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疑虑

“呵呵，你知道这里到他们说的大湖有多远吗？

我们翻过他们轻描淡写说的大山，花了多少时间，差不多半年了。”

带队将官说道。

他现在是完全不信那帮土族的话了，说是翻过大山就是平原，到了湖边离海岸线就不远了。

当然，他说他们也没去过，是部落里流传下来的说法。

可他当时还就信了，从东京城出发，翻过一座山又是一座山，他都不知道翻过多少山，才终于来到平原。

虽然因为探路和绘制地图，还走了许多冤枉路，这距离可是不短，花费了他们小半年时间。

眼看着带来的补给已经快要到临界点，现在他只想在附近找到河流安营扎寨，等候后方运送物资补给。

探路，是任务之一。

建立前哨据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事实上，之前已经在路上开创了三个据点，留下近百人驻守。

“这个地方，先得看看周围水源情况，然后安排在此筑城。”

游击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会意的缓缓前行。

随着他的前行，身后大队人马也缓缓开动。

他们运气不错，二十多里外就有河流。

随着哨骑带回消息，大队人马开始快速前进。

“附近是否发现有土族存在？”

一边带队急行，一边询问前方带路哨骑。

“周将军，我们这队没有发现土族身影，周围倒是有不少野牛群，吃的可以解决。

只是，我们还发现有狼群活动的痕迹，外出需要小心。”

哨骑马上答话道。

他们这些哨骑都是看痕迹的高手，根据地上印记就能大致判断经过的动物或者其他，以此感知周围的威胁。

“呵呵，到这边，最大的收获就是吃牛肉管饱。”

周游击听到这里也有野牛群，当即大声笑道。

他这样可不是真为了发现野牛群而欢呼，而是为了提振士气。

最起码牛肉管够不说，他们这队人担心的粮食安全消失了。

“说不定还能在河道里抓到鱼，炖汤喝也是美味。”

身后一个贪吃的亲兵附和道。

“对，有河道必然有鱼，这特么来这里可不是天天大鱼大肉日子，丝毫不比留在国内差多少。”

周游击继续说道。

“在军营里，可没跟着将军出来吃得好。”

“那是，还是出来好，打到什么吃什么，可比在军营里被管着强。”

许多士卒开始附和。

他们这趟出来带着不少粮食，可终有吃完的一天。

所以出来后，但凡发现猎物，那都是当天打到当天就分发下去吃完。

反正野外的动物是真的丰富，连灰狼群都被他们灭过。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看到什么吃什么，就为难了跟随而来的伙兵，用他们不多的厨艺给士卒弄出伙食。

炖煮，没有其他的了。

“可惜，这里没有野猪，好想吃猪肉。”

终于，有个士卒忍不住说了句。

“呵呵，能吃到牛肉就不错了，还想吃猪肉。”

“就是，在大明牛肉都难得吃上一顿，你还在想吃猪肉。”

“那多贵啊，要不是现在军饷涨了，真是只能看着猪肉流口水。”

士卒们议论纷纷，倒是把周游击也给说馋了。

东大陆有很多野生动物，可就是特么的没有野猪。

在后世，牛羊肉价格远高于猪肉，但那是后世。

在大明朝，猪肉价格一般来说都略高于牛肉价格，只是牛肉不常见。

毕竟，耕牛珍贵，朝廷禁止民间私自宰杀，都要偷偷卖，价格自然上不去。

倒是猪肉，供应稳定，价格也比较高。

只能说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这里早了四百年，如果是四百年后来到这里就会发现，野外野猪是真不少。

实际上，美洲大陆还真就没有野猪这种生物存在。

美洲大陆后来泛滥的野猪，是欧洲人带着欧洲家猪来到这里散养，之后有逃到野外的家猪慢慢繁衍而来，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在北美泛滥成灾。

据说单单是美国境内，就有野猪超过600万头，每年财产损失十多亿美元。

“下次给东京城去消息，就让他们把这条加上。

别只想着往这里送马，还要他们把猪也送过来。”

周游击乐呵呵说了句。

朝廷会给东大陆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当然会。

除了太阳、月亮这些不现实，朝廷搞不到的东西外，只要是有的，肯定会支持。

毕竟，魏广德太清楚东大陆的价值了。

其实最初的时候，魏广德也没有想过要创建一个横跨太平洋，连接三大洋的庞大帝国。

但是，当大明水师发现了美洲航线，并且成功和西班牙人瓜分了那片广袤土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如果说在此以前，魏广德的视线还在向北看，望向那同样广袤的西伯利亚苦寒之地，出现北美大陆的消息不啻为一盏明灯。

大明，似乎也不必非要死磕西伯利亚，那里实在不适合汉人居住。

甚至，就算是北地之人，都很难适应那里越发严重的寒潮。

戚继光依旧还维持着在奴儿干都司的军事存在，辽东官军顺着黑龙江不断向奴儿干城前进。

除了海上通道，沿河建立陆上通道也是加强对当地控制的重点。

现如今的东北局势已经和隆庆朝时发生巨大变化，那时候明军龟缩在辽东长城内，北面不是蒙古就是女真。

而在戚继光把兵马推进到开原，从女真部族的西面打开向北的通道，进入黑龙江流域。

恢复旧堡，重新整修出船厂，沿着黑龙江向北延伸后，女真诸部实际上已经被大明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包围。

虽然北方的控制非常松散，但从控制区看，北面确实已经被辽东官军控制。

而女真人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到建州、辽源一带。

这样的扩张，也彻底切断了女真人和辽东蒙古部族的联系，双方不再接壤。

除非信使往来，普通百姓已经不可能有接触。

而此时，魏广德就在内阁值房里阅读戚继光从辽东发来的文书。

辽东都司接管奴儿干都司全部职务，事实上已经将两司合并。

只不过按照惯例，朝廷并没有下明旨说明此事。

在辽东，依旧有奴儿干都司的世袭官职在承袭，只不过已经失去了实权，只是个空壳。

而今天魏广德看到的消息，就是奴儿干城的辽东军向被派出的探索队带回来的消息。

他们从奴儿干城出发，向北方进行探索，因为恶劣天气原因，行动非常迟缓。

不过每一次，探索队因为已经掌握的地图和线路，还有之前探索队留下的营地，使他们的探索范围能够持续向北延伸。

而对于宋书及明初档案所记载的“狗国”，他们始终没有发现。

不过，探索也不是没有发现，那就是当地零星散落着一些可能是“狗国人”的小型家族。

狗国这个名词，古代中国古籍中常有记载，且不同时期代指各不相同。

“狗国”一词最早见于西周《逸周书·王会》，列为西方古国之一。

三国时期，朝鲜半岛及日本列岛存在以“狗”为名的部落，如狗邪韩、狗奴国等。

《新五代史》记载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手搏猛兽，语为犬嚎，其妻为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

这段记载带有传说色彩，描述了该地居民奇特的风俗与外貌，常被后世用作考证“狗国”的素材之一。

当然，这种“生男为狗，生女为人”肯定是不存在的。

实际上元朝因在黑龙江下游地区使用狗拉雪橇而设“狗站”，该地区亦被称为狗国。

至明朝，明代文献描述其民“衣狗皮，食狗肉，坐狗车，养狗如中国人养羊。不种田，善捕鱼”，地理范围比元代更靠东北。

好吧，可以说，明朝的记录就比较准确了。

哪来的“狗人”，其实就是“衣狗皮，食狗肉，坐狗车”的种族，旧称“爱斯基摩人”，后来因为印第安语中好像有贬低之意，为了体现所谓高尚道德、平等，之后全部改称“因纽特人”。

不过在大明，当然不会需要表现自己的道德、种族平等去改变称呼。

实际上，就算是朝廷正式行文，也只会称其为“狗人”。

没有贬低之意，而是沿袭成规罢了。

至于辽东探索队发现的狗人，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他们是以一种非常分散的群居生活为主。

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组成家族群体共同生活，类似一个大家族，有类似族长的角色。

或许，这个族长就是所谓狗国的国王。

而虽然是群居，但家族内部散居非常广，相距常常十数里。

或许在大明，十数里的距离，不过就是走上一个时辰的事儿。

可是在那个地方，可能需要大半天，甚至一天时间。

如果路上遭遇暴风雪等恶劣天气，甚至都有危险。

探索队找到一户，之后根据他的带路，又拜访了附近亲戚，算是基本确定有这种部族存在的消息。

而类似的家族部落，在那里据说还有多个，整个族群人数估计有数千人。

之所以确定这些“人”就是所谓的“狗人”，自然是因为符合文档中提到的衣狗皮，食狗肉，坐狗车。

他们确实大量养狗，不种田不打猎而是善捕鱼，这在大明接触到的土著中也是非常罕见的。

其实也不是说他们不打猎，只是他们生活的区域，没有什么猎物可打。

如果继续向北，应该能见到海豹、鲸鱼一类的大型动物，或许会联合族群的力量进行围猎。

不过现在遇到的族群，生活范围靠南，通常是沿河道和海边捕鱼为主。

魏广德看完文书，提笔就进行回复。

当然是按照原计划，收编这些“狗人”，单独成军，用他们养狗对抗北方严寒的传统，帮助大明实现在西伯利亚名义上的统治。

只需要完成一条西伯利亚地区的巡逻路线，每年去那边转一圈就回来。

大明这边供吃供住，让他们过上稳定的生活。

如果当地存在原始部族，自然最好就收编，朝廷给卫所编制，赋予他们保卫大明边疆的重任。

这种，其实就是朝廷最擅长的，处理边境地区部族的办法。

给点印信，封个官，然后每年给点东西，就可以把那块土地划入大明版图。

魏广德当然按照旧例操作这事儿，长期派兵驻防，不可能的，没人愿意去。

魏广德想到越来越临近的，沙俄东征，他虽然不掌握哥萨克人到来的时间，但知道康麻子那会儿就已经有俄罗斯人西来。

算算时间，就算现在沙俄还没有开始东征，但应该也不远了。

他哪里知道详情，沙俄东征可不是沿着无人区，一路打猎过来的，而是沿途不断战争，征服一个又一个国家，最后才来到西伯利亚和中国接壤。

而现在，沙俄军队早已经越过乌拉尔山，正在西伯利亚汗国交战。

实际上，现在战局已经偏向沙俄。

源源不断的沙俄军队从西部赶来，几年前已经攻占西伯利亚汗国都城，将王国军队赶到荒野里。

而做为越过乌拉尔山的第一个据点，他们也知道后方稳定的重要性，所以正在当地残酷镇压反抗。

几年后，当地的抵抗彻底被铲除后，才会继续向东，进攻后续的国家。

所以，沙俄的东征，本质上其实是向东沿着各个王国一路平推过来。

前前后后花了上百年时间，才打下北方广袤的土地，甚至还把国旗插到阿拉斯加半岛上。

至于被人诟病的，花钱卖领土，那是用后世眼光看。

至少在当时，沙皇的决策是没错的。

无用之地，当然可以卖，毕竟缺钱打仗不是。

而且，那年代的美元也是非常值钱的。

魏广德写好回文，直接拿着戚继光的文书走进了乾清宫。

在北方的扩张，还是得万历皇帝同意才行。

早先说过，但那只是方向问题。

而现在戚继光找到狗国，自然就要开始实质性操作此事。

朝廷要给出好处，收编狗人为朝廷卖命，封赏就得皇帝下旨，可不是内阁可以决定的。

魏广德走进乾清宫大殿的时候，看到的万历皇帝居然是站在严重失真的《坤舆万国全图》前观看。

“魏师傅，朕听了你说的，建立横跨大明海的大帝国。

可是朕有些疑惑，土地虽大，但往来实在不便。

现今东大陆一切都需要朝廷供应，自然对朝廷百依百顺。

可一旦壮大，还会听朝廷的吗？”

不等魏广德行礼，万历皇帝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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