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 追兵将近 江夏困局

张辽率领三万铁骑一路疾驰，官道上不时撞见扶老携幼的逃难百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见了西凉铁骑，无不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将军，要驱散吗？”身旁的亲卫低声问道。

张辽摇头，勒住马缰，对一名老者温声道：“老丈莫怕，我等只是问路。敢问近日可有大队人马向南而去？带着许多车马辎重的。”

老者战战兢兢抬起头，见对方虽甲胄森严，眼神却无恶意，才颤声道：“有……有……我等届时跟随庞军师一起往江陵逃难之百姓……”

“庞统？”张辽心中一喜，连忙追问，“你们一起出发吗？走多久了？”

“四日前，我们一起从襄阳出发，跟随庞军师大军……”老者摆手，“虽然马车多，还有许多妇孺，但是我们只靠两腿行走，还是落了队。”

张辽当即吩咐亲卫：“快马回禀大王，庞统所率家眷队伍在前方，正向江陵移动，速度迟缓！”亲卫领命，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他勒转马头，对大军道：“继续追击！保持速度，莫要惊扰百姓！”

铁骑再次启动，沿途又遇不少落单百姓，张辽皆一一询问，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庞统的队伍确实在前方，因带着家眷辎重，行军缓慢。

追至第二日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官道前方忽然出现黑压压的人群，竟是数百名落队的百姓，正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张辽勒马停下，派亲兵上前询问，得知这些人皆是跟不上庞统大队，被落在后面的老弱。

“前面的队伍……离这儿还有多远？”张辽问道。

一名中年汉子喘着气道：“我们是上午脱离了队伍，估摸着……他们历史估计有四五十里地？”

张辽心中一算，按这个距离，庞统的队伍离江陵至少还有三日路程。他望向麾下将士，只见众人虽依旧挺拔，却已是人困马乏，不少战马的鼻翼都在急促开合，显然连续奔袭已到极限。

“传令下去，”张辽沉声道，“就地扎营休息，今夜不追了。”

“什么？”典韦拎着双戟赶上来，瓮声瓮气地问，“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为何歇脚？”

“典将军你看，”张辽指着疲惫的将士与战马，“弟兄们已奔袭两日两夜，而庞统护送家眷赶路，必定也有大队兵马，再追下去，人马力竭，即便追上，也难有战力。不如歇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天一亮便全力追赶，午时之前必能追上。”

典韦瞅了瞅身边直喘气的战马，又看了看将士们布满血丝的眼睛，虽满心不愿，却也知道张辽说得在理，只得悻悻道：“行吧……听你的。但明日若追不上，俺可不依！”

张辽一笑：“放心，必能追上。”

命令传下，三万铁骑迅速卸下甲胄，埋锅造饭。篝火很快燃起，映着将士们疲惫却兴奋的脸。张辽望着前方黑暗中的官道，知道明日一战，将决定能否截住刘备的家眷，心中已开始盘算着如何布阵。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营地，庞统站在一盏马灯下，望着远处散落的篝火，那是百姓们自发搭建的临时歇息处，星星点点，如同被遗落在荒野的星辰。黄权与蒋琬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忧色。

“军师，”黄权拱手道，“方才清点人数，又有近百百姓掉队了。多是老弱，实在跟不上队伍。”

蒋琬亦道：“再这样下去，怕是一半百姓都要散在半路。”

庞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罢了，跟不上便跟不上吧。”他望着黑暗中那些模糊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无奈，“他们本就不该跟着遭这份罪，能走多远是多远，总好过被大军裹挟着送命。”

“庞军师！”帐外传来一声唤，刘璋披着披风走来，脸色凝重，“我刚听斥候说，掉队的百姓越来越多，这一路留下的踪迹怕是瞒不住。西凉军若追来，岂不是直接暴露了我等行踪？”

庞统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季玉公放心。我等出发之时，南阳郡未破，阳翟哪怕被攻下来，还有南阳郡偌大之地，西凉军要消化这两地，至少需十天半月。就算他们察觉我等动向，赶来时，我们早已入了江陵城。”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江陵：“主公亲率兵马驰援江夏，若顺利，此时该已与关将军汇合。等我们到了江陵，三军合一，凭江陵城防，何惧西凉铁骑？”

“可……”刘璋仍有顾虑。

“况且，”庞统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从容，“我早已派快马前往江陵，让守将整备粮草，加固城防，只待我等抵达。纵有变故，也能应对。”

黄权与蒋琬对视一眼，见庞统胸有成竹，便也放下心来。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与远处百姓的咳嗽声交织，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就在五六十里外的黑暗里，另一支大军正在休整。张辽的铁骑已卸下疲惫，战马在啃食草料，将士们围着篝火擦拭兵刃，只待天一亮，便要发起最后的追击。

按双方脚程，不过半日路程，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已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酝酿。而庞统口中“十天半月”，此刻已缩成薄薄一层窗纸，只待黎明到来，便会被马蹄声轻易戳破。

而刘备率领一万兵马驰援江夏，一路上心急火燎，两日便踏入江夏地界，可立刻被周瑜的斥候探知。江夏令旗一挥，甘宁率水师溯江而上，程普领步军扼守陆路咽喉，陆绩带着数千将士在侧翼游弋，三道防线如铁锁般横亘在刘备面前。

“主公，前有甘宁水军封锁江面，后有程普步军紧逼，侧翼陆绩袭扰，硬闯怕是要吃亏！”身旁的董和勒马说道。他原是蜀中重臣，随刘璋归降后，被刘备气度折服，甘心效命。

刘备望着前方水雾弥漫的江面，耳畔仿佛已响起二弟关羽在城中的怒吼，眼中血丝暴涨：“云长困在城中，我等岂能止步？传令下去，许靖率三千弓手压制侧翼，程咨、何宗随我正面冲击，张肃殿后，务必撕开一道口子！”

蜀中将领虽久疏战阵，却也带着一股悍勇。许靖弓队在高处列阵，箭矢如飞蝗般逼退陆绩的乡勇；程咨挥舞长刀，带着亲兵撞向程普的军阵，刀锋劈开甲胄的脆响与呐喊声搅成一团；何宗则率一部绕至侧翼，趁甘宁水师调整阵型的间隙，竟夺下一处浅滩渡口。

甘宁在船头见陆路告急，怒喝一声，亲自提刀上岸支援，却被何宗死死拦住。

程普见状，挥军猛攻，却被张肃带着殿后兵马死死抵住。这位蜀中老臣虽不善战，却把辎重车队排成圆阵，弓箭手藏在车后轮番射击，硬生生挡住了程普的冲击。

激战半日，刘备终究凭着一股救弟的急劲，在三道防线中撕开一道缺口，却也折损了近五千兵马。周瑜在中军望见，知硬拦不住，便鸣金收兵，转而出动主力，在江夏城外十里处扎营，与城中关羽形成对峙，同时将刘备的援军挡住。

刘备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抵达的江夏城，只得在城西一处高坡扎营，与城中关羽的守军遥遥相望，互为犄角。

夜色已深，周瑜的营帐内还亮着灯。程普掀帘而入，见周瑜正对着舆图凝神细看，案上的烛火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都督，”程普抱拳道，“今日与刘备交手，其麾下兵马虽不及西凉精锐，却也悍勇。尤其那些蜀中降将，看似生疏，打起仗来倒有股狠劲。”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等六万大军围住江夏已是极限，若想再吃下刘备这支援军，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关羽在城中虎视眈眈，今日你分兵让太史将军与周泰将军守城，他们二人虽勇，却也难抵关羽冲击，长此以往，怕是要出纰漏。”

周瑜抬眼，指尖在舆图上的江夏城轻轻点了点，声音平静：“德谋公多虑了。”

他展开另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荆州各地的战事：“刘备亲率大军来救江夏，南阳、汝南两处必定吃紧，他不过是是拆东墙补西墙。我等围住江夏，本就不是为了一口吞下关羽，而是要拖垮他。”

程普凑近细看，眼中仍有疑惑：“拖垮？可刘备援军已至，与江夏成犄角之势，若他们内外夹击……”

“夹击不了。”周瑜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备四面受敌，关羽在城中亦是强弩之末，他能将关羽救出去都不错，还敢在此与我等长时间对阵？”

他指向舆图上的江面：“甘宁水师锁死水路，我率主力扼守陆路，他们进不得城，退不得走，粮草只会越耗越少。刘备救弟心切，必会急攻，届时我等只需坚守，耗到他锐气尽失，便是胜算。”

“那……若真让他们救走关羽呢？”程普追问。

“救走便救走。”周瑜语气坦然，“江夏城我等已围了这么久，关羽部伤亡过半，就算逃出，也是残兵。我等顺势夺下江夏，再咬住他们的尾巴，杀他一阵，总能咬下一块肉来。”

他望着程普，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德谋公，荆州这块地，刘备经营许久，不是仅靠我江东一地就能拿下的。如今，天下诸侯只余兄长与刘备，兄长举天下兵力攻克荆州，刘备落败是早晚的事，我们只要消耗他们就够啦。”

程普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抱拳道：“都督高见，属下明白了。”

“传令下去，”周瑜收起舆图，沉声道，“今夜加强戒备，明日起，收缩防线，只守不攻，耗死他们。”

“诺！”程普应声而去。

帐内只剩周瑜一人，烛火摇曳中，他望着舆图上的荆州，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这场围困，看似针对关羽，实则就是消耗荆州的有生力量，如今所在乎的并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是要以绝对的力量碾过这最后一路诸侯，为马超预计天下做最后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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