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卧龙谷火炮齐鸣,呼家将兵败兽口
那济州府老吏王谨的亡命奔逃,不过是这乱世中微不足道的一隅。
而呼延灼才是要说的主要内容。
眼见着中了埋伏,呼延灼可是比谁都着急。
“全军听令!”呼延灼猛地举起手中钢鞭,声如洪钟,震彻山谷,“调转马头!向谷尾突围!先锋营开路,清理障碍,后军步兵即刻赶来支援!”
将士们闻令,虽然心生恐惧,却也训练有素。连环马在狭窄的谷道中调转方向,本就艰难,但此刻为了活命,将士们皆拼尽全力。铁甲与铁甲碰撞,马蹄与马蹄交错,阵型在混乱中缓慢扭转。
然而,就在连环马阵型尚未完全调转之时,谷尾方向,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轰!”
这一次的爆炸声,虽不如谷口那般震天动地,却也清晰可闻。紧接着,谷尾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将那片出口也彻底吞噬。呼延灼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颗心直坠谷底。退路,也断了!
谷口谷尾,尽皆被封死,三千连环马,赫然已成瓮中之鳖!
只能往前去了!
一排连环马往面的乱石堆冲去,想要突破谷口。
然而乱石堆后,一条肥大和尚跃出。
鲁智深浑身筋肉虬结,右手提着六十二斤水磨禅杖。
“洒家在此,哪个敢过!”
他一步踏碎脚下焦土,禅杖带起呼啸。
当先几名官军举起藤牌抵挡。
禅杖砸在牌面上,木片飞溅。
官军被巨力掀翻,跌入火坑。
武松紧随其后,腰间两柄雪花镔铁刀已然出鞘。
他并不搭话,身形交错间,长刀横抹。
官军捂住喉咙,跪地倒下。
呼延灼在远处勒马,看清了这两员猛将。
“莫要纠缠,走!”
官军畏惧两人凶威,向后退却。
山壁上方传出三声短促的铜铃。
鲁智深收回禅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烟。
“收兵!”
他大步走向斜坡。
武松擦净刀刃血迹,将刀回鞘。
二人领着伏兵,闪入谷口深处的阴影。
就在此时,山谷两侧的峭壁之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影影绰绰间,无数身影显现。一面写着“李”字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人身披黑甲,手持令旗,正是梁山军师李寒笑!
李寒笑令旗猛然挥下!
“放!”
一声号令,如同死亡的宣言,在山谷中回荡。
刹那间,山谷两侧的峭壁之上,数百门“虎蹲炮”同时咆哮!炮口喷吐着炽烈的火舌,无数铁砂、碎石混合着火药,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倾泻而下。这并非寻常的炮弹,而是凌振特制的“没奈何”,每颗炮弹内都填充了大量尖锐的铁片与碎石,杀伤力惊人!
“噗嗤!噗嗤!”
铁砂如雨,密集地打在连环马的铁甲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许多将士来不及躲闪,便被洞穿甲胄,发出凄厉的惨叫。马匹受惊,疯狂挣扎,狭窄的谷道内,连环马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成了累赘。它们无法分散,无法奔跑,只能在原地徒劳地嘶鸣、践踏。
紧接着,数千名弓弩手齐齐发力,将浸了火油的火箭,如蝗虫般射入谷中。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落在连环马阵中。
“轰!”
火油遇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铁甲马身被火光吞噬,将士们发出痛苦的哀嚎。火光映照下,山谷两侧的梁山军士面目狰狞,如同自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与此同时,无数滚木、礌石从峭壁上呼啸而下,宛如流星雨般砸入谷中。沉重的滚木携着万钧之力,将连环马阵型砸得七零八落,铁甲破碎,血肉模糊。礌石纷飞,砸得人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卧龙谷,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将整个山谷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焚尸炉。烟雾呛人,弥漫在谷中,许多将士还未被刀枪所伤,便已在浓烟中窒息倒地。连环马在狭窄的峡谷内无处躲藏,它们被烟熏火燎,被碎石击打,被烈火焚烧。它们挣扎着,嘶鸣着,却无法摆脱这死亡的囚笼。阵型彻底崩溃,马匹与将士们混作一团,你踩我,我踏你,自相残杀。
呼延灼眼见大军陷入绝境,目眦欲裂。他猛地一夹马腹,试图向前冲出山谷。然而,他的连环马刚跑出数步,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猛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马蹄之上,赫然插着一根尖锐的扎马钉!
他这才发现,谷道前方,不知何时已被梁山贼寇撒满了密密麻麻的扎马钉。这些扎马钉埋在浮土之下,专破马蹄。连环马的马蹄被扎穿,根本无法奔跑,一匹接着一匹,连排倒下,将谷道堵得水泄不通。
“弃马!”呼延灼怒吼一声,声音沙哑。
他翻身下马,手中双鞭紧握,双脚趟着地,小心翼翼地避开扎马钉,向前冲去。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效仿,舍弃了已成累赘的连环马,下马步行,试图在乱石与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梁山泊的杀招远未结束。就在官军下马步行,艰难前行之时,谷口被堵塞的巨石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咆哮!
“嗷呜!”“吼!”
在火光与炮响的刺激下,数十头被梁山泊军队多日以来捕获的虎、豹、狼、虫等猛兽,被驱赶着,从谷口被炸开的缝隙处冲入谷中。这些野兽在熊熊烈火与震天炮响的恐惧中,彻底失控。它们双目赤红,四散奔逃,不分敌我,见人便扑,见马便咬。
“啊!”
一名官军士兵被一头饿虎扑倒,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另一边,一头狂躁的野狼冲入人群,撕咬着士兵的喉咙。这些猛兽的出现,彻底冲散了呼延灼军队原本就已崩溃的阵型。
残存的连环马,本就惊恐不安,此刻再受猛兽惊吓,更是慌不择路,不听使唤。它们在谷中横冲直撞,将无数下马步行的官军士兵踩踏在铁蹄之下,骨肉横飞。
三千铁甲精锐,此刻在震天的爆炸声与熊熊的烈火中,在漫天的箭雨与滚木礌石下,在野兽的嘶吼与冲撞中,已是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
呼延灼双目血红,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他亲手训练出的精锐,他引以为傲的连环马,竟在弹指间化作飞灰。官军的惨叫声,马匹的哀鸣声,野兽的咆哮声,火药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万鬼哀嚎,直击心扉。他握紧双鞭,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彻彻底底。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浓烟与火光,死死盯着峭壁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梁”字大旗,以及旗下那道模糊的身影。
“梁山贼寇!我呼延灼……”
他的怒吼被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吞没。谷口方向,又有几块巨石轰然崩塌,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希望。
此刻,他身旁一名亲兵被一头狂奔的野猪撞飞,重重摔在地上。野猪双眼发红,獠牙外露,正欲扑上前去。呼延灼想也不想,双鞭齐出,一左一右,狠狠砸向那野猪的头颅。
“砰!”“砰!”
野猪一声哀嚎,倒地抽搐。呼延灼并未停手,他转身,看着那些仍在烈火中挣扎,却已无力反抗的残兵。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士兵,被火箭射中胸膛,在火中痛苦翻滚。他看到一匹连环马,被滚木砸断了脊骨,还在徒劳地挣扎。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这卧龙谷彻底吞噬。
他环顾四周,火光冲天,浓烟蔽日,尸骸遍地。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双鞭,鞭身反射着火光,发出森冷的寒意。他盯着那面梁字大旗,眼中没有丝毫退意,只有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已陷入绝境。
“杀!”
他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方那片火海。
呼延灼一手紧勒踢雪乌骓的缰绳,右手紧握钢鞭。
浓烟滚滚间,三道灰影从谷口的乱石堆后跃出。
三只灰狼身形消瘦,颈毛在寒风中倒竖。
畜生不看呼延灼,六只眼齐刷刷钉在乌骓马的腿甲缝隙处。
左侧那只灰狼率先发难,它压低脊背,贴着地面窜出。
目标直指乌骓马的后蹄。
呼延灼铁鞭下砸,风声呼啸。
“铛!”
铁鞭击中碎石,火星四溅。
灰狼在空中猛然拧过腰身,四爪落地,顺势向后弹开丈许。
右侧两只畜生紧随其后。
一只跃起半人高,抓向马腹。
另一只低头潜行,直取马喉。
呼延灼侧身跨步,整个人挡在马首前。
右手钢鞭划过半圆,封住马头。
那只扑向马喉的灰狼在半空缩回爪子,后腿在地面一蹬,强行偏离方位。
乌骓受惊,发出急促的嘶鸣,前蹄乱刨。
呼延灼左手死死拽住缰绳,身躯紧贴马首。
三只灰狼并不散去,它们成三角之势,绕着一人一马缓缓挪步。
正前方的灰狼再度扑来。
呼延灼挥鞭迎击。
那狼在铁鞭将至时,前肢撑地,身体诡异地向后一伏。
另两只灰狼趁机从后方包抄,利齿咬向乌骓的尾根。
呼延灼听得后方风动,背后如生双目,右手鞭反手向后扫去。
铁鞭撞击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灰狼身体在空中扭动,狼爪抓在马臀的皮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呼延灼额头渗出细汗,双脚踏在血泊中,不断调整重心。
这三只畜生极其刁钻,一触即走,绝不硬碰。
它们始终盘桓在马匹四周,利用呼延灼护马心切的弱点,轮番偷袭。
乌骓马焦躁不安,马蹄在碎石地上踏出沉重的响声。
左侧灰狼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三只猛兽同时发动进攻,一只咬马前蹄,两只跃向马背。
呼延灼大喝一声,双脚踏实地面。
钢鞭在身侧舞动,形成一片密集的残影。
灰狼的爪子拍打在铁鞭上,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一头灰狼被钢鞭扫中腰腹,在地上翻滚几圈,随即又翻身而起。
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再次伏下身体,露出带血的獠牙。
呼延灼死死勒住几乎要人立而起的乌骓。
三只灰狼再次收拢圈子,前肢压低,后腿蓄力。
正前方那只灰狼猛地蹿起,不再咬马,利爪直抓向呼延灼的面门。
呼延灼侧身躲避,右手铁鞭由下而上,抡出一道劲风。
“噗!”
铁鞭正中狼腹,那灰狼身体扭曲,被重重砸在一块青石上,滚落在地不再动弹。
左右两只灰狼见同伴丧命,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狠,贴地滑行。
一只咬住了呼延灼的左腿裤脚,利齿透入皮肉,鲜血顺着布料渗出。
呼延灼吃痛,闷哼一声,左手钢鞭反手向后砸去。
那一狼察觉鞭影,松口向后横跳,利齿撕下一块带血的战袍。
呼延灼此时双腿踏在乱石间,左腿伤口处火辣刺痛。
他顾不得查看伤势,右脚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铁鞭借着腰力横扫。
铁鞭掠过地面,将那咬伤他的灰狼腰骨击碎。
那狼发出短促的哀鸣,委顿在地。
最后一只灰狼见势不妙,倒退数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呼延灼不给其喘息之机,大跨步上前,双鞭齐下,呈十字状锁住狼颈。
他双臂发力,铁鞭绞动。
“咔嚓!”
最后一只灰狼颈骨折断,瘫软在血泊之中。
呼延灼连杀三狼,气息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额头汗水混合着炭灰流下。
他左腿处的血渍不断扩大,染红了靴筒。
踢雪乌骓马在原地不安地刨着地,喷出响鼻,马身微微颤抖。
呼延灼正欲跨步上马,忽觉头顶有一股腥气垂下。
山壁突出的一块岩石上,趴着一头身长丈余的花斑大豹。
那豹子浑身毛皮斑斓,长尾在空中缓慢摇摆,四爪紧紧勾住石缝。
乌骓马见此猛兽,嘶鸣一声,后腿人立而起。
呼延灼左手去抓缰绳,却因体力消耗过巨,手指慢了半分。
大豹从岩上俯冲而下,四足在空中张开。
乌骓马惊惧交加,在狭窄的谷道中疯狂转身,马头重重撞在呼延灼肩膀上。
呼延灼身体失去平衡,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跌去。
他仰面栽倒在碎石堆里,脊背撞在一块棱角分明的岩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花斑大豹落地无声,后腿一蹬,扑向刚欲站起的呼延灼。
呼延灼强忍背部剧痛,翻身跃起,右臂挥动钢鞭抵挡。
大豹前爪与铁鞭撞在一起。
“铛!”
沉重的铁鞭竟被豹爪拍得偏离了方位。
呼延灼后退两步,左手鞭紧随而上,抽向豹子的腰身。
那豹子身形极为灵便,腹部内缩,堪堪躲过鞭影,随即张开血盆大口。
呼延灼跨步上前,右手鞭猛地挥落,正中豹子的脊背。
“招家伙吧你!”
“啪!”
大豹被打得翻滚出去,重重撞在满是浮土的地面上。
那里正埋着梁山军士撒下的数枚扎马钉。
尖锐的精钢钉尖瞬间扎入豹子的腹部与后腿。
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将花斑毛皮染得暗红。
受此重创,那豹子不仅未曾退却,反而激起了凶性。
它咆哮一声,忍着钉刺之痛,身躯化作一道斑斓的虚影,再次扑来。
呼延灼此时双腿发软,撤步不及,被大豹扑个正着。
沉重的兽躯将他压在身下,利爪扣进了他的肩甲缝隙。
呼延灼双手死命举起两柄铁鞭,交叉在胸前。
大豹的头颅压下,獠牙死死抵在两柄铁鞭的交汇处。
“嘎吱——嘎吱——”
利齿刮擦铁鞭的声音在死寂的火海边缘异常刺耳。
豹子的涎水顺着铁鞭滴落在呼延灼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呼延灼双臂剧烈颤抖,青筋在额角凸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支住那对铁鞭。
豹子的重压不断增加,爪子抓烂了他的内衬。
一人一兽在血泊与扎马钉之间僵持。
呼延灼的双臂肌肉因过度紧绷而不断抽动。
那大豹的獠牙一点点压近呼延灼的咽喉。
谁敢上前相助?
山壁之上,硝烟顺着岩石缝隙向上升腾。
李寒笑立于崖边,身后的梁山旌旗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垂下头,看向下方那片沦为修罗场的谷底。
乱石堆中,呼延灼正被那头花斑大豹死死按在身下。
豹子的利爪已经撕开了呼延灼的肩甲,鲜血顺着金甲的纹路流淌。
呼延灼双臂撑着铁鞭,由于脱力,他的手肘正在剧烈颤抖。
那豹子的獠牙距离呼延灼的咽喉不过寸许。
李寒笑看着这一幕,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金弓。
他身边的亲兵低声开口。
“寨主,那呼延灼撑不住了,待这孽畜咬断他的脖子,官军便彻底散了。”
李寒笑没有接话。
他看着呼延灼那双即便在生死关头依然圆睁的虎目。
那是开国功臣名将之后的傲气。
这等人物,若是死在两军阵前,死在刀丛箭雨之中,尚算死得其所。
若是被一只因惊吓而发狂的畜生咬死在泥潭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战死疆场是归宿,葬身兽腹是屈辱。
李寒笑伸出左手,从箭囊中摸出一枚圆滚滚的银弹。
他取下背上的金弓。
金弓弓身雕刻着云纹,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李寒笑侧过身,左手持弓,右手银弹搭上弓弦。
他屏住呼吸,双眼锁定下方那头豹子的后脑。
弓弦被一点点拉开,发出细微的牙酸声。
崖下的风带着焦糊味,吹动了他的鬓角。
李寒笑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银弹化作一道银色细光,穿透重重浓烟,直坠谷底。
此时的呼延灼已经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豹子的腥臭味钻进他的鼻腔,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到那畜生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铁鞭已经贴到了他的锁骨。
他打算松开左手,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拔腰间的短刀,拼个同归于尽。
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了“噗”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极短促,像是重物击碎了坚硬的硬壳。
原本疯狂下压的大豹身体猛然一僵。
它那对散发着绿光的兽眼瞬间涣散,喉咙里的咆哮戛然而止。
大豹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沉重的尸首顺着呼延灼的胸膛滑落。
呼延灼只觉身上压力骤减,他猛地发力,将那百余斤重的豹尸推到一旁。
他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他在地上躺了三五息的时间,才挣扎着坐起身来。
左腿的狼咬伤和背部的撞伤让他行动迟缓。
呼延灼抹了一把脸上的豹血,看向那具倒在身侧的豹尸。
豹子全身并没有新的刀伤,只有腹部扎着几枚扎马钉,但这不足以致命。
他伸出手,将豹子的头颅拨正。
在豹子的后脑处,赫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窟窿。
窟窿周围的骨头已经碎裂,暗红的血迹正从洞口缓缓渗出。
这显然是某种极强的暗器,从高处斜射而入,瞬间击穿了豹子的脑髓。
呼延灼心中一惊。
他回头看向那些正在火海中哀嚎突围的残兵。
他的亲兵早已散落各处,即便有几个在身边的,也正忙着与各种猛兽搏杀。
官军之中,绝无这种能从高处精准狙杀猛兽的射手。
更何况这不是弓箭留下的伤口,是钝器,更像是弹弓一类。
弹弓能打出来这么大的力量,他呼延灼连想都不敢想。
谁会救他?
为何要救他?
呼延灼扶着一旁的断壁,忍痛站直了身体。
他仰起头,顺着那暗器射来的方向往山壁上方看去。
上方烟雾缭绕,火光冲天。
在那高耸的峭壁边缘,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李寒笑手持金弓,正静静地立在岩石之上。
山风吹动李寒笑的长袍,猎猎作响。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高度,隔着弥漫的死气与硝烟,视线撞在一起。
呼延灼握着钢鞭的手紧了紧,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见李寒笑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从容的示意。
李寒笑收起金弓,转身隐入了旌旗后的阴影之中。
呼延灼愣在原地,任由四周的喊杀声在耳边回荡。
他心中翻江倒海,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战意竟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是朝廷命官,奉旨剿匪。
在他眼里,梁山众人皆是祸乱天下的草寇。
草寇杀人放火,本该无所不用其极。
可刚才那一弹,救了他的命。
如果李寒笑不出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种死法,对他这种名门之后来说,比战败投降还要耻辱。
战死沙场,这不丢人,人家班超不是说过吗,大丈夫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死在沙场上,是一个军人该有的归宿。
但是,死在野兽嘴里,那就太丢人现眼了,几乎会被后世调侃死。
就像是《水浒传》原著里面的“中箭虎”丁得孙,没死在战场上,爬山被毒蛇给咬死了,这死得要多憋屈有憋屈,饱受后世人诟病。
李寒笑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他作为将军的最后一点体面。
呼延灼看着那消失在崖边的身影,心中只觉得荒谬。
两军交锋,本是是你死我活。
对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看着他死在野兽口中,却偏偏出了手。
这救命之恩,比那满山的火海更让他觉得灼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金甲,又看了看满地的同僚尸首。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几乎要将钢鞭握碎。
“将军!快走!谷口火势小了!”
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兵冲了过来,架起呼延灼的胳膊。
呼延灼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峭壁。
他被亲兵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焦土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部下带着他向前方突围。
他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那个在高处收弓的身影。
这梁山泊,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疯子?
呼延灼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他推开亲兵的手,捡起一柄掉落在地的长枪,撑住身体。
火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那个人的影子,在他的心底,似乎留下的影子更长了一些……
卧龙谷外,五千步卒黑压压地排开阵势,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
谷内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天的黑烟如巨大的怪手,正疯狂撕扯着谷口的云层。
“将军中了埋伏!”
一名校尉指着谷口,手指剧烈颤抖。
五千官军将士目睹了那场崩塌,此时皆是心惊肉跳。
呼延灼的三千连环马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如今神针被困,后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之后,便是如潮水般的嘈杂与恐慌。
“快!搬开石堆,救出将军!”
“前锋营,随我冲过去!”
数名偏将拨转马头,试图收拢队形向谷口冲锋。
就在此时,中军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
“全军按兵不动,违令者斩!”
说话之人,正是镇守后方的“丑郡马”宣赞。
他面如锅底,鼻孔朝天,此时正勒住胯下那匹黑马,横刀于马前。
原本躁动不安的五千士卒,被这冰冷的军令震得生生止住了步子。
两名副将,一姓赵,一姓孙,皆是呼延灼从京师带出来的亲信。
赵副将策马冲到宣赞面前,满脸不可置信。
“宣将军!谷内生死未卜,呼延将军身陷死地,你为何按兵不动?”
孙副将也跟了上来,他指着谷口,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
“若是误了战机,朝廷怪罪下来,你我谁能担待得起?”
宣赞坐在马上,身体纹丝不动。
他那张本就丑陋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阴冷。
“我说,按兵不动。”
宣赞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肃杀。
赵副将瞪大了眼睛,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宣赞的手,此时正紧紧握在腰间的钢刀柄上,指关节因发力而透着青白。
“宣赞!你难道要不救将军?还是说你……”
赵副将的话还没说完。
宣赞的手臂猛然挥动。
“唰!”
一道冷冽的刀光在半空中划过半圆。
钢刀瞬间出鞘,带着沉重的破风声。
赵副将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颈腔处喷出一股暗红的血箭。
他那断裂的躯干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随即重重摔入泥尘之中。
孙副将惊骇万分,右手下意识去抓枪。
宣赞顺势反手一撩。
刀尖划破空气,直接切开了孙副将的胸甲。
鲜血顺着破碎的甲片喷涌而出,将孙副将的战袍瞬间染透。
孙副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仰面栽倒在马下。
四周的官军士卒彻底呆住了。
五千人的方阵,此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宣赞将滴血的钢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原本想要立功救人的军校,此刻无不低头垂目,双腿发软。
“呼延灼自寻死路,三千连环马已成灰烬。”
宣赞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我宣赞已投了梁山泊,今日便要带你们寻条活路。”
他将钢刀指向前方。
“愿降者,原地放下兵刃,跪地求生。”
“不愿降者,这两个人便是榜样!”
宣赞说罢,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长嘶。
五千官军将士面面相觑。
他们看向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首,又看向那火光冲天的卧龙谷。
一名校尉率先跪倒。
“我等……愿降!”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成片的钢刀被丢弃在地上。
甲胄撞击声、兵刃落地声,此起彼伏。
宣赞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官军,嘴角动了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岗。
那里,几点火星正在有规律地晃动。
那是梁山泊约定好的信号。
宣赞收刀回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宋的统制官宣赞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梁山泊的头领。
谷内的爆炸声渐微,谷外的五千残兵如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
宣赞策马走向阵前,目光投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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