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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 库尔德人


次日一早,大军拔营而起,沿着山神湖北岸向西疾行。

过了湖,地势便渐渐开阔起来,那连绵起伏的山峦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荒漠戈壁。

放眼望去,黄沙接天,砾石遍地,偶尔有几丛骆驼刺,也被这酷暑烈日灼得蔫头耷脑。

杨炯骑在马上,只觉得那太阳便如一只巨大的火盆悬在头顶,烤得人头皮发麻。

按照最初的计划,山字营三千人分作三十队,每队三百人,俱是具装骑兵,呈扇形向前路铺开。

这些小队彼此相距不过十余里,既能互相呼应,又可独立作战,专门负责清扫沿途的塞尔柱碉堡。

不出意外,效果出奇的好。

那些塞尔柱人在荒漠中修建的碉堡,本以为凭借着险要地势和坚固工事,能抵挡住任何来犯之敌。

可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全新打法?

山字营的骑兵往往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突袭,三百匹战马同时冲锋,火器震天,箭矢如雨,往往守军还没从睡梦中醒来,脑袋便已经搬了家。

更多的碉堡则是望风披靡,远远望见那赤红麒麟旗,便一哄而散,逃得干干净净。

这一日,烈日酷暑。

天上的太阳便如一颗烧得通红的铁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吸进肺里便如吞了一口火般难受。

中路三百骑兵俱已换上了轻甲,可那铁叶子被太阳一晒,便烫得能烙熟鸡蛋。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副狰狞的青铜面具,用来遮挡风沙,可这面具戴在脸上,便如扣了一只蒸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甲胄里,将浑身上下浸得透湿。

战马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蒙古良驹,虽然经过严格的耐热训练,可这高原的酷暑实在太过厉害。它们喘着粗气,鼻孔张得老大,舌头伸出老长,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杨炯举目四望,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一片胡杨林,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前面有片胡杨林,去那里歇息!”

“是!”

毛罡应了一声,立刻传令下去。

三百骑兵精神为之一振,催动战马,朝那片胡杨林奔去。

到了近前,杨炯这才看清。

胡杨林的分布呈一条弯弯曲曲的带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两侧延伸。河床里早已没有了水,只剩下龟裂的淤泥和干枯的芦苇,地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牛羊粪便,还有一些篝火烧过的痕迹,显然之前也有人在此歇过脚。

“尽快补充淡水和盐分!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发!”毛罡翻身下马,大声催促着。

三百骑兵齐声应诺,翻身下马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喝水,而是解下马鞍上挂着的皮水囊,先给战马喂水。

只见这些士兵一手托着水囊,一手轻轻托起马头,将水囊的壶嘴对准马嘴,小心翼翼地喂着。

战马贪婪地喝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有的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士兵便轻轻拍拍马脖子,低声说着“慢点慢点”。

喂完水,他们又将战马牵到胡杨树下阴凉处,用毛刷迅速刷掉马身上的尘土和汗渍,检查马腿有没有受伤,马掌有没有松动,马鞍下的垫子有没有移位。

一切收拾妥当,这才轮到自己喝水。

士兵们摘下那闷热的面具,拧开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又掏出干粮袋里硬邦邦的馕饼,掰下一块,蘸着盐水慢慢嚼着。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毛罡扫视一圈,见没有异常,这才来到杨炯身前,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囊递了过去:“陛下!这荒漠走了十天,按理说应该差不多要见到赫尔曼德河了呀,怎么前方斥候依旧没有传回消息?”

杨炯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只觉水温温热,丝毫不解渴。

他喝了几口,便将水囊递还给毛罡,安慰道:“应该是情报出现了偏差。按照最初的计划,最慢十二天便可走出荒漠,见到赫尔曼德河,现在是第十天,再等等。”

这般说着,杨炯走到胡杨林边缘,眺望着西方茫茫荒漠:“沿途碉堡咱们铲除了三十七座,已经过了大半数。每支小队都配有指北针和斥候联络,老贾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毛罡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得得得——得得得——!”

那蹄声急促而密集,由远及近,显然是有骑兵在高速奔驰。

杨炯目光一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三名斥候从西边疾驰而来,战马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了不短的距离。

斥候们伏在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高举着手中的旗帜,那旗帜左右摇摆,发出紧急信号。

“是咱们的斥候!”毛罡脸色一变。

三名斥候呼啸而至,齐刷刷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重重落下。

为首的那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前方三里发现塞尔柱残兵,约莫五十余人,正在围攻一支商队!”

杨炯眉头一皱:“商队多少人?”

“不到三十人,已经被围住了!”斥候的声音急促而沉稳,“属下远远看了一眼,那商队虽然人少,可个个都在拼命抵抗,一时半会儿还能撑得住,可时间一长,恐怕……”

杨炯眼中精光一闪,大喊:“快!咱们的向导来了!”

说罢,他大步走到自己的战马前,翻身上马,沉声喝道:“全体上马!准备战斗!”

“是!”

三百骑兵齐声应诺,几乎是同一瞬间翻身上马。

毛罡一声令下,三百骑兵便如一阵狂风般卷出胡杨林,朝西方疾驰而去。

三里路程,瞬息而至。

杨炯勒住缰绳,举起千里镜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地上,五十余名塞尔柱骑兵正将一支商队团团围住。那些塞尔柱士兵个个衣衫褴褛,甲胄不全,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没有,只裹着一条脏兮兮的头巾。

他们显然是刚从前方溃败下来的残兵,浑身上下还带着伤,有的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痂。可此刻见了商队的货物,便如饿狼见了肉一般,嗷嗷叫着往上冲。

商队的骆驼四散奔逃,货物撒了一地。上好的波斯地毯被踩进了沙土里,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茶叶、香料、丝绸,各种珍贵的货物散落得到处都是,被那些塞尔柱士兵肆意践踏。

可那三十人的商队却没有溃散。

杨炯凝眸看去,只见商队的人已经将骆驼和马匹围成了一个圆圈,充当临时的屏障。

圈子里,那些商人手持弯刀,背靠背站在一起,与塞尔柱士兵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他们的人数虽然处于劣势,可战斗力却着实不弱。

杨炯注意到,这些商人显然是训练有素。

他们三人一组,呈倒三角形排列,彼此配合默契得便如一起训练了十几年一般。

前面一人手持弯刀和圆盾,正面抵挡塞尔柱士兵的进攻;左右两侧各有一人,一个负责掩护,一个负责从侧面反击。

每当有塞尔柱士兵突破正面的防线,左右两侧的人便会同时出手,一刀封喉,干净利落,绝不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更为难得的是,这些商人竟个个悍不畏死。

杨炯亲眼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商人被塞尔柱士兵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喷涌,可那人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刀便将那塞尔柱士兵的脑袋削了下来。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抹都不抹一把,继续挥舞着弯刀与敌人厮杀。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商人更狠,他的弯刀被敌人打飞了,便赤手空拳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一个塞尔柱士兵,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他一口咬住那人的耳朵,生生撕了下来,那塞尔柱士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丢下武器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可商队的人毕竟人少,时间一长,体力渐渐不支。

那个被砍伤肩膀的魁梧汉子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血还在往外渗,将半边身子都染得鲜红一片。

杨炯看了一阵,见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便不再犹豫,挥手下令:“神臂弩准备!”

三百骑兵早已列好了阵势,呈钳形向两侧展开,将塞尔柱士兵的半边退路封死。

“放!”

令下,前排的士兵立刻端起神臂弩,瞄准了外围的塞尔柱士兵。

“嗖嗖嗖——!”

百余支弩箭齐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那些塞尔柱士兵本就衣甲不全,哪里挡得住神臂弩的威力?

只见一个正挥舞着弯刀砍杀的塞尔柱百夫长,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胸口,箭头从背后透出半尺来长,带出一蓬血雾。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随即便从马上栽了下去。

另一个塞尔柱士兵正弯着腰捡地上的地毯,弩箭从他后颈射入,贯穿了咽喉,箭尖从嘴巴里露了出来。

他双手捂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年轻的塞尔柱士兵,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翻身上马刚跑出十几步,被一支弩箭射中了后心。

那弩箭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然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黄沙。

“是华夏人!”

“快跑!华夏人来了!”

“魔鬼呀!快跑!”

“救命呀!真主!”

那些塞尔柱残兵一见那面赤红麒麟旗,便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心思打劫?

他们在前方碉堡里早就听说了华夏人的可怕,那些戴着鬼面具的骑兵,来无影去无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落在他们手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一时间,塞尔柱士兵四散奔逃,可杨炯的三百骑兵早已封死了退路。

毛罡手持九环大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一名塞尔柱兵挥弯刀劈向他面门,毛罡不闪不避,单臂抡起九环大刀斜格,“当”的一声巨响直接震得对方弯刀脱手、虎口崩裂。

趁那人踉跄失衡,他大刀顺势往前猛捅,厚重刀身狠狠扎穿敌军咽喉,刀刃自后颈透出,温热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淌落。

毛罡手腕骤然发力,单凭臂力将尸首凌空抡起,狠狠甩砸出去。沉重尸体砸中一名转身逃窜的塞尔柱士卒,二人重重滚翻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另一侧,杨炯稳坐马背,并未亲自冲上前缠斗,只勒马停在侧翼高地,目光扫过战场,从容调度麾下骑兵分队。

他语声沉稳,几句号令分派妥当,麾下骑士依令分层迂回包抄,前排以长戈牵制正面敌兵,后排错落穿插,精准斩伐战马前腿,截断敌军机动。

战马接连惨嘶栽倒,背上骑兵摔得头晕目眩,未等挣扎起身,便被后续合围的骑兵立毙当下。

不过盏茶工夫,五十余名塞尔柱残兵便被绞杀殆尽。

杨炯策马前出,伸手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真容。

他扫一眼商队,用纯正的波斯语问道:“你们谁是管事?”

商队的人原本还摆出防守的架势,见这些华夏骑兵三下五除二便将塞尔柱人杀了个干净,不由得目瞪口呆。

沉默了片刻,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杨炯凝眸打量,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人一身典型的波斯商人打扮,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挂着一把弯刀。

他的脸上生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从容不迫,走到杨炯马前,以手按住胸膛,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我叫优素福,是商队的管事。感谢将军出手解救!”

他的波斯语说得极为纯正,语调不卑不亢,得体得无可挑剔。

杨炯没有说话,只是凝眸仔细打量着这个叫优素福的人。

这人虽然穿着打扮与普通商人无异,可举手投足之间,却隐隐透着一种优雅的贵族气度。

那微微弯腰的弧度,那手指按住胸膛的位置,那说话时下颌微微抬起的角度,无不是经过严格礼仪训练才能有的姿态。

一个普通商人,面对刚刚杀了五十余人的异族军队,怎么可能如此镇定?

更让杨炯在意的是,这人的眼神太过沉稳。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按理说,商队被打劫,死里逃生,见到救命恩人,应该是感激涕零才对。可这人虽然嘴上说着感谢,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惊慌失措,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寻常之事。

杨炯心中暗暗生疑,目光越过优素福,扫向他身后的那些人。

这一看,便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所谓的商队,除了三个须发花白的老人之外,其余二十余人皆是青壮年。这些人各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便如二十余座铁塔一般。

他们虽然穿着商人的衣服,可那握刀的姿势,那站立的姿态,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无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杨炯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的虎口上都有厚厚的老茧,明显是长年累月握刀磨出来的。还有一个人的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是被人一刀砍伤留下的痕迹,不在战场,根本不可能受这种伤。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人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可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看似随意地站在优素福身后,可站位却隐隐形成了一个防守阵型。三个人站在优素福身后两步的位置,呈三角形将他护在中间,左右两侧各有两个人在两翼警戒,目光牢牢锁定周围士兵,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这不是商队的护卫该有的素质,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军队!

杨炯心中明了,可脸上却不露声色,突然开口问:“你们不像是突厥人,更不像是波斯人。”

优素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道:“将军好眼力!我们其实是住在赫拉特的库尔德人。由于白发魔女攻城在即,我们便提前逃了出来。”

“去哪里?”杨炯追问。

“提克里特。”优素福的回答异常得体,没有半点犹豫,“去投奔我的叔叔。”

杨炯沉默了一阵,目光在优素福脸上停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你们可不像是普通商队呀。”

优素福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豪迈,在这片刚被鲜血浸染过的荒漠中回荡开来,竟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坦荡之气。

笑罢,优素福摊开双手,颇为坦然地道:“还是普通的,至少没有在赫拉特抵抗华夏人,不是么?”

杨炯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人虽然明显隐藏了身份,可说话做事却坦坦荡荡,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反而有一种坦荡的豪迈。

杨炯翻身下马,从马鞍上解下一只水囊,随手扔了过去:“你聪明得让我不敢放你走呀!”

水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优素福伸手稳稳接住,竟然毫不迟疑地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流进那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里,他也不擦,只是痛快地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库尔德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将军救了我,我自然要还!”

杨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还?”

优素福对上杨炯那双审视的眼眸,坦然道:“将军想要什么?我的效忠?还是金银财宝?亦或是田地女人?”

“都能给?”杨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都能!”优素福郑重点头,“放我离去,等到了提克里特,我会让叔叔给将军足够的报酬!”

杨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对陌生人的承诺,我向来不信。要还,那便现在还!”

优素福沉默了片刻,凝眸问道:“怎么还?”

杨炯耸了耸肩,指着满地的塞尔柱尸体,淡淡道:“一命换一命。我杀了五十个塞尔柱人,救了你们二十七人,总计七十七条命。你还我七十七个塞尔柱士兵的尸体,咱们便两清。”

优素福听罢,愣了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好!”优素福笑声一收,斩钉截铁地道,“一言为定!”

杨炯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随手扔了过去:“用这个清洗伤口,保你的命。”

优素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上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将半只袖子都染红了。

他方才杀得兴起,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优素福握着那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眼眸闪烁了一下,暗道:这种玻璃瓶,这种纯度,绝非普通人能用得起的。这个华夏将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几乎没有犹豫,拧开瓶盖,将那透明的液体直接倒在了胳膊上的刀口之上。

“啊——!”

剧烈的疼痛令优素福忍不住闷哼一声,面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那酒精渗入伤口,便如刀割火烧一般,疼得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Mingbash!”(千夫长)

他身后那些人惊呼一声,纷纷上前,一个个脸上满是愤怒,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恶狠狠地看向杨炯。

杨炯却恍若未见,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凝视着优素福,缓缓说道:“千夫长!说谢谢!”

优素福咬紧牙关,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可他的眼神却依然沉稳如初。

他深深地看了杨炯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杨炯大笑,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身后的骑兵道:“兄弟们!出发,赫尔曼德河!”

“驾——!”

三百精锐齐声回应,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毛罡一挥手,三百骑兵自动散开,将优素福那三十人的商队护在中间,呼啸着向西奔驰而去。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优素福骑在马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又转过头,看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腹,便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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