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学习
夏正海那封名为认罪，实为告状的奏折，当日便送进了宫。
女帝看了小半本，便将奏折放在桌上。
“夏正海认罪了吗？”
一旁的妫公公低着头。
“回禀陛下，夏正海认了。”
“认了多少？”
“回陛下，三条罪状。”
“只有三条？那剩下的呢？这么长的奏疏，总不能就围着他这三条罪状写吧？”
“在说别人有罪。”
殷云澜并不意外，微微扬起下巴，“呈上来，朕看看。”
妫公公双手将奏疏奉上。
殷云澜没看前面的，直接翻到最后。
末尾以四个字结束：容臣再奏。
殷云澜忽然笑了笑：“牢里没有把他关老实，而且这还是有牧青白去牢里探望后的结果？”
妫公公轻声问道：“陛下，是否将奏折退回去？”
殷云澜把奏折扔到一旁，问道：“牧青白与小和尚在做什么？”
“回陛下，小和尚在建言侯府。”
“只是建言侯府？”
“小和尚在建言侯府时，贪墨了不少钱财。”
殷云澜面色古怪的问道：“这事儿，牧青白会不知道？”
“奴婢觉着，牧大人应该会知道，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默许了和尚的这番作为。”
殷云澜揉了揉眉心：“让明玉盯紧了他们俩。”
“陛下，是否要明大人出手干预小和尚和牧侯爷的动作？”
殷云澜摆摆手，略带几分倦意：“不必，盯着他们，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就由他们去！”
“是！”
“另外，夏正海呈上来的奏折里提到的名字，都查。”
妫公公看了一眼扔在御案上的奏疏，那里面的内容，陛下可还未曾过目，于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陛下……全查？”
“朕也想知道，旧齐这一场败仗，到底养肥了多少人，借着旧齐与梁战役，从户部兵部乃至工部，到战线上，有多少人在贪。”
妫公公领命退下。
于是，夏正海刚刚‘出狱’，兵部和户部便有数名官员被锦绣司请走问话。
……
……
小和尚听完，低头想了想，又回头看向虎子。
虎子正等着出发，见他望过来，便往前走了两步。
“想明白了？那走吧，再磨蹭，去了都该天黑了。”
“走是要走，不过咱们换个地方。”
小和尚伸手替虎子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脸上那点笑容，看得虎子浑身不自在。
“虎爷，您今日这身衣裳，穿得真精神。”
虎子低头看了一眼：“俺天天都这样穿。”
牧青白听了，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虎子还是单纯啊，小和尚这家伙是无利不起早的呀！这家伙的嘴能恭维人，那指定是有求于人了！
“所以说，您天天都精神嘛！走，咱们去京兆府。”
虎子刚要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
“不是去窑上吗？”
“窑上死了人，该由巡检呈报京兆府，再由京兆府派人查。小僧方才是想岔了，净想着自己过去问，却忘了还有衙门。”
小和尚说着，又往虎子身边凑了凑。
“就是去了以后，还得劳烦您，跟宰大人说几句话。”
牧青白在旁边笑了：“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虎子，这家伙就是藏不住事儿，哎呀和尚，我说你怎么突然替他拍灰呢，合着是怕大将军府的招牌不够亮。”
“牧公子，您这话说的，小僧也是怕虎爷失了体面。”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他的体面了？”
小和尚赔着笑，没接这句话，转而拉住虎子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虎爷，小僧在京城是什么名声，您也知道，嘿嘿，小僧自己去了，人家说忙，小僧就得等着，小僧也不能在人家门口打滚啊，我估计打滚是没啥用的。可您不一样，您是镇国大将军府的管家，您替百姓问一句，这案子为何还没报上来，宰大人总得给您个说法吧？”
虎子听得皱起眉头，看了眼牧青白：“可殿下没交代过俺这件事。”
“谁让你说是秋白交代的了？”
牧青白抬手点了点他：“你就说，你听见有人死了，陪着家眷来报案。你是将军府的管家，又不是将军府的木头，还得秋白推一下，你才能动一下？”
虎子挠了挠头，觉得这倒也是，但又觉得古怪。
小和尚立刻在旁帮腔：“对对对，您说实话就成！咱们也不叫宰大人偏袒谁，该立案立案，该派人派人，总不能死了个人，窑主说是意外，这事就算过去了。”
牧青白斜眼看他：“你倒是把话都给虎子想好了啊。”
小和尚连忙续上恭维：“小僧也就是会说几句，真到了跟前，还得看虎爷的。”
虎子有些不解，看向牧青白：“牧公子，你怎么……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愿意给小和尚支招了？”
“你别总拿以前秋白的态度去看这死秃驴，他现在是秋白府上的门客，你忘记啦？”
“没忘，和尚之前还找府上的账房要月俸呢！”
虎子白了眼小和尚。
小和尚顿时讷讷的笑了起来。
“你啊，就跟着小和尚好好学吧，秋白都拜他做门客了，你学点东西不吃亏。”
虎子还是有些懵逼：“学啥？”
“嗯……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皇室鹰犬，恶奴，狠人？”
小和尚连忙打断道：“牧公子你别说这种话，说得越来越夸张了，待会儿误导了虎爷！咱们可是去行正义之事的！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虎子挠了挠头：“俺还有点不太明白，您不是说不用贵人权势嘛？怎么不用您言侯的名号，却要用殿下的名号？”
“我叫你们别拿贵人权势，去替工人压着窑主低头。又没叫你们看见衙门不办事，也老老实实蹲在门外等，等什么？该他们干的活，你去催，难道还催错了？官府不办事，老子可是得弹劾他的，老子还是侍御史呢！”
“正是这个道理！要是牧公子能受累跟我也去一趟的话，那就更好了！”
小和尚一拍手，接得飞快。
“滚犊子吧你，你算啥玩意儿，还使唤上我了？我可是傲言侯！”
虎子弱弱的纠正道：“呸呸呸，牧公子，傲言侯的傲是谥号！”
小和尚拽了拽虎子，说道：“虎子别理他了，这家伙没有心的，你都知道那是谥号很晦气，他能不知道？”
虎子点了点头，问道：“这事儿你打算怎么管？”
“窑主要怎么赔，黄三究竟怎么死的，小僧说了不算，谁说了也不算。但衙门不能不查啊！总得先有人去查，工人肯说的话，才能有地方说！否则小僧这边劝人别怕，人家那边连诉状都递不进去，那小僧不成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
“你倒也知道。”
“小僧这不也是刚明白嘛，还是多亏了牧公子您的提点。”
小和尚嘿嘿笑着，伸手去接虎子手里的东西，殷勤得很。
“虎爷，走吧，咱们今日不打人，也不插手啥，就请府尹大人早些让底下的人把该办的事办了。”
牧青白在后头补了一句：“别回来以后，又说是秋白的意思。”
“知道知道！”
小和尚连连点头：“是小僧求虎爷帮忙，与殿下无关。牧公子，您放心，小僧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牧青白嗤笑道：“你最好有。”
小和尚答应着，刚要走，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事，小僧得先跟您说清楚。”
小和尚往前凑了凑，声音也低了些。
“这工人要是真不干活了，砖就运不过来，言侯府可就又得耽搁几日了。”
牧青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怎么感觉，你跟我说了这么半天，最想说的就是这一句呢？”
“天地良心！牧公子，您也不能因为小僧以前办过几件不太妥当的事，就觉得小僧如今干什么都藏着坏心思啊！”
牧青白眉头一挑：“几件？”
小和尚顿了一下。
“……是不少。可咱们不是得往前看嘛。”
牧青白懒得跟他计较，招手让满穗过来，牵着小丫头往马车那边走。
……
……
牧青白带穗儿回了书院。
阔别已久，镜湖书院顿显冷清。
满穗解释道：“因为大家都放年学回家了啊。”
牧青白一怔，说道：“什么时候？”
“早几天的时候。”
牧青白顿时有些愧疚，“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带你回来了。”
满穗疑惑的歪着脑袋：“不回书院，那要去哪呀？”
“回将军府住着呗，回书院多冷清啊！每天也没人陪你。”
“不会呀，可以在书院读书，写字，每天食堂都还有饭。”
牧青白‘啧’了声：“总之在书院冷冷清清的，太孤单了，放假了就是得回家嘛，不然一个人在书院，也没个照应，食堂说不定还给你吃冷饭。”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倒也不是所有学子都回家了，有一些路途遥远的，归家之期推迟，有些干脆就不回家了，而且即便你没心没肺不来接穗儿，等过年节时，老夫也会把她带回家中照料。”
牧青白回头看了眼，有些惊讶：“吕骞？你竟然在书院？”
“老夫不在书院，还能在哪？”
“我还以为你应该是在家中办公，北狄计划与门阀计划基本结束，可文坛计划还没有。”
吕骞嗤笑道：“建学之事，重在脚踏实地，一点着急不得，你以为老夫与你似的？在书院也可办公，也可治学。”
吕骞揉了揉满穗的脑袋瓜子，说道：“外头冷，到屋里去。”
“好~”
吕骞身边的书仆立马领着穗儿往书庐里去。
牧青白疑惑的看着吕骞：“你有话对我说？”
“嗯，如今夏正海归国，旧齐之地的门阀计划破产，都是你的手笔吧？”
“知道还问？”
吕骞叹了口气：“旧齐之地与梁战役溃败，致使如今朝野震动！夏正海之事势必会牵连甚广……”
“你直接说你想干啥。”
吕骞噎住了，凝望牧青白好久都没说话。
牧青白忍不住笑出声：“看你表情，是不是很后悔当初在梨洲与旧齐的时候，没找机会把我和小和尚都干掉？”
吕骞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找了，没机会而已。”
“你倒是坦率得很。”
“锦绣司对你是寸步不离，我即便真的有心，派出多少人都是徒劳无功，白白送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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