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精明人

密西西比河东岸，富尔顿镇郊外。

    麦可·戴恩用力捏了把鼻涕，用黏糊糊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枪套。

    西部地区比桃树城那边暖和。这让他的感冒好了一些，否则他真没把握能跟那些淘金者周旋。桃树城在美国中部。淘金热还没蔓延到那里，但他近来经常听人谈论西部的淘金者有多么疯狂。那些人经常会卖掉所有产业，甚至丢下妻子和孩子不顾，徒步上百英里，前往路易斯安娜，只为追寻那个一夜暴富的梦想。

    就因为抛售产业的人太多，田纳西、密西西比、肯塔基等几个州的地产价格在几个月间跌了30%多。戴恩咂了咂嘴。说实话，若非他当了治安官，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以及舍不得家里那两个可爱的孩子，连他都有点儿想去西海岸闯闯。说不定也能带著几万美元回来。

    「先生，您说的「平坦的河滩』就是这里了。」赶车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戴恩跳下牛车，丢给那人三枚硬币，心里嘀咕著：市议会多半是不会把这钱算在路费里，陆军就更不可能出这钱了。

    是的，他正是桃树城议会派来协助军方阻截「西班牙间谍」的。全城一共只有三名治安官，其中两名都来了密西西比河畔。

    实际上，美国中西部城市的议会也很担心居民因淘金，而大量流失的问题，所以对军方的求助给予了积极响应。

    戴恩凭借做治安官的经验，很快在沙滩附近找到了自己的两名搭档一来自亨德森维尔的缉私队成员。他们三人要负责附近两英里的河滩。密西西比河沿岸800多公里的范围都要警戒，而威尔金森一共只调集了3千来人，巡逻压力还是很大的。

    「我们已经在附近看过了。」微胖的纽曼指向河边的几个位置，「那些船会停在那里，那里，还有南边的两个地方。」

    戴恩点头：「所以我们只要看好这些位置就行？」

    「不，老伙计，」一旁的亚德利摇头，「你太小看那些淘金者了。他们会瞠水在任何一处浅滩登船，所以我们得巡查每一个位置。」

    戴恩皱眉叹了口气：「上帝，这简直比城里出现凶杀案时还累。」

    纽曼咧嘴笑了笑：「为了闪亮的银币，是会累点儿。不过我们三个人轮流休息，应该能撑得住。」戴恩愣了一下：「银币？难道军方会给我们发津贴？」  

    纽曼诧异地看向他，正要回答，亚德利突然拔出了手枪，沉声道：「你们听到了吗？那片树丛附近。」戴恩也将枪握在手里，小跑著跟了上去。

    缉私队的听觉果然不一般，他们很快就在树丛北侧抓到了两个背著行囊的年轻人。

    亚德利看著两人冷声道：「哼，想溜过河？」

    「不不，我们只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小伙子支支吾吾道，「想去钓鱼。」

    戴恩直截了当道：「立刻滚回家去，否则就把你们当西班牙间谍抓了！」

    「是，是，先生……」

    两个年轻人正要转身，却被纽曼拉住，小声道：「咳，是去淘金的吧？」

    「不，不是。」

    纽曼像是没听见，自顾自道：「每人5美元，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啊？什么？」

    纽曼朝远处比划了一下：「告诉你们，密西西比河已经被军方封锁了。除了我们这里，根本别想过河。雀斑脸吃惊地看了他片刻，摇头道：「我们没那么多钱。」

    戴恩更加吃惊：「等等，你这是严重违反禁令！」

    纽曼用力点头，对两个淘金者道：「听到了吗？我们冒了很大风险的。」

    「我们真没10美元。」

    「好吧，每人4美元。」

    「我们就是因为欠债太多，才想去加利福尼亚碰碰运气……」

    「3美元50美分。要么掏钱，要么滚回去。」

    淘金者对视一眼，咬牙凑了7枚银币，不甘心地交到了纽曼的手里。

    后者朝岸边比划了一下：「在那儿等一个小时，就会有船经过。」

    戴恩看著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拉住纽曼道：「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被军方知道，我们就……」三枚冰凉的银币被塞进了他手里。

    「您刚才的表演太棒了。」纽曼学著他的样子，「「这是严重违反禁令』。哈哈，看把他们吓得。往常一个人最多愿意出3美元。」

    亚德利点头接道：「底线是两美元，不能再少了。」

    戴恩急了：「不，我是说，怎么能放他们过去？」

    纽曼和亚德利对视，同时发出笑声：「不然怎么办？」

    「难道真赶他们回去？哦，别天真了，他们只会继续沿著河边找机会。下一个巡逻队，或者下下一个，总有人愿意收点儿钱，放他们过河的。」

    「没错，与其让别人赚这个钱，不如我们自己赚。」

    戴恩瞪大了眼睛，还是摇头：「可……可是……」

    纽曼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执拗的队友，只得凑过来道：「您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过河吗？」

    戴恩下意识摇头。

    「前天最少，有4个人。最多的一天有7个。」纽曼接著问道，「您的薪水是多少？」

    「这是我的隐私。」

    纽曼轻笑道：「好吧，我的是9美元70美分，想必您也差不多。」

    戴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们这样的薪水在中部城市不算低了。

    纽曼微笑道：「而您在这里每天至少能赚4美元。战争如果持续三个月，您就能带著360美元回去。」亚德利接道：「肯定不止这个数。随著中部城市的人也开始涌向西海岸，以后过河的人会越来越多。」戴恩愣在了原地，脑子里闪过妻子念叨许久的新裙子，闪过儿子的拉丁语学费，还有家里坏了很久的壁炉。

    片刻之后，他看向两名搭档，严肃道：「我们需要和周围的巡逻队结成「同盟』，否则很快就会有人故意降价抢生意。」

    「哦，您可真是个精明的人！」

    戴恩没想到的是，他的「价格同盟」仅在小半个月后就席卷了密西西比河东岸，几乎所有巡逻队都加入了进来。

    只是他们大把赚钱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不到40天，一场变故就突然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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