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一切正常？
“去了吕府？”
“不是，他们竟如此放肆，全不把咱放在眼里么？”
申时时分。
今日吃了一下午瓜的一众詹事府属官也在抓紧整理今日能够处理完的公文和预备整理明日的要务。
只是在做这些事儿时，大家的眼光还是时不时地透过窗棂或敞开的殿门，偷向少詹事所在的偏殿。
本是一天当中当下值的时候了。
平日里莫说等到申时末，申时一刻，常少詹事若还能留在詹事府，就算他辛勤耕耘，鞠躬尽瘁了。
可今日直到太阳西斜。
他都还老老实实待在岗位上，实属稀罕事。
让平日里一些混迹官场有些时日的东宫“老油条”，都不好紧跟这位的步伐，提早下值了。
好在没让大家等待许久。
一名太监带着两位内侍联袂而来，通传一声，便带着少詹事往深宫而去，众人这才半是恍然，半是艳羡的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詹事府大门外。
而常升等了这许久，一到御书房，进门听到的就是老朱这两句压抑不住的愤懑。
御书房内的人并不多。
随侍老朱的老太监。
朱标。
躬身站在御案一侧，个子矮壮，面相却没有什么特点的锦衣卫。
穿着亲军都尉府的简装。
如果没记错的话。
常升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旬月前，那场夜宴时，礼送老朱出门时见到过他的踪影。
并没有坐在高头大马上，而是隐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要不是老朱最终离别时，身旁跟的最近的就是这位，只怕常升还没这么深的印象。
看着摆在老朱预案上那厚厚一摞，他曾见过同样式的暗册，能在老朱翻看锦衣卫小情报时，还能留在身侧听他发牢骚的，只怕也只有那位继毛镶之后接任的锦衣卫新统领——蒋瓛了。
常升进门时。
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他。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眼，旋即立刻错开。
没有半点交流。
不是互相看不顺眼。而是清楚自己的基本盘。
以两个人的身份，彼此之间但凡产生牵扯，对彼此而言都不算什么好事。
小朱也很快注意到了他。
身侧的手小幅度招了招，好像是让他过去。
常升果断摇头，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老朱的方向，轻轻摇头。
意思是。
你爹这会正在气头上。
我才不在这时候凑上去，让他给我穿小鞋，当出气筒呢。
所以说最终结局都一样，但常升就站在门口当透明人。
朱标也只能摇头作罢。
两人的动作，全被预案下首的蒋瓛看在眼里。
他的眼神看不见什么波动，只是默默回忆起了这位的背景，以及他所掌握的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消息，将之加入了不可招惹的名单。
“来了站在那装什么傻。”
“还不赶紧过来给咱瞧瞧。”
就在这时，老朱合上了手中的小册，将其卷了卷，就像扔石头一般把小册子甩了出去。
常升动也没动。
侧头，抬手。
那飞来的小册就像是巡航导弹一般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翻开一看。
小册中记录的是今日宫中，蓝玉排查出来行动轨迹异常的那名宫人的生平。
下面还附上了其行动轨迹。
南方的流民出身，户帖对的上，战乱年间卖身葬母，被吕府的管家在人牙子手里收来，后来随着吕氏入宫当了侧妃，一同进了宫。
今日出宫的条子也是吕氏给的。
额外捎了五两银子，让她采买了些东西，带着宫中的糕点，一同回府上探望吕本。
一路上与宫门守卫的交谈，采买的路线、与掌柜对话的内容，甚至交付的钱银多寡都有清晰记录。
常升毫不怀疑。
按这种详实的记录程度，只要有需要，锦衣卫完全可以将今日所有与这名宫人交集的人员，包括祖孙三代都查个遍。
但这上面的内容显然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他也毫不认为，那些敢往宫中塞眼线的人会这么不知轻重的把人派出来传递消息。
什么样的信息传递方式最保险？
就是传递信息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送信。
放在后世。
用间谍方面的知识来阐述的话，这名宫女就是个警戒哨。
一旦他被抓、被查、被发现。
整条信息交互的渠道就会立即斩断。
“还有么？”
“譬如，吕府内部的消息？”
老朱的目光冷冽，直勾勾地看着一脸坦荡，合上手中暗册，同样直勾勾与他对视的常升。
半晌。
他才开口道：“蒋瓛，把东西给他。”
侍立在御案下首的蒋瓛身子一顿，随后没有任何言语，径直走到了常升身侧，把衣袖中一本收好的小册取出，递到了常升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暗册。
常升眼皮都没眨一下。
随手又将它塞回了蒋瓛的手里。
“所以，就是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喽。”
“那就拿舆图来吧。”
“应天府及其周边的就行。”
听闻这一句，老朱的目光这才从方才的直勾勾恢复了以往的威仪。
嘴角上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一波无声的交锋，他赢了。
虽然只是小胜，但也是破天荒头一回呀。
知道你小子惫懒，还不抓着机会敲打你一回。
那些寻常往来的情报还不算啥，朱标那儿都算是给常升半公开了。
可这些记录着各个高官府上的内部情报暗册不同。
这是只属于皇帝权力最阴私的一面。
但凡他翻开这本吕府内部的小册一页。
就不可能逃脱锦衣卫的藩篱，不管他明面上还是詹事府的少詹事，日后又升迁了什么官，往后私下里的空闲，就逃不开在锦衣卫替他老朱分析情报，出谋划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谁让你知道的太多了。
只可惜，这小子还是太滑溜。
常升不以为意。
对他来说，这就像是日常的调剂。
实属正常。
但凡什么时候老朱每回与他拌嘴，不给他挖坑了，他就真得担心，老朱是不是在前面给他挖了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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