于沦落到刁难小孩儿的地步。
「但是，身为追随纳尔逊脚步而来的后继者，我们不能因为环境艰苦便拒绝为国家效劳。倘若只是想要做个好逸恶劳的二世祖，又何必加入皇家海军呢？英国的岸上生活虽说比不得马德拉岛，但总归还是要比在海上漂泊舒服多了，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两位先生？」
科默雷尔这个年纪的小鬼哪里受得了激将法，至于拉比，他虽然比科默雷尔多张了些心眼儿，但归根到底也就是十五岁的水准。
在妇女儿童保护者亚瑟·黑斯廷斯爵士面前，别说十五岁的小鬼了，你就算把他妈一起拉来，黑某又有何惧哉？
科默雷尔第一个受不住了，他挺起胸膛，涨红了脸，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阁下！我可不是什么好逸恶劳的二世祖！我刚才说那话不是抱怨，是您让我回答我才回答的」
拉比也在旁边不住地点头：「阁下，我们从没怕过吃苦！」
「当然，我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亚瑟笑眯眯的踱著步子，他故意不去看他们：「那如果我说，要把你们调到蒸汽实验舰队，你们也不怕咯？」
「当然不怕，阁下！」科默雷尔答得干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是冰窟窿我也往里面跳，去蒸汽舰算个什么？」
「那你呢，拉比先生？」亚瑟笑著转向威尔斯少年：「你也一样吗？」
「倘若国家需要，那我无权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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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站在亚瑟的身后，闻言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能带两个小跟班一起去新船，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亚瑟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很好，拉比先生，科默雷尔先生。下个月，蒸汽实验舰队要在朴茨茅斯外海举行一次为期三天的海试，主科目是蒸汽舰队的机动配合。科德林顿将军——就是刚才下楼的那位，他手底下正缺几个机灵的见习军官随船学习——」
拉比和科默雷尔闻言，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本来，这种名额该从海军学院里按成绩拨。但科德林顿将军说，考试成绩好的，未必就是最合适的人。有的人答题漂亮，上了船却连锚链都盘不齐，有的人背书厉害，听见炮响却腿软得站不住——」亚瑟说道这里，话锋顿了顿，目光停在两人的脸上：「科德林顿将军让我给他推荐几个人，我看你们俩，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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