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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6章 她有斩将之功


罗鹿儿看了眼或跪或躺的瘦脸汉子等人眼,问姜远:

“侯爷,奴家…奴家要从头开始说吗?”

“也行,反正本侯今日也没什么事,你慢慢说。”姜远笑着笑,侧头看向范举与李石栓:

“范大人、李将军,你们忙不忙?”

范举与李石栓哪敢说忙,连连摆手:

“不忙不忙!罗夫人从头说起,正好了解前因后果。”

“孃孃,坐,官爷叔叔坐…”曦儿又从宅子里拖出两张小板凳,推到罗鹿儿与范举身前,抬着头又对李石栓道:

“军爷叔叔,曦儿手手小,只能搬动两张小板凳,您等着哦,曦儿再给您搬。”

李石栓忙道:“叔叔不坐,叔叔站着。”

“曦儿能干!”曦儿却已是转身回屋搬板凳去了。

姜远看了看曦儿小小的背影,轻声说道: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罗鹿儿叹了口气:“奴家刚捡到曦儿时,给她饭吃,她连饭都不敢多吃,比奴家小时候还可怜,奴家至少还有爹娘疼着。”

姜远摆摆手:“这孩子遇上你,是她的福气。

好了,先说正事,坐着说。

范大人、李将军也坐吧。”

曦儿将最后一张板凳搬给李石栓后,又去扶了罗鹿儿:“孃孃坐。”

范举与李石栓朝姜远拱了拱手,撩了袍摆也坐了下来。

曦儿搬出来的板凳太小,姜远与范举、李石栓等人与其说坐着,倒不如说像三个蹲着的大马猴,很有些滑稽。

姜远将两只手搁在膝上,缓声道:“罗鹿儿,说吧,你想从哪说就从哪说。”

罗鹿儿点点头:“这事,还得从侯在宜陵不辞而别时说起。

那日,侯爷不声不响的走了,车家姑娘追去河岸,哭得伤心欲绝…”

范举与李石栓,以及顺子、六子等老兵护卫顿时将耳朵竖了起来,一脸的八卦之色。

姜远闻言,脑子里闪现出车云雪模样来,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也不知道那丫头回到蜀中后,过得怎么样,还是那样娇蛮任性,爱耍小机灵么…唉,这哪跟哪…”

姜远赶紧摇摇头,打断罗鹿儿的话:

“罗夫人,你这从头说起,也太从头了,要不从你为何一个人回来说起?”

罗鹿儿俏脸一红,也知自己扯远了,且,她还看出姜远不知为何,有些刻意回避车云雪。

“等说完眼前的事,再单独与候爷说说车家姑娘的事,她喜欢侯爷喜欢惨了,侯爷不应该装不知道与回避!”

罗鹿儿暗自思忖一番,开口说道:

“那奴家,就从我与易郎分别时说起吧。”

姜远点点头:“好,就从这里开始说。”

罗鹿儿俏脸红了红:“去年在宜陵,奴家与易郎在军中成了亲后,又随着大军转战江南西道,随后到了淮洲沄水县…

奴家发现自己怀有了身孕…”

原来,易木水原本奉姜远之命留守宜陵暂代府尹之位的。

谁想到赵祈佑在接到捷报后,认为宜陵是通往蜀中的要道之一,将在关洲协助守城有功的关洲县令于齐思,升任宜陵府尹,火速走马上升安定民生。

新府尹到了,易木水便没有理由再留下,将萧九均一家老小明正典刑,为岳父报仇后,便搭乘徐幕的战舰南下。

罗鹿儿一直怕易木水跑了,便也一直随大军不停的转战,出山南东道后又到了江南西道打王义平。

尉迟愚的大军与王义平的叛军,在舍洲大战,三战三捷,逼得王义平往湘楚叛军陈铁甲靠拢。

彼时的陈铁甲亦也被桂洲郡的府尹黄良月、太守蔡耘打得丢盔弃甲,并截断了梅岭古道,使其不能逃向岭南。

王义平与陈铁甲兵合一处后,见其去岭南的路被断,往西南进蜀也亦不可能,索性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往朱武关杀来。

岂不料,王、陈二人此举正中尉迟愚的口袋,将这两股叛军合围在朱武关一带。

王、陈二人攻不下来朱武关,退路又被黄良月、蔡耘堵死,左侧有绕道兴洲而来的车申白,右侧是右卫军主力,已无逃出生天之望。

俗话说,困兽犹斗,王、陈二人自知投降亦也是死,不如鱼死网破。

双方人马在朱武关外拉开阵仗一决生死,岂料王义平这厮耍了心眼。

大战方一起时,这厮扔下陈铁甲与数万叛军作诱饵,领了二千骑兵精锐,趁乱突袭右卫军在淮洲沄水县的后方大营,欲从此处撒开一道口子,逃去江南道的建业与临杭府。

王义平这向一手,就连尉迟愚都没想到,火速分兵回援。

此时的右卫军后方大营中,只有判官朱孝宝、易木水领着三千多右卫军与数万民夫留守,二千精锐骑兵杀来,又如何能挡。

就在王义平领兵冲营的危急关头,罗鹿儿背着一壶箭,手持一把牛角弓翻上营寨角楼,朝三百步外的叛军连开两箭。

第一箭,将王义平的帅旗射落,第二箭射中王义平右眼,当场被射杀。

那两千叛军精锐骑兵失了主将,顿时大乱,哪还敢再冲大营,似无头苍蝇一般调头便逃,刚好擅上回右卫军回援之兵,被杀得死的死降的降。

判官朱孝宝割下王义平的脑袋,送至尉迟愚处,尉迟愚命人将王义平的脑袋,悬在旗杆上到阵前劝降。

被王义平遗弃的数万叛军,见主帅的脑袋被挂上了旗杆,哪还有心思再战,尽皆投降。

而陈铁甲部的数万叛军,见得王义平部的人马降了,军心也跟着崩了,随后就发生了哗变。

陈铁甲被他的副将,从身后一刀砍了脑袋,随后献头于尉迟愚求活。

至此,大周最大的几个造反的叛军首领尽数伏诛,十几万叛军投降。

姜远摸了摸下巴,讶然的看着罗鹿儿:

“想不到朱武关外的叛军降得如此之快,皆因罗夫人那两箭之功!厉害!”

李石栓眼中闪动着佩服之色,站起身来,朝罗鹿儿用力一拱手:

“罗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立下此等斩将大功,末将实是佩服!”

罗鹿儿连忙摆手:“侯爷、李将军过奖了,奴家只是射了两箭而已,算不得甚的。

当时后方大营中的将士不多,易郎的箭伤也没好利索,奴家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易郎再受伤,才爬上角楼射了两箭。”

姜远大笑道:“你可知道,你这两箭的含金量,让我大周少死多少儿郎!

罗夫人,待得尉迟大帅班师回朝,你有可能要上金銮殿见陛下。”

罗鹿儿却道:“奴家一个山野女子,陛下见我做甚,他又不识奴家。”

姜远笑道:“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对你有天大的好处!”

坐在一旁的范举却是冷汗淋淋,他没想到罗鹿儿身上有这么大的功劳。

此前罗鹿儿数次求助京兆府,他都没怎么管,任易木水堂兄一家欺凌。

虽说姜远已经将他骂了一顿了,可能也不会再追究此事。

但天子那里就不一定了。

天子若是知晓他不作为,放任别人欺凌立下大功的罗鹿儿,只怕是要被赶去边关。

范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在飘着大雪的边关,捧着个野菜窝窝头,唱‘大雪那个飘,寒风那个凉,苦命娃娃想爷娘’的悲曲画面了。

范举一想到这个,大热的天气里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咬牙切齿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脸汉子等人。

瘦脸汉子等人,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袭遍全身,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好迎上范举那杀人般的目光,吓得恨不能将脑袋塞裤裆里。

“罗夫人,军中之事也可简略,你详细说说你来京之后的事。”姜远示意罗鹿儿接着说。

罗鹿儿点点头,继续说道:

“想是奴家在角楼上射那两箭时,用尽了气力,下得角楼后便有些站不稳了。”

姜远道:“三百步开两箭,还能击杀目标,需要强弓才行,军中猛士也没有几个能做到。

你为女子,开了这两箭,不耗尽气力才怪。”

“侯爷说得不错,但易郎不这样想,他吓坏了。”罗鹿儿轻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易郎请来军中郎中给奴家把脉,却诊出了奴家有喜脉。”

“奴家怀了易郎的孩儿,易郎怕奴家随军辛苦,便让奴家回京休养,并将随身所携的地契,与一些战利品给了我,让我一起带回了。”

“易郎,还跟我说,来燕安后,堂兄一家会帮着照料我。”

姜远咂咂嘴:“易木水也真是心大,让你一个人回来,他也不知道派人兄弟护送你。”

罗鹿儿笑道:“奴家一个山野女子,哪需什么护送。

再者,大军还要继续平叛,易郎又岂能假公济私,会让易郎受罚的。”

姜远道:“易木水那厮不懂变通,你数次立下大功,他去求尉迟老帅,定会给你配一伍之人护你。

如若有一队甲士送你回来,易木水的堂兄一家,哪敢这么放肆。”

罗鹿听得这话,笑了笑:“也幸好没有军中袍泽送我回来,否则,奴家还真不知道易郎的堂兄一家如此恶毒。”

姜远皱了皱眉头:“细说。”

罗鹿儿道:“奴家回来时,易郎有给堂兄一家写过信的。

但奴家回找到这里时,他们不认我,也不让我进家门,还将易郎写给他们的信,看也不看,便撕了个粉碎!”

“奴家只能拿出地契证明,他们也想来抢,幸好我常年打猎有点身手,又提防着他们,才没让他们抢了去。”

“他见强抢不行,便又换了副嘴脸,说什么之前都是误会,又说这宅子是木水借给他们住的,每个月都有给租钱,跪在我面前求我别赶他们出去…”

罗鹿儿顿了顿,愤恨的看向瘦脸汉子一家:

“奴家念在易郎答应他们在先,若我将他们赶走,会让易郎得个不义之名,便让他们住在西厢房。”

“起初几个月还好,我与他们倒也相安无事。

但随着奴家渐渐显怀,他们就不安份了!

那老婆子每天半夜三更,就在我屋外摔盆子,故意打骂孩子,闹得我整夜难眠,后又在外四处告谣,说我勾野汉子怀了野种。”

那跪在地上的老妇,听得这话,惊慌的叫了起来:

“我没有!侯爷,你别听这贱…别听罗鹿儿一面之辞!

民妇的三个孙儿晚上闹腾,民妇只是管教一番。”

姜远朝顺子勾勾手指:“将这老妇拖近一些。”

顺子领了命,一把提起老妇,扔在姜远近前。

姜远笑呵呵的问道:“先说你的姓氏。”

“民妇姓丁,夫家姓易。”丁氏忙不迭的答了,顺带还将瘦脸汉子与那中年妇人的名姓也说了:

“那是民妇的儿子,姓易名二棍,是易木水的堂兄。

那是民妇儿媳,阳氏。”

姜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回答得不错。

丁氏,本侯问你,你三个孙儿多大。”

丁氏连忙作答:“大的十一岁,老二九岁,老三八岁。”

姜远声音一冷:“丁氏,你这三个孙儿都已不小,不似三岁以下的稚童会半夜哭闹。

你每天晚上半夜都去罗夫人门前骂孙子,摔水盆,安得什么心思,当本侯不知?你当本侯没养过孩子?”

围观的一众街坊,听得姜远的话,皆指着丁氏咂嘴。

“侯爷说得对,她家的孙儿都是小半大的小子了,怎会半夜不睡觉闹腾,丁氏就是故意的。”

“没错,丁氏就是故意的。

她也曾怀胎十月生了易二棍,知道怀孕之人晚上易醒,她就是故意吵罗姑娘,想让她滑胎。”

“话说回来,她那三个孙子也不是好东西,小小年纪也是一副小泼皮之象,西子巷的孩子都被他们欺负过。”

“老的都毒,小的又能学什么好。”

丁氏听得一众街坊妇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怒色满脸的转头骂道:

“你们知道个屁!我家的事,要你们来七嘴八舌,小心烂了舌头生脓疮!”

“放肆!”顺子扬了巴掌,作势又要抽下去。

丁氏吓得连忙捂了脑袋:“民妇不敢,别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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