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丛林大师

次日一早，拿破仑便率领军队钻进了一大片叶片开始枯黄的密林之中。

    达莱马涅盯著面前如同巨人般林立的橡树，痛苦地用一件外套罩住了脑袋，而后让侍从帮他检查了靴子的缝隙。

    虽然已是十月，但树林里依旧有大量毒虫活动。尤其是蜘蛛，似乎是进入了繁殖期，性情极其凶猛，人离得稍近点儿，它们就会扑上来。

    他著实是被咬怕了。

    一名印第安军官看到他的窘态，微笑著递过来一只小木瓶：「您可以涂些这个试试。」

    达莱马涅郁闷地摆手：「不用了，谢谢。」

    这种印第安人调配的驱虫液倒是挺有效，但是他之前涂了后，皮肤就红得像是被开水烫到一般，而且痒得厉害。

    他咬了咬牙，催马走进了树丛里。

    就连骑马的待遇也只能再享受小半天而已。等到走入树林深处，过于茂密的枝干就会逼得他不得不下马步行。

    他不由得想起踩在地面那种黏腻的感觉，顿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很快，5千人的队伍便尽数没入了密林之中。

    然而和达莱马涅的狼狈之态不同，士兵们走得迅速而安静，简直如同河水在树木之间无声地流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排中年士兵，他们几乎不看脚下，纵然厚厚的落叶覆盖了地面的倒木、沟壑和藤蔓，他们的每一步却都能落在最坚实的位置，最多就是踩断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哢嚓」声。在他们后面的人都如同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准确地踩在带路士兵的脚印上，误差不超过半个脚掌。沙沙的脚步声连绵不绝，队伍走得不算快，却没有丝毫停顿。倒是走在队列侧面的那些骑马的军官总要小心躲避枝杈，时不时就会被落在后面。

    哦，还有跟在队伍最后面的500名士兵，哪怕连火帽枪都交给了其他人携带，却依旧愁眉苦脸，每走出百余步就要绊倒一次……

    是的，拿破仑这次带来进行迂回作战的基本上都是印第安士兵。

    这些土著居民常年与密林为伴一一在他们看来，树丛就和家门口的石子路一般熟悉，走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若非正在行军，他们甚至会在附近抓些松鸡或蛇之类的补充口粮。

    这里距离主战场还远。等到了美国人的防线附近，他们还会派人爬上最高的橡树进行警戒。之前，印第安人就是利用丛林优势，和欧洲殖民者周旋了数百年。

    至于他们的战斗力，在经过拿破仑的严格训练之后，已经勉强接近了欧洲二流军队的水平。起码排个步兵线列，以及听鼓声行动之类的是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大部分时候拿破仑仍是让他们按照印第安传统模式作战。

    只有队伍最后面的500人是法裔士兵，主要是炮兵、掷弹兵和骠骑兵。

    拿破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美军硬拚，而是要用大范围机动来攻击他们的薄弱处，令他们陷入混乱。这时军队的绝对战斗力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及时出现在正确的位置，就都是一边倒的追杀而已。这一战术最大的障碍在于后勤。

    密西西比河东北几乎都是密林，而且荒无人烟，后勤车队根本无法通行。这也是美国人认为法国人绝不可能从北面发起进攻的原因一一没等他们走到田纳西，就先得被饿死。

    然而，美国人却不知道，约瑟夫给拿破仑运来了好几船罐头。

    现在，布雷斯特的圣马卢海岸罐头厂每天能生产近两万罐罐头，而且还在不停地扩产之中。军方订购的罐头在工厂旁边就能装上船，直接运到路易斯安娜。如果不是政府要付给船长走私补贴，运费甚至比运到巴黎还要便宜一点。

    这些罐头可以用专门设计的藤条箱整齐地码放在马背上，无需辎重车辆，就能携带40来天的口粮随军队一起机动。

    不过拿破仑并未完全依靠罐头来支持给养，还有一部分要来自于印第安人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生存经验当天下午，奥图少校，也就是小乌龟先生爬到树顶上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而后溜下树来，追上拿破仑行礼道：「指挥官大人，向南四五公里应该能找到不少「鸭土豆』，我建议就在附近扎营。」拿破仑对今天的行军速度已经很满意了，当即点头，对吕西安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命令全军原地休息。」

    「是，将军。」

    随著大军停住，印第安士兵们熟谙地清理杂木，围出营区。

    小乌龟则带了二三百人来到营地南面的水塘，纷纷从腰间拔出匕首，瞠进了不算深的水中。水面上到处都是「鸭土豆」开始枯缩的箭头形叶片。他们几乎不用细看，伸手就能抓住一大把深绿色的叶柄，而后从淤泥里拔出一大串块茎，再用匕首切断根系。

    有人直接用刀背刮去薄皮，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嚓嚓」直响。

    军官则会投来严肃的目光：「嘿，奎因，不要偷吃。你现在可是一名军人。」

    天黑之前，小乌龟和士兵们返回，每人都带著十几公斤的慈姑，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鸭土豆。于是今天的晚餐就是慈姑炖鱼罐头，依旧是香气扑鼻。

    在北美的深秋，几乎到处都有美洲荪、慈姑、美洲莲、野核桃之类的食物。

    而寻找和收集这些东西，对于有经验的印第安人来说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们以前甚至敢只带几块肉干，就靠吃这些东西，长途跋涉上百公里。

    直到印第安士兵们都快吃饱了，后面的白人士兵才筋疲力尽地跟了上来。再后面则是驮著大炮部件，以及炮弹、火药的马匹。

    是的，即使是不算重的六磅炮，拿破仑依旧让人将它们拆成了零件，以便能不使用马车驮运。即便如此，在密林深处，炮管还是需要人力搬运才行。

    达莱马涅闻到了炖肉的香味，顿时有了点儿精神，从一名印第安军官手里接过用罐头盒装的食物，感激地点头：「蒂埃里，太谢谢您了。哦，这是……土豆吗？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罐头盒里拌著鱼肉的东西完全就是比核桃略大一点儿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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