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本来就该办的事
京兆府门前，小和尚先让虎子下了车。
虎子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和尚坐在车里，满脸无辜，还伸手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虎爷，劳烦您，替小僧通禀一声。”
虎子心里有些别扭，还是上前报了身份。
门口的衙役原本只往马车里瞧了一眼，听到镇国大将军府几个字，立刻换了神色，转身进去通禀。
小和尚这才下车，扶着那妇人一起往里走。
宰季衡听说大将军府的管家来了，还以为是殷秋白有什么事情吩咐，搁下手里的卷宗便迎了出来。
等看见虎子身旁的小和尚，他的脚步明显慢了几分。
再往后，还有一个抱着旧衣的妇人，以及拿纸笔的书生。
看着不像将军府的事。
既然看着不像，那铁定就不是了。
不过虎子这个管家肯定是真的，不能让人在门口站着。
老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最得权势的不是长公主殿下麾下那些个攀附的，而是这位执掌公主府邸的大掌事。
“黄虎、见过宰大人！”
“宰大人，小僧有礼了。”
“二位里面请，来人，奉茶。”
只请了二位，工地书生和婶子不算人。
宰季衡把人请进屋里，目光先落在虎子身上。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宰季衡知道这事儿不是公主府的事，但还是试探性的问了嘴。
虎子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殿下还不知道这事。俺听说城南窑上死了个人，家眷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陪着来问问。您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俺不懂这些，不敢胡说。”
宰季衡听完，脸上仍是客气的笑，心里却没敢跟着放松。
殿下现在不知道，不代表回去以后也不知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能劳动公主府邸里的大掌事来过问？
而且还亲自到了他这个京兆府尹面前胡说一句？
何况，能让将军府的管家亲自陪着来，这个案子就不能随手交给底下人，等哪一日得空了再过问一嘴。
小和尚在旁边听着，见虎子将来意说完，才往前走了半步。
“小僧今日不是来讨茶喝的，是陪这位婶子来报案。”
虎子适时地在旁介绍了一嘴：“这位是我们殿下最近拜请到府上的幕僚门客，司公子。”
宰季衡不是不知道小和尚是什么人，抛开此前他曾调戏过自家女儿的事不谈（忘了的，去一百八十四章补课），甚至可以说，如雷贯耳，但却不知道，这死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让一个只手搅弄风云的大阴谋家如此这般，这背后，怕是真的还有公主殿下在授意。
这要是一般国亲也就罢了，偏偏是殷秋白……
不过宰季衡犯了个错，他没料到虎子这家伙的憨直，他是真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完全是被利用了。
“城南砖窑昨日死了一个工人，名叫黄三。死者家眷不知道衙门这边是如何处置的，窑上倒是拿出了一张状纸，让她按了手印领二两银子。她不敢按，便找到了小僧。”
宰季衡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他将那张窑上写的供状拿来，放在一边，又命人去查巡检衙门是否有此案的案报。
等了片刻，来回话的书吏却说，没找到。
宰季衡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再去找。昨日的，今日的，连着送文书的登记一并拿来。”
书吏退了出去。
小和尚缓缓坐下，双手拢在膝上，手指轻敲。
宰季衡见状，心情有些急躁。
小和尚便笑了笑：“我们买了那家的砖，催得也急。若是与黄三之死有关，该怎么查，您便怎么查。”
小和尚说得诚恳，还把自己催货的条子也交了出来。
这些催货的条子，算是一种态度，但也并不能与本案有什么关系。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死了人，事情本来也不该简单。
书吏第二次回来时，仍是那句话，没有。
当地巡检去过，京兆府却没接到命案呈报。
宰季衡将手里的纸放下。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巡检既已到场，人也确实死了，便该按律呈报。是横死，是意外，还是别的缘故，得查验过再说，不能窑上说一句意外，就不往上报了。宰大人，既然该报，那这人到底报没报，总能查明白吧？俺方才听着，她男人已经死了一日了，窑上还让她按手印。再等下去，等她按完了，是不是又说钱都领了，这事没得查了？”
宰季衡将供状往旁边一推。
“领银是领银，查案是查案，不可混为一谈。此案今日便立，巡检为何未报，本官也一并查问。”
他说完，提笔签了票，命巡检司派捕快携仵作前往查验，调取当地巡检的勘查文书，询问当日知情之人。
尸身未验明前，不得擅自处置。
那张窑厂的状纸，也一并带去核问。
妇人听得不甚明白，见众人忙起来，才有些怯怯地朝小和尚身边挪了一步。
“那……那俺现在该……”
小和尚将她往前让了半步。
“婶子，宰大人让人去查了。你有什么话，跟办案的人说，不用看我。昨日在哪里见着的黄三，谁跟你说过什么，都照实说。记不清的就说记不清，不用替谁凑话。”
宰季衡点了点头，又让书吏给她说明接下来要办的事。
等妇人被领出去录供，宰季衡才开口道：“司公子放心，既然递了状，本府自会查办。”
宰季衡答得明确，说完又叫手底下人进来，当着二人的面吩咐下去。
案子已经立了，京兆府尹亲自督办的，那么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临出门时，却被叫住了。
“司公子既然与窑上有买卖往来，眼下又牵涉此案，本府也提醒一句，莫要私下处置，以免生出别的事端。”
小和尚回过头，双手合十：“宰大人放心，小僧是出家人，不打人的。”
宰季衡看着他那颗光头，没接这句话。
不打人？这和尚可没说不干别的。
据他所知，这和尚属于是这世上最下流的第二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与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扯上关系？
出了京兆府，小和尚将虎子送到车旁。
“虎爷，今日多亏您了。您先回府，小僧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耽搁您了。”
虎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这回真不用俺了？”
“小僧倒是还想请您吃碗面，就是怕晚了，殿下等着您回话。”
“面就算了。”
虎子摇摇头，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京兆府的大门。
“和尚，俺今天就问了几句话，这些事不是本来就该办的吗？”
小和尚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是啊，本来就该办的事，怎么偏偏要有权势来开口，才给办啊……”
虎子没有再问，转身上了车。
小和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等马车驶远，才拢了拢袖子，往下城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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