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诸葛大军 抵达江陵

夜色如墨，江夏城外的营寨各自亮起灯火，却在黑暗中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刘备在帐中来回踱步，案上的地图被手指戳得发皱，他望着江夏城头那隐约的火光，耳边总萦绕着二弟关羽的怒吼。

“主公，”董和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低声道，“夜露重，您已两日未眠，喝口汤暖暖身子吧。”

刘备接过汤碗，却没心思喝，只是望着窗外：“子柔，你说云长在城里，会不会……”

“主公放心，”董和劝慰道，“关将军勇冠三军，城中粮草至少还能支撑旬日，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总有机会汇合。”

刘备端着陶碗的手微微发颤，碗沿的水渍顺着指缝滴落在案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碗重重搁在几案上，瓷碗与木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子柔啊，”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是我不愿等，是我等不起了。”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他鬓边的白发，更显憔悴。“汝南郡那边，文聘与马良还被曹昂、曹仁死死咬住，突围不得；颍川的阳翟城至今没有消息，不知是否还在我军手中。”他掰着手指细数，每说一句，眉头便拧紧一分，“还有黄老将军，他一把年纪，要挡住马超的大军谈何容易？马超麾下勇将如云，那马超本人更是锐不可当，放眼我军，谁能真正抵挡住他？”

董和站在一旁，默然无语。这些难题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他纵有妙计，此刻也难以一一化解。

“虽说我已让庞军师带人转移，先行前往江陵城，可如今连他们是否安全抵达都不知道。”刘备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焦灼，“诸葛军师那边呢？巴中之围解了没有？他何时能带着兵马赶来？”

一连串的疑问在帐内回荡，无人能答。帐外的风声带着寒意钻进来，吹动了案上的军报，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仿佛都在嘲笑他们的困境。

“若是诸葛军师能顺利解了巴中之围，率军赶到江陵城，”刘备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等大军汇合，即便丢了汝南、江夏、南阳、襄阳这些地方，集结所有兵力背水一战，或许……或许还有机会将马超挡在江陵城外。”

可这希冀很快便被现实浇灭，他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可若是……若是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落空呢？”

“主公，”董和上前一步，沉声劝道，“局势尚未到崩塌的地步。您说不能久持，那便不争这一时之利。今日您且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日一早，我等便率军急攻，与关将军在江夏城里应外合，接应他出来就走。这江夏城，我们弃了，只要保存有生力量，到了江陵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刘备沉默了许久，帐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燃烧声。他望着案上的地图，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失地刺得他眼睛生疼。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无奈：“哎，罢了……也只能如此了。”

“子柔，”刘备摆了摆手，“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辛苦。”

董和拱手应道：“主公放心，末将省得。”他看着刘备疲惫的身影，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帐内的烛火渐渐微弱下去，刘备坐在案前，望着地图上那片象征着己方势力的绿色区域，一点点被代表敌军的红色吞噬。他知道，弃城意味着屈辱，意味着退让，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被刘备时刻念及的诸葛亮，此刻正立于江陵城头。猎猎江风掀起他的纶巾，拂过那张略带倦容却依旧沉稳的面庞。

这支大军自出征交州以来，已历半载风霜。蛮王孟获携妻子祝融亲率部族相助，麾下洞主杨锋、阿会喃等蛮将皆是悍勇善战之辈，凭着对山林瘴气的熟悉，一路为诸葛亮开道。交州的夷族虽凶悍，却架不住这般猛冲猛打，从苍梧到郁林，节节败退。至去年除夕，大军已平定交州大半，唯独南海郡因属江东地界，诸葛亮不愿轻启战端，才下令班师。

归途中刚过牂柯郡，便接到急报：西凉西川大都督张任，率五万兵马围困巴中，守将严颜已撑至极限。诸葛亮不敢耽搁，星夜兼程驰援，孟获率蛮兵为先锋，凿穿张任的包围圈，祝融夫人更是亲斩敌将两员，搅得西凉军阵脚大乱。张任本想借围困巴中建功，不想诸葛亮大军如神兵天降，一番激战下来，不仅损兵折将，更丢下近两万兵马，仓皇逃回成都。

诸葛亮本欲乘胜追击，彻底扫清西川威胁，襄阳却派来了八百里加急：汝南被曹氏攻击，江夏被江东围城，颍川被马超亲率大军攻伐，荆州局势危殆。他只得按下追击的念头，亲率主力，日夜兼程向荆州赶。这一路马不停蹄，将士们脚不沾地，终于在今日晚间时分抵达江陵。

“军师，江陵守将已备妥粮草，城外营地也已扎好。”副将向宠上前禀报，声音里带着行军后的沙哑。

诸葛亮点头，目光扫过城下奔流的江水：“派人快马前往襄阳，告知主公我已抵达江陵，让他安心。”

“诺！”

江风更急，吹动着城头的“汉”字大旗。诸葛亮望着荆州的方向，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整合兵力，如何应对这场席卷荆州的风暴。

诸葛亮正立于城头眺望，忽闻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隐约夹杂着“急报”的呼喊。城楼下，刚卸下甲胄休整的张飞、赵云闻声跃起，孟获也拎着铁蒺藜骨朵赶来，众人皆面露焦灼。诸葛亮快步走下城楼，尚未站稳，那名策马奔至城下的骑士已滚鞍落马，衣襟上还沾着尘土与血渍。

骑士抬头望见诸葛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震惊与狂喜，声音都在发颤：“诸葛军师！您……您回来了！”

“先喝水。”诸葛亮示意身旁士兵递过皮囊，语气沉稳却难掩急切，“别急，慢慢说，前方战事如何？”

来者正是蜀将李邈，他接过水囊猛灌几口，抹了把嘴，急声道：“军师，如今江夏危急！关将军被周瑜大军围困，主公亲率兵马去救！”

“什么？！”张飞性子最急，听闻二哥被围，顿时双目圆睁，一把提起身边的蛇矛，“俺这就去救二哥！”说罢便要冲下城楼。

“翼德莫急！”诸葛亮抬手喝止，羽扇轻摇，“先听李邈将军把话说完。”

张飞虽急得脸红脖子粗，却也知道此刻冲动不得，狠狠跺了跺脚，暂且按捺住性子。

李邈喘了口气，续道：“汝南那边，文聘将军与马良先生被曹昂、曹仁死死咬住，几番突围都没能成功，根本无法脱身。颍川更惨，阳翟城已被凉王马超亲率大军围攻……”

“三路受敌？”诸葛亮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扇骨，“襄阳怕是已撑不住了。”

“正是！”李邈点头，声音愈发急促，“主公本想收缩兵力死守襄阳，可三路大军都被死死咬住，根本撤不回来。没办法，才决定兵分两路，他亲往江夏救关将军，让庞军师护送家眷与官吏先撤往江陵，还说……还说若荆州真守不住，便在江陵与敌军决战！”

诸葛亮心头一紧，猛地抓住李邈的手臂：“那庞军师呢？他们到哪里了？”

李邈被抓得一痛，却不敢挣扎，连忙道：“依送信时的脚程算，庞军师的队伍离江陵恐怕还有三日路程！”

“三日……”诸葛亮喃喃道，目光投向西北方，那里正是庞统一行人前来的方向。他猛地攥住李邈的手臂，追问：“你们自襄阳出发至今，已有几日？”

“算上今日，整整四日了。”李邈连忙回道。

“阳翟被马超亲率大军围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诸葛亮眉头拧得更紧，又问，“阳翟若破，南阳郡如今的守将是谁？”

李邈回忆片刻，答道：“原本是黄老将军镇守南阳，后来他率军驰援阳翟，便由少将军刘封与降将郭淮一同镇守。”

“坏了！”诸葛亮失声低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军师怎么了？”赵云上前一步，急切问道。

张飞也瞪圆了环眼：“是啊军师，出啥岔子了？”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马超亲率大军压境，阳翟兵力单薄，必破无疑。阳翟若破，南阳便是前线，可刘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郭淮本是降将，忠诚度堪忧；而刘封虽为少主，这些年却过得不易。”

“有刘封在，他就算拼了命，也得拖住马超啊！”张飞粗声说道，显然不信刘封会出问题。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三将军有所不知。自从阿斗出生，我等无论是你与二将军，还是我与庞统，难免因嫡庶之别，对刘封多有疏远。他本就敏感，这些年整日愁眉不展，心中积怨怕是不少。”

“他敢！”张飞猛地一拍腰间的蛇矛，怒喝道，“若是敢背弃兄长，俺一矛捅死他！”

“依刘封性情，或许未必会叛离。”诸葛亮叹道，“可怕就怕他身边的副将傅士仁！此人本就心性不定，当初汝南兵败时，便听闻他多有抱怨，认为主公处事不公。若傅士仁在旁撺掇……”

话未说完，帐内已是一片死寂。众人都明白，一旦南阳失守，意味着什么，襄阳已空，庞统的队伍将彻底暴露在西凉铁骑的锋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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