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英格兰的春天很美丽!
第804章 英格兰的春天很美丽!
墨西哥城,国家安全委员会地下三层。
墨西哥反情报总局局长贝内特眼底泛著连续熬夜的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过去72小时,苏格兰新增至少七个自称自由军」或抵抗阵线」的武装团体。」
雷射笔的红点在地图上跳跃,从因弗内斯跳到阿伯丁,再到邓迪。
「A9公路伏击后,麦克塔维什的真正苏格兰自由军」获得榜样效应。现在高地到处都是模仿者:失业矿工组成的克拉克曼南旅」,渔民为主的马里湾联盟」,甚至还有格拉斯哥大学学生搞的「青年抵抗委员会」虽然他们只有三把猎枪。」
卡萨雷叼著雪茄,烟雾在投影光柱中缭绕:「乌合之众。」
「但乌合之众足够多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贝内特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组照片,穿著混杂服装的男人们在森林里训练,武器五花八门,从老式李—恩菲尔德到最新的AK—74都有。
「关键不是他们的战斗力,是他们的存在感。每多一个团体宣布对某次袭击负责,哪怕只是砸了税务局窗户,伦敦就得多派一队士兵去调查,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多承受一分舆论压力。」
维克托坐在长桌尽头,手指轻轻敲击著实木桌面:「英国人的反应呢?
」
「很混乱。」
贝内特调出军情六处内部通讯的截获摘要,「格雷厄姆想把主力集中在对付麦克塔维什的核心团体,但政治压力要求他展示全苏格兰范围内的存在」。结果就是兵力分散,皇家盎格鲁团、苏格兰卫队、甚至从德国调来的轻骑兵团,被拆成连排级单位撒在十几个城镇。像撒胡椒面。」
布拉莫插话:「这是游击战的标准困境。集中则无法控制区域,分散则容易被各个击破。」
「而且他们还在犯错。」
贝内特又调出一份文件,「昨天在斯特灵,一支巡逻队搜查当地酒吧时,打碎了一尊罗伯特·布鲁斯的木雕,就是13世纪带领苏格兰打赢独立战争的那个国王。有人拍了视频,现在全苏格兰的报纸头版都是碎片照片,标题是伦敦士兵践踏苏格兰遗产」。
「」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卡萨雷摇头,「在北爱尔兰学了三十年,还没学会尊重当地符号?」
「他们习惯了居高临下。」
维克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在殖民地可以这样,但在本土不行。当你的敌人和你长著同样的脸、说著同样的语言,只是口音不同时,粗暴只会制造更多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地图前:「麦克塔维什那边呢?」
贝内特调出最新战报,「过去一周,他们袭击了两次补给车队,炸毁一座桥梁,还在因弗内斯机场外围用毒刺」飞弹击伤了一架运输直升机,虽然没打下来,但足够让英国空军暂停所有非必要飞行。俘虏的四个士兵还关著,格雷厄姆试图通过红十字会谈交换,但麦克塔维什要价太高:用二十名政治犯换四个人。」
「但有趣的是————」贝内特顿了顿,「苏格兰内部开始分裂了。SNP(苏格兰民族党)
的温和派公开遣责无差别暴力」,要求麦克塔维什释放俘虏、停火谈判。而更激进的原高地自由军」元老派,则认为麦克塔维什拿了外国武器,已经成了傀儡」。」
维克托挑眉:「哦?」
「我们监听到两个苏格兰分离团体领袖的加密通话。」
贝内特播放录音,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安格斯(麦克塔维什)以前只是要独立,现在他要革命。但革命是谁的革命?那些AK
和毒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以为自己在用别人的枪,其实是被别人的枪用。」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可他在打仗!而你们在爱丁堡的咖啡馆里发声明!人民想看的是烧军车,不是新闻发布会!」
「然后呢?等英格兰人血流够了,墨西哥人或别的什么人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们收拾废墟?1916年爱尔兰复活节起义的教训还不够?」
录音结束。
「老一代担心被利用,新一代只想行动。」
愤青,青才是关键,你见过愤老吗?
贝内特总结,「这种分裂对我们有利,混乱意味著伦敦更难找到谈判对象,也意味著冲突会持续更久。」
维克托在地图前渡步,皮鞋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指令。
突然,他停下:「英格兰本土呢?」
贝内特愣了下:「英格兰?那里还算稳定,虽然有不少支持苏格兰独立的游行,但——
「」
「我指的不是对苏格兰的同情。」
维克托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指的是英格兰人自己对现状的不满,通胀多少了?」
布拉莫立刻回答:「英国通胀率去年是4.2%,今年预计突破5.5%。能源价格涨了12%,食品价格涨了8%。失业率在部分工业城镇达到11%—一这是官方数据,实际可能更高。」
「NHS(国民医疗服务体系)等待手术的平均时间从1990年的6周增加到现在的14周。铁路私有化后票价上涨了37%,准点率下降到81%。伦敦地铁去年罢工了七次。」
「王室开支?」
卡萨雷笑了:「查尔斯住院后,王室公布了他的医疗费用预算,每周两万英镑,包括私人医生、专属病房和康复环境维护」。同时,政府宣布削减残疾人福利,每年节省三亿英镑。」
维克托点点头,走回桌边,手指轻点桌面:「所以,一个普通英格兰人看到的是:物价飞涨,工作难找,看病要等,火车晚点,王室花著纳税人的钱在医院享受,政府却砍掉残疾人的补助。而与此同时,他们的儿子、
丈夫、兄弟被派到苏格兰,冒著被RPG炸死的风险,去镇压一群要求独立的人一这些人可能还是他们的远房表亲。」
他环视房间:「告诉我,这样的国家,内部真的铁板一块吗?」
沉默。
贝内特深吸一口气:「领袖,您的意思是————」
「苏格兰的火焰可以烧得很旺,但终究是在边疆。」
维克托缓缓说,「要动摇帝国的根基,得让火在心脏地带烧起来。伦敦、伯明罕、曼彻斯特————这些地方的人如果也开始上街,要求的不再是支持苏格兰」,而是面包、
工作、尊严」,甚至是废除王室、重组政府」——
,他停顿,看向贝内特:「你们情报局有没有做过推演?如果我们要在英格兰本土煽动一场————类似颜色革命」的运动,该怎么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气流声。
贝内特咽了口唾沫,从文件堆底部抽出一个黑色封面的文件夹,文件夹很厚,封面上用白色字体印著:
【预案E—7:「英格兰之春」阶段性颠覆推演】
「事实上,从黛安娜事件开始,分析部门就在做相关研究。」
贝内特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摘要,「基于对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案例的分析,结合英国当前社会矛盾,我们拟定了一个七阶段方案。」
他把文件夹推到维克托面前。
维克托翻开,快速浏览。
阶段一:舆论准备(4—6周)
通过收购/渗透英国地方报纸、电台,系统性报导民生困境,突出「体制失灵」叙事。
资助学术机构发布研究报告,论证「君主制已过时」、「上议院不民主」、「中央集权损害地方自治」。
在网际网路早期论坛(BBS、Usenet)培养「公共知识分子」,引导讨论方向。
阶段二:符号创造与传播(2—3周)
设计易于传播的视觉符号(如特定颜色的丝带、手势、标语)。
创作抗议歌曲、街头涂鸦模板、示威口号清单。
通过地下印刷网络和海盗电台扩散。
阶段三:基层组织(3—4周)
识别并接触现有抗议团体(环保、反战、工会激进派)。
提供小额资金、通讯设备、法律咨询。
培训非暴力抗议技巧与媒体应对策略。
阶段四:触发事件制造(时机敏感)
选择某个具象化的不公案例(如残疾人因福利削减自杀、老人在医院等待中死亡)。
通过媒体放大,将其塑造为「体制之恶的象征」。
组织首次街头悼念/抗议活动。
阶段五:升级与扩散(2—3周)
在多个城市同步组织示威,口号从具体诉求升级为体制性质疑(「不是某个政策错了,是整个系统坏了」)。
培训「前线记者」,用摄像机记录警察过度执法画面,提供给国际媒体。
策反部分中低级公务员、警察、教师公开发声。
阶段六:合法性危机制造(3—4周)
推动「公民大会」等平行权力机构概念。
曝光政客丑闻、王室奢侈消费、政府内部文件。
呼吁军队/警察「站在人民一边」。
阶段七:体制重组压力(开放结局)
提出具体政治改革方案(废除上议院、王室财产国有化、联邦制重组)。
国际社会施压,要求「尊重人民意愿」。
最终目标:迫使英国启动宪政改革公投,或在持续动荡中消耗国力,丧失国际干预能力。
维克托一页页翻看,看得很仔细。每项措施后面都附有具体执行手段、所需资源、风险评估。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那一页是空白,只有底部一行手写的小字:「所有革命本质上都是内因的爆发!!」
维克托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贝内特:「分析处谁写的最后这句话?」
「处长,玛丽亚·桑切斯博士。剑桥大学政治学博士,1992年回国。」贝内特补充,「她父亲是蒂华纳的老兵。」
维克托点点头,手指摩掌著文件夹的黑色封面:「七阶段——————需要多久?」
「如果资源充足,外部环境配合,六个月可以看到大规模街头运动。但要真正动摇体制,可能需要一至两年。」贝内特谨慎地说,「英国毕竟不是东欧,它的市民社会成熟,警察和情报机构有经验,王室仍有相当的民众支持度。」
「所以我们不追求速胜。」
维克托身体前倾,「我们要的是持续的压力,是让伦敦永远处于救火状态。苏格兰、
英格兰本土、再加上我们在北美的牵制————三线消耗,看这个老帝国有多少血可以流。」
他看向贝内特:「你需要什么?」
「首先是媒体网络。」
贝内特立刻回答,「我们在英国有十二个合作记者,但不够。需要收购或投资至少三家地方报纸,五家社区电台,还要在BBC内部培养更多消息源」。预估费用:首期五百万美元,后续每年两百万。」
「批了。」
「其次是人手。需要至少二十名精通英语、了解英国社会的渗透者,以记者、学者、
NGO工作者身份长期潜伏。培训和组织需要时间。」
「从九头蛇和SIME(墨西哥情报局)抽调精英,优先保障。」
「第三是技术支援。我们需要增强对英国国内通讯的监控能力,特别是警察、地方政府、工会内部的通讯。伦敦正在升级加密系统,我们的破解需要跟上。」
维克托看向布拉莫。
布拉莫点头:「深蓝盾牌」项目组可以分出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英国。但需要更多卫星通讯拦截权限。」
「给。」维克托毫不犹豫,「还有什么?」
贝内特深吸一口气:「最后是这个计划本身的授权。领袖,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我们在苏格兰的行动还可以解释为支持民族自决」,但在英格兰本土煽动,如果暴露,英国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欧洲各国也会集体谴责。」
「贝内特,你知道英国在1840年对墨西哥做了什么吗?」
「鸦片战争?」
「不,那是对东大。」
维克托走回桌边,「1846年,美国入侵墨西哥,抢走了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德克萨斯————一半的国土。英国当时在于什么?他们保持中立」,实际上向美国提供了贷款和外交支持,因为他们想削弱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喝了一口酒:「1861年,法国、英国、西班牙联合入侵墨西哥,借口是索债」。我们的总统华雷斯被迫躲进山区打游击。英国士兵在韦拉克鲁斯登陆,抢劫港口,直到美国内战结束才被赶走。」
「1910年革命期间,英国石油公司支持迪亚斯独裁政权,镇压农民起义。1938年,当我们把石油国有化时,英国联合美国实施禁运,差点扼杀我们的经济。」
维克托放下酒杯,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百五十年,贝内特。一百五十年里,英国用舰炮、资本、阴谋,一遍遍干涉我们的内政,掠夺我们的资源,扶持他们的代理人。他们可曾有过一丝犹豫?可曾考虑过国际法」?主权尊严」?」
他拿起那份黑色文件夹:「现在,轮到我们了。」
维克托翻开最后一页,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写下:
【批准执行】
【最高优先级】
【所有部门协调配合】
【维克托1997年1月7日】
写完,他把文件夹推回给贝内特。
「名字起得不错,英格兰之春」。虽然英格兰的春天又冷又湿,但————希望这次能烧得暖和些。」
贝内特接过文件夹,手指微微发颤。他站直身体,抬起右手敬礼:「是,领袖!欧洲老爷们缺乏对世界的敬畏————是时候让他们感受一下了。」
「去吧。」维克托摆摆手,「每周直接向我汇报进展。记住,慢慢烧,让火从内部开始。我们要的不是一场爆炸,而是一次缓慢的窒息。」
贝内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沉默著。卡萨雷掐灭雪茄,低声说:「老大,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英国要是真乱了,整个欧洲都会恐慌。法国、德国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当然不会。」
维克托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墨西哥城的灯火,「但欧洲不是铁板一块。法国人乐见英国倒霉,德国人更关心经济稳定。而且————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某种冰冷的决心:「卡萨雷,旧世界的秩序就像一栋老房子,外表看起来坚固,但梁柱已经被白蚁蛀空了。我们不需要推倒它,只需要在关键处踹几脚,然后等著它自己垮掉。」
「苏格兰是第一脚,英格兰是第二脚。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布拉莫轻声说:「我在想,一百年后,历史书上会怎么写今天。」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维克托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龙舌兰,「而我们,要确保成为胜利者。」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1997年1月15日。
格雷厄姆盯著墙上的地图,苏格兰部分已经插满了红色图钉,每个图钉代表一次袭击或武装目击报告。
过去一周,新增了十四个。
「麦克塔维什的核心团体估计在三十人左右,装备精良。」
反恐处长用教鞭指著因弗内斯周边区域,「但问题在于这些新冒出来的旅」、联盟」、阵线」。他们有些只有五六个人,一把枪,但到处张贴传单、破坏公共设施、袭击落单士兵。我们追查,他们就散入民间。我们撤走,他们又冒出来。」
「经典的人民战争」。」军情五处处长脸色阴沉,「我们在马来亚、肯亚、赛普勒斯都遇到过。但这次是在本土,对手是白人,说英语,熟悉地形,还有相当一部分民众的同情。」
格雷厄姆揉著太阳穴:「政治层面呢?」
「SNP内部吵翻了。」
政治分析主管打开简报,「温和派领袖唐纳德·迪尤尔公开呼吁停止暴力,重启对话」。但党内青年团和基层激进派要求全面支持抵抗运动」。最新民调显示,支持苏格兰独立的比率已经达到63%,比三个月前高了整整二十个百分点。」
「因为我们的士兵在街上巡逻。」
格雷厄姆冷冷地说,「每多一次搜查,每多一次宵禁,就给SNP增加一万张选票。首相昨天问我:如果我们现在撤军,苏格兰会不会独立?我说:如果我们不撤军,苏格兰一定会独立,而且是通过流血的方式。」
房间里一片沉默。
「谈判进展?」格雷厄姆转向负责接触的特工。
「僵局。麦克塔维什坚持要我们释放所有政治犯」他列出了87个人的名单,包括1980年代因袭击北约设施被判刑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这不可能。」
「他的人质呢?四个士兵怎么样了?」
「还活著,但状况在恶化。昨天红十字会探视报告,其中一人腿部伤口感染,需要抗生素。麦克塔维什说可以提供医疗,但要求我们用药品换诚意」先释放名单上的五个人。」
「敲诈。」国防部代表咬牙。
「但有效。」格雷厄姆叹气,「《每日邮报》今天头版是被俘士兵家属的照片,标题是「我们的儿子在等死,政府在等什么?「」
电话响了。
格雷厄姆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BBC刚刚收到录像带。」电话那头是监控组的急促声音,「自称苏格兰抵抗总委员会」,宣布整合了七个武装团体,包括麦克塔维什的真正苏格兰自由军」。他们发布了一份苏格兰临时宪法」草案,还宣布将在解放区」设立人民法庭」,审判英国占领军战犯」。」
「麦克塔维什加入了?」
「录像里有他,站在一群人中间。看起来是真的。」
格雷厄姆挂掉电话,闭上眼睛。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分裂的抵抗力量开始整合,从游击战转向政治建构。这意味著冲突正在从「治安问题」升级为「内战雏形」。
「我们需要增兵。」国防部代表说,「至少再调两个旅,实施全面清剿。」
「然后呢?」
格雷厄姆睁开眼睛,「杀光每一个拿枪的苏格兰人?他们的亲属、朋友、邻居会怎么反应?整个苏格兰会变成北爱尔兰的放大版,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仇恨。」
「那你说怎么办?谈判?他们已经发布宪法」了!下一步就是宣布独立,要求国际承认!」
会议室门被推开,首相办公室主任快步走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气更阴沉。
「首相要见你,现在。」
格雷厄姆站起身:「关于苏格兰?」
「不止。」办公室主任压低声音,「英格兰开始出问题了。」
伯明罕,1月16日,下午五点。
天空飘著冰冷的雨夹雪。
市政厅前的维多利亚广场上,聚集了大约三百人。他们大多穿著工装或廉价的羽绒服,举著手工制作的标语牌:「停止关闭钢厂!」
「要工作,要面包!」
「我们的孩子在苏格兰流血,老板在伦敦数钱!」
人群前方,一个穿著旧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木箱上,用扩音器喊话:「伯明罕钢铁厂要关了!一千两百个工作岗位!管理层说因为国际竞争」、成本过高」!但去年他们盈利了八百万英镑!钱去哪了?进了股东的腰包!而政府呢?政府给了他们减税,却砍掉了我们的失业救济!」
人群发出愤怒的吼声。
「更可耻的是!」
男人指向广场另一侧,那里停著一辆崭新的银色劳斯莱斯,「看看!钢铁厂总经理的车!他儿子刚在瑞士买了栋别墅!而我们呢?我们的儿子可能明天就被送到苏格兰,为了保卫一个让他们失业的体制!」
劳斯莱斯的车窗紧闭,但能看到司机紧张的表情。
「今天我们只是抗议!」男人继续喊,「但如果明天工厂真的关门,如果我们真的流落街头————那时候,我们就不只是站在这里喊口号了!」
「说得对!」人群呼应。
警察来了,大约二十人,穿著萤光背心,但没有配枪。带队的警司试图劝说:「请大家保持冷静,有序表达诉求————」
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警车前挡风玻璃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瞬间的寂静。
然后,更多石头、空罐子、甚至一只鞋子飞向警察。有人推倒了路边的垃圾桶,点燃了里面的报纸。火焰在雨雪中挣扎著升起,黑烟弥漫。
「退后!退后!」警察举起盾牌,但人群已经失控。
那个演讲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想喊些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怒吼和警笛声中。
远处的建筑屋顶,一个穿著风衣的男人用长焦相机拍下了全过程。他拍了燃烧的垃圾桶、冲击警察防线的人群、碎裂的劳斯莱斯车窗,还有那个站在木箱上、表情复杂的演讲者。
半小时后,照片已经通过加密传输,发往墨西哥城。
伦敦,唐宁街10号,晚上九点。
格雷厄姆站在首相办公室的壁炉前,手里拿著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一伯明罕的冲突、利兹的失业工人静坐、曼彻斯特的学生示威要求「免学费」。
「孤立事件。」首相看完后,把照片扔在桌上,「经济下行期的正常社会摩擦。警察能处理。」
「如果是孤立事件,当然。」
格雷厄姆调出另一份文件,「但过去两周,英格兰主要工业城镇发生了十七起示威,其中五起演变为暴力冲突。触发点各不相同一工厂关闭、福利削减、房价上涨、地铁票价提升—但标语和口号开始趋同。」
他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昨天利物浦示威中某个演讲者的片段:「————这不是伯明罕的问题,不是利物浦的问题,是整个系统的问题!王室每年花费纳税人八千万英镑,查尔斯住院一周花掉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政客们在议会里吵架,却通过涨自己的薪水!而我们呢?我们失去工作,付不起帐单,还要把儿子送去苏格兰送死!凭什么?」
首相皱眉:「左翼煽动者,一直都有。」
「但以前他们只说资本主义不好」,现在他们说体制坏了」。
,,格雷厄姆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组社交媒体(虽然1997年还很初级)和地下传单的扫描图,「看看这些新出现的符号:一个被锁链捆住的白玫瑰(英格兰象征),一把断掉的王冠,还有这个被划掉的议会大厦标志,下面写著「他们都不代表我们」。」
他停顿,看著首相:「这些符号是专业设计的,传播渠道是有组织的。示威的时间点也很有规律——总是在地方新闻播报时间开始,确保能被拍到。冲突升级的时机也巧妙,总是在警察试图驱散时突然爆发暴力,制造国家机器镇压人民」的画面。」
首相站起来,走到窗前:「你是说————有人在幕后协调?」
「我怀疑。」
格雷厄姆打开最后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技术分析部门的最新发现。过去一个月,英国境内出现了至少六个新的短波电台信号,播放内容从苏格兰独立宣传,到英格兰社会批评,再到————如何组织非暴力抗议的教程。」
「教程?」
「是的。如何制作标语,如何应对警察盘问,如何联系媒体,甚至如何识别便衣警察。非常详细,非常专业。」
首相转身,脸色变了:「来源?」
「信号跳频,发射地点流动,无法精确定位。但技术特征分析————」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与我们在墨西哥边境监听到的某些「教学广播」高度相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壁炉里的木柴啪作响。
「墨西哥。」首相缓缓吐出这个词,「他们在苏格兰搞事还不够,现在要把火烧到英格兰本土?」
「从战术逻辑上看,这很合理。」
格雷厄姆走到地图前,「苏格兰动乱牵制了我们的军事和注意力。如果在英格兰本土同时制造社会动荡,我们就面临两线压力。如果动荡升级到要求政治体制改革,甚至废除王室————」
他没有说完。
首相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按压著太阳穴:「他们想颠覆英国。」
「他们想削弱英国,让我们无力干预美洲和世界事务。至于颠覆————可能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一个混乱、内耗的英国,符合墨西哥的战略利益。」
「证据呢?」首相抬头,「我要确凿证据,才能说服内阁,说服盟国。」
格雷厄姆苦笑:「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墨西哥人学乖了,他们不再直接派杀手或运武器—至少不在英格兰这么干。他们用更软性的手段:资金、培训、舆论引导、组织技巧。所有这些都可以通过中间人、非政府组织、文化机构来操作,难以溯源。」
他顿了顿:「但我们截获了一段九头蛇的内部通讯,提到一个代号春播」的行动。
时间节点与英格兰示威潮的开始吻合。」
「春播————」首相咀嚼著这个词,「春天的播种————英格兰之春」?」
「可能是行动代号。」
格雷厄姆点头,「如果我们假设存在这样一个系统性颠覆计划,那么现在可能还处于早期阶段煽动不满,培训骨干,制造触发事件。真正的爆发可能在几个月后。」
首相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伦敦夜色中,大本钟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我们需要做四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但坚定,「第一,加强国内监控,找出并铲除这些种子」。第二,经济上,宣布一些安抚措施—提高最低工资、暂缓福利削减、增加公共投资。第三,在苏格兰————启动秘密谈判,可以做出实质性让步,先稳住一边。第四————」
他看向格雷厄姆:「联络欧洲盟友。法国、德国、义大利。告诉他们墨西哥的手已经伸到欧洲本土了。如果英国倒下,下一个会是谁?」
格雷厄姆点头:「我会安排外交渠道。但法国人可能————」
「我知道法国人和我们历史上有过节。」
首相打断他,「但面对一个试图颠覆欧洲国家政权的外部势力,他们应该知道利害。
而且德国人刚统一不久,最怕内部动荡。义大利面对北部联盟分离主义,也脆弱。」
他站起来,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墨西哥的位置:「告诉欧洲人,这不是英国的问题,是欧洲的问题。墨西哥的维克托·雷耶斯,他要的不是几块殖民地,他要的是改写国际秩序。今天他在北美取代美国,在苏格兰制造分裂,在英格兰煽动革命————明天,他的自标可能是加泰隆尼亚,可能是科西嘉,可能是南蒂罗尔。」
格雷厄姆记下要点:「我们需要开一个欧洲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
「越快越好。」
首相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冲突照片,「还有,联系美国一如果那边还有能管事的人。
告诉他们,西方世界正在被系统性攻击,而攻击者来自南方。」
墨西哥城,1月20日。
贝内特站在维克托办公室的阳台上,汇报进展。
「英格兰的春播」进入第二阶段。过去一周,我们在伯明罕、利物浦、利兹培训了七个社区组织者,提供了基础资金和通讯设备。伯明罕钢铁厂冲突的新闻被十二家地方报纸转载,BBC《全景》节目做了专题报导。」
维克托看著远处的火山轮廓:「反应呢?」
「英国政府宣布了经济安抚措施,提高了最低工资,暂停了部分福利削减。警察加强了对示威的监控,逮捕了几个激进分子领袖——但都是外围人物,我们的核心网络没有暴露。」
「他们察觉了。」
「是的,但还没有确凿证据。格雷厄姆昨天飞往巴黎,据说是要召开欧洲安全会议。
我们监听到的通话显示,他试图说服法国和德国,墨西哥是欧洲稳定的威胁。」
维克托笑了:「欧洲人的反应?」
「矛盾。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私下表示理解英国处境」,但公开场合保持沉默。德国联邦情报局(BND)要求更多证据」。义大利人最紧张,因为他们自己北部有分离主义问题。」
「他们不会团结的。」维克托转身走回室内,「欧洲从来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堆互相猜忌的国家。英国倒霉,法国人乐见;德国人怕引火烧身,会谨慎;义大利人自顾不暇。至于美国————」
他摇摇头:「柯林顿政府现在被国内丑闻缠身,国会里孤立主义抬头。他们不会为了英国和墨西哥开战。」
「但我们是不是推进得太快了?」贝内特谨慎地问,「三线作战:北美、苏格兰、英格兰。资源消耗很大,风险也在累积。」
「风险永远存在。」
维克托坐下,翻开一份报告,「但机会窗口不会永远打开。英国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经济低迷、王室威信受损、军队陷入泥潭、社会不满沸腾。如果我们现在不压上所有筹码,等他们缓过气来,就会反扑。」
「贝内特。」
「领袖?」
「你读过英国历史吗?尤其是17世纪,克伦威尔处死查理一世、建立共X国的那段。
「」
「读过一些。」
「那时候,英国人也曾推翻王室,建立共和。虽然只维持了十一年,但证明了一件事: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维克托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封面是油画《查理一世受审》:「英国人自己就曾是革命者,是旧秩序的颠覆者。只是后来他们赢了,成了既得利益者,就忘了当初为什么革命。」
他把书递给贝内特:「我们只是在帮他们记起来。」
苏格兰高地,1月25日,深夜。
麦克塔维什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他叫罗里,19岁,格拉斯哥大学历史系学生,三个月前加入,现在负责网络宣传。
「审判的剧本写好了。」
罗里递过几张纸,「我们指控俘虏詹姆斯·克劳福德少尉非法入侵苏格兰领土」、参与镇压平民」、战争罪」。证据包括他在A9公路伏击后对伤者补枪的证词——虽然是伪造的,但听起来真实。」
麦克塔维什快速浏览:「法庭组成?」
「三人人民法官」,包括我、卡勒姆老师,还有从邓迪新加入的女律师莫伊拉。我们穿著正式服装,背景是苏格兰旗和《1320年阿布罗斯宣言》的复制品一那是苏格兰第一次宣布独立的文件。」
「媒体呢?」
「BBC和ITV都收到了邀请,但他们不敢来。不过我们有自己的摄像团队,录像会通过网络和地下渠道传播。重点是————」罗里眼睛发亮,「我们不会判死刑,只会判「终身监禁,直至英格兰军队完全撤出苏格兰」。然后,我们会提出交换一用克劳福德少尉,换十名政治犯。」
麦克塔维什点头:「墨西哥人同意吗?」
「他们提供了剧本和拍摄建议,但没有干涉具体内容。莱因哈德的人只说了一句:要让伦敦感到痛,但不要让他们绝望到全面开战。」」
「平衡的艺术。」麦克塔维什冷笑,「我们流血,他们操盘。」
罗里犹豫了一下:「安格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们真的在为自己战斗吗?还是在为别人的棋局当棋子?」
麦克塔维什沉默了很久。
炉火在他脸上跳动,阴影深重。
「罗里,我父亲是矿工,我祖父是矿工,我曾祖父也是。一百年来,我们家族的男人都在地下挖煤,供养伦敦的壁炉和工厂。我父亲死在矿难里,公司赔了五百英镑,说行业风险」。我开酒厂,税务局用一百年前的模糊条款罚光了我所有积蓄。」
他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在我遇到墨西哥人之前,我就已经在战斗了。只是那时候我赤手空拳,只能对著警察扔石头。现在我有枪,有火箭筒,有整个苏格兰在看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群山:「是的,他们在利用我们。但我们也利用他们。没有他们的武器,我们早就死在某个警察局的地下室了。没有他们的情报,我们抓不到那些俘虏。」
他转身,看著罗里:「革命从来不是纯洁的。法国大革命有外国势力干涉,美国独立战争靠法国援助,爱尔兰共和军拿过利比亚的钱。重要的是最后谁赢,谁书写历史。」
罗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准备审判吧。」麦克塔维什拍拍他的肩膀,「记住,镜头前要冷静,要庄严,要像真正的法庭。我们要向世界证明,苏格兰人不是恐怖分子,是有纪律、有原则的抵抗者。」
「那俘虏呢?克劳福德少尉看起来————状态不好。」
「让医生去看,用最好的药。我们要他活著,清醒地接受审判。死人没有戏剧性。」
罗里离开后,麦克塔维什独自坐在炉火前。
他想起「肖恩·麦科马克」那个九头蛇特工科马克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安格斯,历史只会记住那些敢于下注的人。你现在下的注,可能会输光一切,也可能会赢得一个王国。但不下注的人,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牌桌。
麦克塔维什苦笑。他这辈子只在酒馆里玩过扑克,赌注是几杯啤酒。现在他在赌的是性命、是苏格兰的未来、是一个民族的命运。
而庄家,坐在几千公里外的墨西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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