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市井俗人？

世人大多只看表象浮华，不见内里深耕，只论一时得失，不问万世安稳。

有人赞他神武，便有人非议他嗜杀，有人感他仁政，便有人诟病他严苛。

众口纷纭，从来难调，帝王之路，本就是孤身独行，无人共情。

苏晚晚看着他波澜不惊，通透豁达的模样，心底的愤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与敬佩。

世人妄议于他，他从不辩白，从不计较，依旧默默深耕吏治，体恤万民，清扫暗弊，以行践心，以政安民。

这份胸襟气度，早已超脱寻常世人的爱恨嗔痴，荣辱得失。

可她虽理解他的通透，却依旧难平心底愤慨，轻声道：“可他们所言句句颠倒黑白，歪曲事实。陛下……公子兢兢业业，勤政爱民，为万民，为山河呕心沥血，凭什么要被这般肆意抹黑，无端非议？”

林止陌转头看向她眉眼真切的维护，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暖意，唇角微扬：“公道从不在口舌是非，而在世道人心，岁月沉淀。”

“我无需自辩功过，万民安乐，世道清明，便是最好的佐证。百年之后，史书落笔，万民评说，是非功过，自有定论，何须与浅薄少年争一时口舌长短。”

淡然一语，尽显山河格局，帝王胸襟。

楼上书生的妄议依旧未停，愈发放肆张扬，言语间满是对新政的不满，对权贵的偏袒，对帝王的苛责。

“依我看，陛下新政太过苛刻，严查世家，规制权贵，断了世族子弟入仕捷径，寒了天下望族之心！自古江山与世家共治，陛下这般打压勋贵，疏离世族，迟早动摇国本！”

“还有那吏治清查，年年严查，层层追责，稍有过失便革职查办，永不续用，为官者人人自危，不敢作为，长此以往，朝堂无人敢干事，无人敢担责，朝政必然荒废！”

“若换作前朝宽仁之治，优待世家，包容官吏，何必闹得朝野紧绷，人心惶惶？”

句句偏袒权贵，漠视民生，全然不顾底层百姓曾受世家欺压，贪官盘剥之苦，满是读书人的迂腐偏颇，阶级偏见。

楼下食客听得暗暗皱眉，不少人心底已然不耐，却依旧无人敢出声辩驳，只能暗自隐忍。

就在此时，雅间内一名衣着华贵，面容倨傲的年轻书生，忽然拔高声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挑衅与自负：

“听闻近日落枫镇巡检被骤然革职查办，毫无预兆，雷霆处置，便是陛下新政严苛，肆意罢官的最好佐证！区区市井小事，地方微弊，动辄罢免官员，追责到底，不给分毫改过余地，何其刻薄寡恩！”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知晓，落枫镇巡检王怀安沽名钓誉，扰民乱市，半月以来欺压摊贩，断人生计，恶行累累，罪有应得，革职查办实属理所应当，大快人心。

可在这些书生眼中，官吏扰民害民不算过错，帝王追责肃弊反倒成了刻薄寡恩，严苛嗜杀。

是非颠倒，黑白混淆，莫过于此。

苏晚晚听得心头火气翻涌，再也按捺不住，正要起身出声辩驳，却被林止陌抬手轻轻拦住。

他动作温和从容，眼底无半分戾气，只淡淡摇头示意，语气沉静：“不必冲动，且听他们说完。”

他要听的，从来不是恭维称颂的虚言，而是世间最真实的偏颇人心，最直白的舆论弊病。

这些寒窗书生，皆是未来朝堂的后备人才，世道的中坚力量。

他们的眼界狭隘，认知偏颇，是非颠倒，便是未来朝堂潜在的思想隐患，是盛世需要修正的人心之弊。

若年轻一辈读书人，皆偏袒权贵，漠视民生，皆认为官吏扰民可恕，帝王肃弊可非，长此以往，世道公理必将倾覆，吏治清风必将消散。

他今日恰好遇上，便顺势点拨，正本清源，明辨是非。

楼上的倨傲书生见楼下无人辩驳，愈发得意自负，语气愈发张扬放肆：“说到底，帝王年少气盛，好大喜功，只知铁血立威，严苛治世，不懂宽仁治国，笼络人心！世家乃江山根基，官吏乃朝堂臂膀，一味打压追责，不留余地，便是自断根基，自折臂膀！”

“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未来入世为官，若动辄得咎，步步受限，谁敢尽心履职，谁敢实心办事？这般严苛新政，绝非盛世长久之道！”

一众同窗纷纷附和吹捧，声声赞颂所谓的宽仁旧制，声声非议当今新政，将黑白是非彻底颠倒。

就在这满堂虚妄妄议，无人敢言之时，一道清冽平和，沉稳有力的嗓音，陡然从楼下窗边响起，稳稳压过所有喧哗，字字清晰，句句落地，穿透满堂偏颇妄言。

“诸位寒窗苦读，习得圣贤诗书，习得经义道理，却唯独未习得‘为民’二字，未辨是非本心。”

林止陌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望向二楼雅间的方向，神色从容平和，不卑不亢，无半分盛气凌人，却自带俯瞰人心，明辨乾坤的凛然气场。

满堂喧哗瞬间戛然而止。

二楼一众书生神色骤变，纷纷俯身凭栏，居高临下地望向楼下素衣少年，眼底满分惊愕，轻蔑与不悦。

见林止陌衣着朴素，寻常布衣，无华贵配饰，无显贵气度，一众书生心底的忌惮瞬间消散，只剩满满的轻蔑傲慢。

为首那名倨傲书生挑眉冷笑，语气讥讽：“一介市井布衣，无名路人，也敢在此置喙朝政，评议经义？我等读书人论世道乾坤，朝堂新政，轮得到你一介白丁插嘴？”

语气极尽轻蔑，满是读书人的傲慢偏见，打心底里看不起市井平民，认定布衣白丁无知无识，不配论道。

楼上一众同窗纷纷附和，嗤笑出声，满眼不屑。

“区区市井俗人，不识诗书，不懂朝政，也敢妄议治国大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速速退去，莫要在此哗众取宠，贻笑大方！”

居高临下的鄙夷，盛气凌人的呵斥，尽数朝着林止陌倾泻而来。

楼下食客纷纷屏息凝神，暗暗替林止陌捏了一把汗。这群书生恃才傲物，牙尖嘴利，最是擅长诡辩逞凶，寻常人根本无力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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