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定陵

九鬼龙嘉带来的消息，对羽柴秀吉刺激是巨大的。

他需要大量采购、装备火炮，至于花出去黄金，他并不在意。

虽然倭国已经失去了国内最重要的金银矿山，但倭国周围大大小小矿山依旧很多。

当然，损失巨大下，羽柴秀吉更需要武装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能够帮助他完成对倭国的统一，然后收回被明国强占的土地。

和明国开战，已经是羽柴秀吉心底的执念。

只不过此时还算清醒的他明白，和明国开战没那么简单，需要手里拥有很强的军事实力才可以行动。

而西班牙人的联络，让他看到了机会。

明国的大炮买不到，那就从西班牙人手里采购，包括他们急需的火药，一并买下来。

如果，西班牙人真要攻打明国，那他就可以和西班牙人合作。

先消灭在中国地区的明军，然后组织庞大的军队，攻入明国。

没人知道，此时的羽柴秀吉也正在发生蜕变。

之前他出动作战的兵力，不过几万、十几万人，那时候他也觉得兵不在多而在精。

好吧，三国演义的影响下，他也喜欢招募强壮的武士作为前锋，击溃当面之敌。

但是最近对周围大名动手，为了保持强大的战力，他集结了多达二十多万的军队，开始大兵团作战模式的探索。

几十万军队压境，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交战，对面大名就会果断选择投降，任由他予取予求。

这让羽柴秀吉仿佛摸索到另一种交战的模式，也是被他长期忽视的作战方式。

当初看三国时，曹操率领几十万大军欲渡江南下统一明国，他还觉得曹操愚蠢。

只需要点齐十万精锐就可以完成的事儿，为什么要集结那么多人马。

现在他有点懂了。

强大兵团的作战，很多时候可以达到明国人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兵势可以直接压倒对方，迫使其臣服。

羽柴秀吉确实是倭国历史上，少有的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将领。

虽然对他的评价出现明显的两极分化，但是在实战中，羽柴秀吉的大兵团作战效果显著。

1587年，羽柴秀吉动员约22万大军征讨岛津氏，凭借压倒性兵力迫使岛津氏降服。

此战后，他开始“迷信”于大兵团作战的方式。

1590年，他动员超过20万大军围攻北条氏的小田原城，最终迫使北条氏开城投降，完成了日本名义上的统一。

之后的战争，羽柴秀吉都是选择大兵压境的方式展开，包括对朝鲜半岛的入侵，一次性投入几十万军队。

他擅长组织动员和利用压倒性兵力优势，但具体临阵指挥上曾多次出现失误，且过度依赖兵力碾压，面对硬仗时办法不多。

而此时的羽柴秀吉，在开启“统一大业”后，尝到大兵团作战的效果，之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房间里只剩他一人，羽柴秀吉静坐了很长时间，这才叫进来家臣，让他马上盘点府中的财富。

以前，是没有门路大规模采购火炮，所以只能组建以铁炮为主的火器部队。

虽然大筒威力也不错，但不管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都远远不够。

如果，他们有明军那种射程达两里甚至更远的火炮，那怕就是一里左右的那种快速射击的火炮。

把火炮像铁炮队那样组成密集队形，一次齐射的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什么样的铁肉之躯能够扛得住这样的攻击，怕不是阵型瞬间崩溃吧。

然后，只需要投入骑兵冲锋，就能将敌人击溃。

羽柴秀吉原本就是因为善于使用火器而让他在织田氏军中站稳脚跟，他会利用不同地形选择适宜的战法，去获得胜利。

他虽然不是百战百胜的名将，但是在倭岛也算是威名赫赫。

毕竟身经百战，胜率也比较高。

现在的伏见城里，黄金白银堆积不少。

但凡降服的大名，都会贡献出他们绝大部分财富以保住自己的身份。

所以，虽然高达几千匁一门火炮，羽柴秀吉也一定要大量采购。

他买这些火炮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和明国人交战。

满足西洋蛮夷的需要绝不是他的目的，而是为了天下。

他要击败柴田、击败北条，还有岛津那些顽固的家族势力。

只有征服他们，他才能统一倭国，成为天下人。

之后，才是和明国决战的时机。

攘外必先安内，这其实是大部分政治家都会做出的选择。

后方没有稳固，何谈对外征战。

在倭国羽柴秀吉开始收集黄金，准备大规模向西班牙人采购火炮的时候，马尼拉城总督府书房里，戈麦斯也在完善自己的攻明计划。

即便知道获得通过的可能性很小。

几万西班牙军队的集结，需要耗费巨大的财力和时间。

想想在新西班牙，那里的驻军才不过几千人。

而现在，强大的西班牙陆军还被牢牢的吸附在尼德兰战场上，本土真能够提供三万军队吗？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必须完成自己的计划，并以文件的形式正式上报马德里。

这是给西班牙教区的教士们看的，他并没有失信。

可是，除了军队这个难题，给倭国他们需要的大炮也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现在的欧洲生产力低下，火炮生产其实远不如大明的铸炮局使用的铸炮技术。

而且，虽然欧洲不缺乏材料，但是也没有富足到可以随便乱造的程度。

欧洲这个时期的火炮，主要还是用黄铜铸炮，虽然让火炮拥有很强的延展性，不容易炸膛，但是总归成本高昂。

而在大明，虽然也用黄铜铸炮，但主要是铸造大将军炮，也就是大中型长身管加农炮，而佛朗机炮和轻型将军炮，则是采用铁质。

现在大明的匠人已经在研究反复炼铁提纯后的半铁半钢的材质铸造中型将军炮，一旦成功大明的火炮铸造不仅可以大大提速，成本也会下降许多。

毕竟，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黄铜都被天然的当做货币，用来铸钱。

可以说铸炮就是糟钱。

西班牙现在的火炮产能，是能够满足尼德兰战场和海军需要的。

可要运到东方，卖给倭国人，还是有难度。

书房里，他召集了几位书记官和行政官，商量计划中武装倭国军队的办法。

“壕镜造钱有卜佳劳的炮厂，我们的商人经常从那里采购火炮。

不过现在卜佳劳铸炮厂已经搬到明国那里去了，我们很难大规模进行采购。

只能是商船，小批量分散采购。”

在问道火炮来源，书记官本能的就说出一个办法，这其实也是之前西班牙商人补充火炮的办法。

虽然海外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不对付，但卜佳劳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西班牙商人采购火炮，他都会供应，只要钱给够。

至于明国的火炮，他们并没与渠道购买。

“那么说，还是能够从卜佳劳手里买到火炮？”

听到火炮来源有着落，戈麦斯眼前就是一亮。

反正是做中间商，只要能拿到火炮，转手卖给倭国大名，他们绝对可以从中大赚一笔。

唯一的危险就来自明国水师的缉私，若是被发现，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可以的，松江府有炮厂的商会，商人需要火炮就会去那里购买。”

书记官马上说道，“质量好，价钱也很公道。”

忍不住书记官还为卜佳劳的炮厂说了句好话，这也是卜佳劳炮厂能长期在壕镜扎根的原因。

卜佳劳铸炮厂出产的火炮，质量在东亚地区是最高水平的，即便放在欧洲质量也是名列前茅，不输于那些著名的炮匠的作品。

实际上，卜佳劳本身只是欧洲二流炮匠，来到壕镜后，接触到大明的铸造技术并加以完善后，才有了现在就算在欧洲也是顶级的铸炮水平。

特别是大明的一些技术，可以大大提高火炮的铸造速度和降低成本。

现在卜佳劳铸炮厂的产出，大中型加农炮大部分都被兵部直接采购，只有少量会流入市场，卖给海商自卫用。

“派人虽商船去松江府，联络卜佳劳，我们需要大批量采购火炮。”

戈麦斯这会儿心里非常得意，从明国采购火炮来攻打明国，他感觉自己太聪明了。

谁能想到，双边关系保持良好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攻明的装备。

不过当下的航海技术，即便戈麦斯很着急，但真正派人前往松江府商量火炮交易，也是三个月后的事儿。

而在京城，冬天也逐渐过去。

大年初一正旦大朝会上，万历皇帝下旨礼部，向各藩国王城或主要通商口岸派出行人，长驻当地保护大明商人利益后，一度让在京城驻留的朝鲜和琉球使团一阵惶恐。

虽然后世盛传朝鲜、琉球在明朝时都曾提出主动依附大明，不再是宗主国和藩属国的关系，而是并入大明，只是大明皇帝没有答应。

但是，真要面对可能失去王位，不管是朝鲜王还是琉球王，心里多少都会不安。

不过礼部在接受旨意后，第一时间向周围藩国派去传旨钦差，说明派出官员的任务。

不干涉各藩国内政，只是保护越来越频繁到访贸易的大明商人利益后，朝鲜等邻近藩国的紧张情绪才得以缓解。

而这些事儿，魏广德等内阁阁臣根本就不关心。

因为他们现在需要面对的还是为万历皇帝选皇陵的问题，在经过几个月后再次被提上日程。

现在已经是万历十四年五月，三个多月的时间，几十名风水术士几乎踏遍了京城周围三百里范围内的山川，终于在今日汇总，通过钦天监并礼部把奏疏递交上来。

魏广德没有让人到内阁值房商量，而是直接带人去了乾清宫，当着万历皇帝的面详细说出他们找到的另两个风水还不错的地方。

“燕山内，距离京城近三百里，道路也不畅。”

别说，这帮术士也不是拿钱不干事儿，他们还真把京城附近的山地都走了一遍，也找到几处风水宝地。

只不过，超过三百里，且在大山深处的几处地方被放弃，但也被官府封禁外，就是天寿山西面和北面两处。

虽然距离隔着近百里，但风水也还行，关键是和天寿山在一条线上，皇帝祭拜皇陵可以顺道。

但是麻烦也不小，那都是大山深处，没有道路。

如果要营造皇陵需要开山修路，而且周围地形险要，皇帝出行祭拜也存在相当的风险。

这个，是随行的京营护卫点出来的。

对于风水师来说，找到宝地他们就算完成任务。

“这么说，这两处，或者说包括放弃的三处地方，风水虽然好，但依旧不如遵化昌瑞山好。

只是因为在天寿山后，所以你们才提出来供朕选择？”

万历皇帝静静听完杨宏亮的述说后，问道。

杨宏亮急忙弯腰低头，小说答是。

“梁爱卿，这些日子你多辛苦了，去看了那几处龙穴，你是如何看的？”

当初梁子琦在他选择大裕山皇陵的时候打对台，让他当然很不喜。

可是这种不喜在确认大裕山真的是假龙穴后，自然而然就完全反转过来。

对他有多讨厌，就会变成对他多喜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万历皇帝就是和颜悦色看向梁子琦，询问他的意见。

梁子琦出列，朗声道：“回陛下，臣看过选出的几处宝地，皆有龙穴汇聚之势。

只是西北之地，怕是龙气早已汇入天寿山。

那些地方好是好，但都不够大气，不符合帝王陵寝需要。

也只有遵化昌瑞山一地，有皇家陵园的气象，臣请陛下选择昌瑞山，并封禁其他几处宝地。”

梁子琦说明了自己的意见，虽然好但并不符合万历皇帝的身份，还是建议在昌瑞山建陵。

“魏师傅，你说呢？”

礼部和钦天监及其他官员意见都表达了，现在万历皇帝看向魏广德，问起他的看法。

“陛下，臣认为梁大人的建议恳切，臣附议。”

魏广德果断说道。

其实万历皇帝也是更钟意昌瑞山，至于说以后的皇帝，两处祭拜两头跑会不会很累，这关他朱翊钧什么事儿。

他子啊里面躺着，等后人祭拜就好。

毕竟都说起给自己建陵寝，可以说古代的皇帝对生死其实还是比较看淡的。

可不像民间一些人，非常忌讳谈及生死之事。

毕竟，他们手里的不是国家，而是家国。

“那就这样吧，礼部并户部、工部，在昌瑞山建陵，兵部组建护陵卫即刻进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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