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时代总将消散~
第809章 时代总将消散~
1997年3月15日,苏格兰爱丁堡,圣吉尔斯大教堂地下室烛火摇曳,映照著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麦克塔维什把那份从墨西哥渠道转来的、印著英国政府抬头的「非正式沟通要点」复印件,推到了长桌中央。
纸张摩擦石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个月内公投。联合国和欧盟监督。16岁以上,包括海外苏格兰裔,都有投票权。」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伦敦点头了,虽然是以这种————他妈的非正式方式。」
坐在他对面的,是SNP(苏格兰民族党)的正式谈判代表,唐纳德·迪尤尔。
你什么货色,也配叫唐纳德。
这位爱丁堡律师出身的政客,穿著熨帖的西装,与周围穿著旧军装或工装的抵抗者们格格不入。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
「三个月?这不可能,选民登记、宣传期、确保投票站安全、国际观察员安排————至少需要六个月,甚至九个月。伦敦这是在设套,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期限,然后把谈判破裂的责任推给我们。」
「放屁!」
莫伊拉拍案而起,眼里的红丝在烛光下像血,「他们在拖!拖到我们的人放松警惕,拖到国际注意力转移,拖到他们从别处调来更多军队!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等他们慢悠悠地安排一场可能被操纵的投票!」
卡勒姆·麦克唐纳推了推眼镜,语气更像是在课堂上分析史料:「历史上有先例。
1973年北爱尔兰边境公投,伦敦操纵选区划分和投票资格,结果毫无悬念。如果我们接受一个仓促的、被他们主导框架的公投,结果很可能依旧是「留英」。」
麦克塔维什没说话,只是看著迪尤尔。
迪尤尔感受到了压力。他是「体面人」,是走议会道路的代表。但此刻在这间弥漫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地下室里,面对著这些真正在流血的人,他那套「政治艺术」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需要保障。」迪尤尔最终说,「公投框架必须由苏格兰议会一或者至少是苏格兰各方代表委员会」—与伦敦、联合国、欧盟四方共同制定。投票监督不能只有英国选举委员会的人,必须有至少同等数量的国际观察员,最好是北欧或加拿大这些中立国家的。还有————公投前的这段时间,英军必须全部撤回至边境线以南的基地,苏格兰境内的治安由改组后的苏格兰警察部队和————你们——————共同维持过渡秩序。」
他说「你们」时,看了一眼麦克塔维什和他身边的武装人员。
「共同维持?」
罗里忍不住出声,带著年轻人的尖锐,「意思是让我们放下枪,和那些之前追捕我们、杀害我们兄弟的警察一起维持秩序」?然后等公投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再被一个个清算?」
迪尤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确实是最大的死结:信任。高地流淌的血,已经把任何「合作」的可能性都染红了。
麦克塔维什缓缓开口:「伦敦不会同意英军完全撤出。他们会说维护统一领土完整」是他们的责任。国际观察员也许能争取,但数量和作用有限。至于共同维持治安?」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唐纳德,你觉得我和我这些兄弟,放下武器走到格拉斯哥街头,能活过三天吗?军情五处、SAS,还有那些把我们家人房子烧掉的忠诚派」暴徒,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那你们想要什么?」
迪尤尔声音干涩,「继续打?直到把整个苏格兰打成废墟?直到伦敦终于忍无可忍,调来重炮和轰炸机?安格斯,你们很勇敢,但你们赢不了一场全面战争。墨西哥人————他们给你们武器,但他们不会派一兵一卒来帮你们守高地。这道理你我都懂。」
这话刺中了要害。所有人都看向麦克塔维什。
麦克塔维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木桌边缘,上面还有不知哪个世纪刻下的模糊纹路。他想起「肖恩·麦科马克」那个九头蛇特工最后一次通话时的话:「安格斯,政治是可能的艺术的延续。当子弹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时,就需要谈判桌。但记住,走上谈判桌时,你手里的枪不能放下,只是暂时摆在桌下。」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每一张脸:莫伊拉的愤懑,卡勒姆的忧虑,罗里的茫然,还有其他支队头目眼中的疲惫与挣扎。
「公投,可以谈。」
麦克塔维什最终说,「但条件不是伦敦给的,也不是SNP给的,是我们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张手绘的苏格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几个点上:「第一,公投前,英军全部撤出苏格兰主要城市,退回爱丁堡、格拉斯哥、阿伯丁、
因弗内斯、斯特灵这五个主要基地,活动范围不得超过基地周边五公里。违反者,视为敌对行为。」
第二,成立苏格兰过渡时期安全委员会,我们出一半人,改组后的苏格兰警察出一半人,共同监督这五个基地外的所有区域治安。国际观察员驻点,必须有一半在我们控制的安全区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公投选项,不是简单的独立或留英。要加上第三个选项:在大英国协内的高度自治王国,拥有除外交和国防外的一切权力,且保留未来再次举行独立公投的权利。」
迪尤尔愣住了:「这————这太复杂了!伦敦绝不会同意第三个选项!这等于变相承认苏格兰的分离权!」
「他们必须同意。」
麦克塔维什声音压低,「因为这是我们停火的唯一条件,否则,斯凯桥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福斯桥、克莱德隧道、格兰扁的输电线————我们可以让苏格兰瘫痪。到时候,看看是伦敦先受不了经济崩溃,还是我们先饿死。」
他走到迪尤尔面前,俯身盯著他的眼睛:「唐纳德,你去告诉伦敦那些老爷,也告诉布鲁塞尔和纽约那些看戏的人。苏格兰人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我们是拿著枪的谈判者。
要和平,就要接受我们的条件。要战争————」他直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我们奉陪到底。」
迪尤尔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并非虚张声势的决绝。
这不是政客的算计,是战士的最后通牒。
「我会尽力转达。」
迪尤尔艰难地说。
麦克塔维什:「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们没有收到伦敦的正式回应,A9公路上下一个被炸的,不会是桥。」
同日,伦敦,白金汉宫,私人书房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但女王的目光没有焦点。
她面前放著一份来自唐宁街的简报摘要,旁边是另一份来自情报官的绝密报告。
简报摘要写得很委婉,但核心意思清晰:内阁倾向于接受苏格兰举行公投,以「避免全面崩溃和不可估量的人员伤亡」。
情报官的报告则更直接,附有几张模糊但触目惊心的照片:伯明罕市政厅内抗议者搭起的帐篷和标语;利物浦码头区聚集的人群;甚至有一张是威尔斯首府卡迪夫,几个年轻人正在涂抹「英格兰统治结束」的标语。
报告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手写批注,来自情报官:「陛下,情绪正在变质。不满从经济转向体制。黑泽事件」和后续压制尝试,正在制造新的烈士和仇恨。苏格兰若独立,北爱尔兰必效仿。届时,联合王国将名存实亡。」
名存实亡。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穿了女王七十年来修炼出的镇定。她经历过二战、冷战、苏伊士危机、北爱尔兰冲突————但这一次,敌人不在海峡对岸,不在遥远的群岛,而在国内,在街上,甚至可能————在宫内。
她想起查尔斯,还在疗养,情绪时好时坏,偶尔会惊恐地问:「母亲,他们会不会也来伦敦?会不会冲进白金汉宫?」
她想起安德鲁,那个不省心的小儿子,昨天居然建议「调廓尔喀部队来,那些尼泊尔人忠诚,下手也狠」,被她厉声呵斥。
忠诚?现在还有多少忠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她的私人秘书,罗伯特·费洛斯爵士,脸色同样凝重。
「陛下,首相请求紧急觐见。他带来了格雷厄姆局长,还有一份来自墨西哥的补充建议」。」
女王闭了闭眼。「让他们去蓝色会客室。我五分钟后到。」
蓝色会客室里,首相和格雷厄姆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两人都像一夜没睡。
首相将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女王。不是正式外交照会,甚至没有抬头的白纸,上面是列印的英文条款。
女王快速浏览,手指微微颤抖。
条款大意是:墨西哥愿意「运用一切适当影响力」,确保苏格兰接受一个「有限期、
有监督的公投」,并促使公投期间「暴力活动显著降低」。同时,墨西哥控制的「某些市场力量」可以「协助稳定英镑汇率至合理区间」。
交换条件是:
英国政府立即公开承诺,不对苏格兰公投前后任何「非针对平民的军事设施破坏行为」进行报复性军事打击。
公投框架必须包含「高度自治王国」选项,且该选项的表述需经墨西哥方面「认可」。
公投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英国需在三个月内与墨西哥就「北美五大湖区及周边领土的法律地位问题」开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谈判」。
英国在联合国及其他国际场合,对墨西哥提出的「全球去殖民化与人道复兴倡议」投赞成票或至少弃权票。
「这————」女王抬起头,脸色苍白,「这是城下之盟。不,是投降书。」
「这是避免今晚就爆发金融恐慌和全国骚乱的唯一办法,陛下。」首相的声音嘶哑,「英格兰银行半小时前报告,又有两家北美对冲基金开始大规模做空英镑。伯明罕警方警告,市政厅内的抗议者可能在未来48小时内尝试向伦敦进军。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几辆巴士的燃料————」
「所以我们就答应这些?」女王指著文件,「承认我们连自己国家的公投框架都要外人认可?还要把我们————把联合王国的一部分领土,拿去谈判?」
格雷厄姆开口了,声音低沉:「陛下,墨西哥人不是要占领五大湖区。从情报分析看,他们想要的是法律上的主权移交」和永久非军事化」,然后将其打造为一个国际合作示范区」,由他们主导开发。这比直接的领土兼并————稍微————好看一点。而且,那本来也不是我们牢牢控制的区域。」
「好看一点?」女王重复,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凉,「格雷厄姆,你是在为帝国的葬礼挑选花圈的颜色吗?」
格雷厄姆低下头。
首相深吸一口气:「陛下,我们没有选择。或者接受这个,苏格兰有可能以高度自治」留在联合王国内,这是我们能争取的最好结果了,至少保住了形式上的统一。或者拒绝,那么下周,我们可能需要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调动军队上街,同时看著英镑变成废纸,超市被抢空,然后苏格兰、北爱尔兰、威尔斯相继宣布独立————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止是颜面了。」
女王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窗外的花园春意初显,但她只觉得寒冷彻骨。
她想起父亲乔治六世,在二战最艰难时对国民的演讲:「我们可能面临黑暗的日子————」
但那时,黑暗来自外部,他们可以团结一心。
现在的黑暗,来自内部,来自过去三百年积累的贪婪、傲慢、忽视和不公。来自一个在阴影中耐心等待、终于抓住时机的复仇者。
「告诉墨西哥人,」女王没有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死寂,「条款可以谈。但第三条,关于北美领土的谈判,必须是在公投有明确结果之后」。而且,谈判必须有美国作为观察员参与如果他们还能派得出人的话。」
「第四条,联合国投票,我们可以弃权,但不会公开赞成。这是底线。」
她顿了顿:「还有,以我的名义,邀请加拿大、澳大利亚、纽西兰的总理————不,请他们派王室代表,尽快来伦敦。有些话,我需要对大英国协说。」
首相和格雷厄姆对视一眼。女王这是在准备后路了。如果联合王国不保,至少大英国协这个以王室为象征的松散组织,或许还能存续一点影响力。
「是,陛下。」首相低声应道。
「出去吧。」女王依然没有回头。
两人离开后,女王独自站在窗前,良久。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相框,里面是她和菲利普亲王年轻时的合影,背景是马尔他的艳阳天。那时,帝国虽然伤痕累累,但余威犹在。
她轻轻抚过相框玻璃。
「对不起,父亲。」她低声说,「我没能守住你交给我的一切。」
眼泪终于滑落,无声地滴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地毯上。
1997年3月18日,伯明罕,维多利亚广场人。
放眼望去,全是人。
广场本身已经容纳不下,人群蔓延到周围的街道,占领了市政厅前所有的空间。标语牌像森林一样竖起:「要民主,不要王室!」「我们的血汗,他们的宫殿!」「苏格兰在战斗,英格兰在等待什么?!」
莎拉·肯特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阳台上,拿著扩音器,声音已经沙哑,但充满力量。她的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估计已经超过五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来自利物浦、曼彻斯特、利兹、甚至伦敦的团体,都派了代表前来声援。
「他们告诉我们,要耐心!要守法!要相信议会!」莎拉对著扩音器吼,「但我们看到了什么?议会通过了给王室增加拨款的法案!通过了给派往苏格兰的军队追加预算的法案!通过了削减我们学校、医院、养老金的法案!」
「去他妈的耐心!去他妈的守法!」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怒吼。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请求,是宣告!」莎拉的声音通过广场四周架设的喇叭传开,「宣告伯明罕所有人,宣告英格兰所有人,不再接受一个由伦敦少数人统治、为伦敦少数人服务的体制!我们要一个真正的、由所有人选举、对所有人负责的政府!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财富和尊严!」
「现在,我宣布—」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英格兰临时会,正式成立!
我们将起草《宪章》,我们将组织全英格兰的公投,我们要决定自己的未来!」
广场沸腾了。
欢呼声、口号声、歌声响彻云霄。有人开始分发传单,上面印著「英格兰大会」的临时标志——一道冲破王冠的闪电。
人群中,几个穿著普通、戴著帽子的男人冷静地观察著。他们是莱因哈德九头蛇小组的成员。
「第二阶段目标达成。」其中一人对著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所有人大会」概念成功推出,并获得了跨区域响应。情绪已从具体诉求转向体制性质疑。」
「伦敦警方动向?」耳机里传来问询。
「大量警力在周边街道集结,但没有进入广场的迹象。指挥官似乎接到严格命令,避免正面冲突。媒体——.BBC和ITV的直播车都在,但拍摄角度经过选择,避免展示人群全貌,只聚焦演讲者和部分温和」标语。」
「继续观察。确保核心人员安全。宪章」草案今晚会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你们,组织可靠人士在集会上朗读并征集「联署」,制造既成事实。」
「明白。」
广场的热烈气氛中,并非所有人都盲目乐观。市政厅内,临时设立的「指挥部」里,几个来自不同工会和社区团体的负责人正在争论。
「步子太大了!」一个老矿工出身的工会领袖拍著桌子,「大会?宪章?这他妈听起来像要革命!我们只是想要更好的工作和养老金!」
「更好的工作和养老金从哪里来?」一个年轻的大学讲师反驳,「从那个把我们的钱拿去补贴王室、拿去打苏格兰战争的体制里来吗?不打破这个体制,一切都是空谈!莎拉说得对,我们必须提出政治要求!」
「可我们会成为靶子!伦敦现在忍著,是因为苏格兰那边压力大。等他们缓过气来,第一个就会收拾我们这些叛乱分子」!你看看历史——」
「历史就是因为我们总是怕,才一次次错过机会!」莎拉推门进来,脸上还带著演讲后的潮红,「我们在市政厅呆了快两周,伦敦做了什么?除了悄悄切断部分网络和试图收买几个软骨头,他们敢动我们吗?他们不敢!因为他们已经虚弱到骨子里了!」
她走到窗前,指著外面沸腾的广场:「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所有人的力量!伦敦可以忽视几百人的罢工,可以镇压几千人的游行,但他们能对付全英格兰上百个城镇同时爆发的不满吗?能对付国际媒体的镜头吗?能对付已经跌到谷底的信心吗?」
她转身,目光灼灼:「他们不能。所以,我们必须前进,而不是退缩。起草宪章,发起联署,下一步就是组织全英格兰的公民投票」,用选票告诉伦敦,也告诉全世界,英格兰所有人要什么!」
她的坚定感染了部分人,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老矿工嘟囔著:「就算要搞,也得有章法。不能光喊口号。钱从哪里来?组织怎么架构?怎么防止被渗透破坏?」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叫艾伦,自称是「民间宪法研究协会」的志愿者,几天前加入,负责文字工作。
「钱的问题————我联系到一些同情我们事业的海外侨胞和基金会,他们愿意提供一些小额捐助,用于印刷和基本开销。」艾伦推了推眼镜,「组织架构可以参照瑞士的州民大会模式,层层选举代表。至于安全————我们需要成立内部纪律委员会,审查核心成员背景,并建立可靠的通讯网络。」
他的提议具体而可行,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莎拉感激地看了艾伦一眼,她不知道,这个「艾伦」是九头蛇精心挑选并植入的「组织建设专家」,来自前东德,精通群众运动操控。
计划迅速制定。广场上的激情被引导向更具组织性的行动:分区域选举临时代表;设立联署点征集对《宪章》的支持;组建宣传队前往其他城镇;甚至开始讨论建立「自卫队」以应对可能的暴力威胁。
伯明罕的火星,正在莱因哈德小组的精心呵护下,向著英格兰干燥的草原蔓延。
同日,法国巴黎,对外安全总局(DGSE)局长办公室局长让—路易·德维尔潘放下电话,脸色古怪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内政部长和国防部副部长。
「伦敦正式请求我们以及德国,作为中立观察方」,参与斡旋苏格兰公投框架的制定。」德维尔潘说,「他们暗示,如果法德愿意提供建设性协助」,未来在欧盟内部某些事务上,英国会采取更合作」的态度。」
内政部长嗤笑:「合作?他们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谈合作?英镑像坐滑梯,军队困在苏格兰山地,连自己街头都快控制不住了。这分明是求我们救命,还摆著老爷架子。」
国防部副部长更关心实际:「他们具体想要什么协助?」
「主要是两方面。」德维尔潘说,「第一,利用我们在欧盟和联合国的影响力,确保公投监督团的平衡性」,避免被墨西哥或其盟友主导。第二,希望法德能在公投前,提供一些经济稳定信号」,比如联合声明支持英镑,或者承诺一些短期流动性支持。」
「做梦。」内政部长干脆地说,「帮他们稳住英镑?让我们的纳税人去填伦敦搞出来的无底洞?然后看著一个可能独立的苏格兰,未来投入墨西哥的经济圈?」
德维尔潘点点头:「我和柏林通过气了。科尔总理的态度很明确:欧洲需要稳定,但英国的稳定不能以损害欧洲整体利益为代价。我们可以参与斡旋,但前提是,任何关于苏格兰未来地位的安排,都必须考虑其对欧洲大陆的潜在影响,特别是————不能成为墨西哥势力嵌入欧洲的跳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柏林方面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考虑:如果英国真的衰弱到不可挽回,那么一些原本由伦敦掌握的关键资产比如金融渠道、某些高端技术、情报网络节点应该有序地转移到欧洲大陆,而不是落入墨西哥或美国人手中。」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务实。同情?那是对弱者的。面对一个正在倒下的巨人,邻居们首先考虑的是如何防止他砸坏自己的房子,以及————能不能趁机拿走他口袋里还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我们的回复是?」国防部副部长问。
「有条件参与。」德维尔潘总结,「我们会同意派高级别代表参与斡旋,但不会承诺任何经济援助。相反,我们要提出要求:第一,英国必须分享其关于墨西哥在欧洲活动的情报,特别是春播」计划的相关细节。第二,在苏格兰公投的任何方案中,必须包含苏格兰独立后与欧盟关系条款」的预先谈判机制,且法德享有优先咨询权。第三————」
他看了一眼两位同僚,「如果英国局势持续恶化,导致其无法有效履行北约义务,我们需要提前讨论,将其部分防御责任和指挥权限,临时转移给法国和德国指挥的欧盟联军框架。」
这是赤裸裸地瓜分遗产了。
但没有人反对。现实政治,从来冰冷无情。
「告诉伦敦,我们原则上同意斡旋。」内政部长最后拍板,「但具体条款,需要详细谈判。让他们派个够分量,但别太傲慢的人来巴黎谈。至于伯明罕和英格兰其他地方的乱子————那是他们的内政,我们「密切关切」,但不评论。除非火真的烧过海峡。」
1997年3月20日,苏格兰高地,秘密营地麦克塔维什看著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对方穿著得体的呢子大衣,提著公文包,看起来像个银行经理或大学教授,与周围格格不入。他是乘坐一架没有标识的小型直升机,在深夜抵达的。
「安格斯·麦克塔维什先生,幸会。」
来人伸出手,英语纯正,略带北欧口音,「我叫埃里克·约翰森,挪威外交部特使,受联XX秘书长私人委托,同时也是法德斡旋团的联合代表之一。」
麦克塔维什没有握手,只是示意他坐在一段原木上。「挪威人?法德斡旋团?联合国?阵容挺豪华。伦敦终于肯让外人进来了?」
约翰森笑了笑,并不介意麦克塔维什的冷淡:「局势复杂,需要多方共同努力才能找到和平出路。我带来了伦敦方面对你们之前所提条件的最新回应,以及————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非正式的建议。」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却没有直接递给麦克塔维什,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树桩上0
「伦敦原则上同意就你们提出的三点进行谈判。但关于英军撤回五大基地,他们要求保留在极端情况下的干预权。关于安全委员会,他们同意过渡期共同监督,但要求委员会主席由联合国指派的中立人士担任。关于公投选项————」
约翰森顿了顿,观察著麦克塔维什的表情:「他们最终同意加入高度自治王国」选项,但要求该选项的描述必须明确包含承认女王为国家元首」以及外交与国防最终权力归属於伦敦」的条款。」
麦克塔维什冷笑:「承认女王?最终权力归伦敦?那和我们现在有什么本质区别?换汤不换药。」
「区别在于,」
约翰森平静地说,「高度自治王国」将拥有独立的立法权、征税权、司法终审权以及除宣布战争和签署国际条约外的几乎所有国家权力。这相当于联邦制下的高度自治,接近独立。而且,条款中会写明,该地位可以通过未来公投升级为完全独立。这是一个台阶,安格斯先生。一个让伦敦能下来,也能让你们能上去的台阶。」
麦克塔维什沉默。对方说得有道理。一步到位的完全独立,伦敦宁可打到底也不会答应。这个「高度自治」,听起来像是一种妥协,但确实蕴含著巨大的权力。最重要的是,它包含「未来可升级」的条款,给了希望。
「这是伦敦的底线?」他问。
「就目前而言,是的。而且,法德方面也倾向于这个方案。它能在形式上保持联合王国的存在,避免欧洲地图的剧烈变动,也给了苏格兰实质性的自主权。」约翰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另外,我还有一些————来自非伦敦渠道的信息。
E
麦克塔维什眯起眼:「说。」
「墨西哥方面,通过某些方式表示,他们理解并尊重苏格兰所有人的选择。无论公投结果如何,他们都愿意与未来的苏格兰当局发展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特别是在能源、技术和投资领域。」约翰森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墨西哥支持你们,但不会为了你们和欧洲撕破脸,他们会尊重公投结果,哪怕是「高度自治」。
「而来自欧洲大陆的某些声音————」约翰森声音更低了,「暗示如果苏格兰选择高度自治」并在未来稳步发展,不排除在适当时候,欧盟会考虑与苏格兰建立特殊伙伴关系」,甚至为其最终加入开大门一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苏格兰证明其稳定性和欧洲取向。」
胡萝卜,一根接一根。伦敦的妥协台阶,墨西哥的未来合作,欧盟的潜在接纳。
麦克塔维什感到一阵疲惫。政治就是这样,当子弹无法决定一切时,交易、妥协、远景许诺就成了新的武器。他的兄弟们流了血,死了人,最后换来的,可能是一场复杂的投票和一份充满法律术语的文件。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麦克塔维什最终说。
「当然。」约翰森站起身。
「但我必须提醒,时间不站在任何人一边。伦敦的耐心和资源都在耗尽,金融市场每天都是煎熬,英格兰的动荡也在加剧。拖延,可能导致更坏的结局比如伦敦突然崩溃,引发全面混乱,那时苏格兰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只剩下废墟。」
他留下文件,礼貌地点点头,走向等待的直升机。
麦克塔维什拿起那份文件,纸张很轻,但感觉沉重如山。他走回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其他人围了上来。
「怎么样?」莫伊拉急切地问。
麦克塔维什把约翰森的话复述了一遍。
「承认女王?去他妈的!」莫伊拉第一个反对。
卡勒姆·麦克唐纳却若有所思:「从法律和现实政治角度,这或许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高度自治」如果真能落实,苏格兰和独立区别不大。而且有未来公投升级的条款————这更像是一个过渡期。」
罗里则关心另一边:「墨西哥人和欧洲人的意思————是我们被卖了吗?」
「不是卖。」麦克塔维什摇头,看著跳跃的火焰,「是交易。我们展示了力量,所以他们愿意交易。如果我们没有炸桥,没有抓俘虏,没有让伦敦流血,他们连这份文件都不会拿出来。现在,我们要决定,是用更多的血去赌一个渺茫的完全独立,还是接受这个不完美但可能更稳妥的结果。」
他看向众人:「投票吧。接受这个框架去谈判,还是拒绝。」
篝火啪作响,映照著每一张挣扎的脸。理想、鲜血、现实、未来————在这苏格兰高地的寒夜里激烈碰撞。
3月22日,伦敦,唐宁街10号地下简报室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显示著数个画面:伯明罕维多利亚广场依然人山人海;苏格兰秘密营地传来的模糊视频信号,显示抵抗组织内部正在激烈争论;英镑汇率在1.36附近剧烈震荡;法国和德国电视台正在评论「英国的历史性抉择」。
首相双眼赤红,盯著另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威尔斯首府卡迪夫,爆发了数千人规模的示威,要求「威尔斯议会获得与苏格兰同等的权力」。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新芬党宣布将推动「就北爱地位举行边境公投」。甚至连一向平静的康沃尔郡,都出现了要求「承认康沃尔民族性」的小规模集会。
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地被推倒。
「苏格兰那边有消息吗?」首相声音沙哑。
格雷厄姆回答:「挪威特使约翰森传回初步反馈,麦克塔维什内部有分歧,但倾向于接受谈判框架。他们要求一些细节修改,主要是高度自治」的具体权力清单要更明确,以及过渡期安全委员会的中立主席人选需经他们认可。」
「给他们!」
首相几乎是不耐烦地挥手,「只要他们肯坐下来谈,细节可以谈!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财政大臣霍华德忧心忡忡:「就算苏格兰暂时稳住,伯明罕那边怎么办?大会」已经征集到超过五十万个联署」,他们宣布下周将在伦敦海德公园举行百万人集会。警方评估,如果强行阻止,可能引发全国性暴力冲突。如果放任那就是在向全世界直播英国政府的无能。」
「无能?」首相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桌上,「我们是在同时应付苏格兰叛乱、全国罢工、金融攻击、国际孤立!换了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做得更好?!邱吉尔吗?他现在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次结束后,我会辞职。
「,首相一脸疲倦,「我太累了。
」」
不干了,这不是人可以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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