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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二百六十一章 深夜拜访


先前议论的人,声音都低了下去。

林砚走到验丹台前,盯着那枚带缝的丹,看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无瑕丹把人该走的路,也替他走完了。”

“不是替他走完。”秦朗道,“是丹力太满,人自己那份劲儿,被压在里面出不来。伤是好了,可人从此等丹来救,不等自己想。”

“留一道缝,丹力不全包。他伤重时,丹护住他的命;等他缓过来,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这样药效折了三成。”林砚道。

“折的那三成,是留给人的。”秦朗道,“丹师炼丹,不能把人炼没了。”

苏执事久久没有说话。

中层席位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长老忽然睁开眼,看向秦朗。

“小友这丹理,不是青岚星的路子。”

“是远方星域所悟。”秦朗拱手,“晚辈初到贵地,不敢说谁对谁错。青岚星的无瑕丹,救人救急,是实打实的本事。我这留隙丹,也只适合另一类人。两路丹法,各有用处。”

老长老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

“丹道万千,本就不该只有一路。”他缓缓道,“今日这场印证,林砚的丹,上品;小友这枚,丹理另辟蹊径,亦录上品。”

林砚望向秦朗,眼神里先前的审视淡了,多了几分认真。

“道友若有空,改日可来我丹阁一叙。”他道,“我炼了十几年无瑕丹,从没听过'把三成药力留给人'这个说法。”

“定当拜访。”秦朗应下。

就在这时,高台最高处,那座常年垂帘的密殿方向,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动静。

秦朗神识微动。

那股气息,和他凝出融合丹时捕捉到的同源白雾,一模一样。

很轻,很短,像帘后有人掀了一下帘子,看了他一眼,又放下了。

秦朗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掠过那道珠帘。

密殿之下,站着一名灰衣侍者,腰间系着一枚青玉牌,正隔着帘子,望向高台。

论道会散场,夜色已深。

秦朗沿丹城街道往静室走,街上还留着论道会的余声。

不少修士还在议论那两枚丹,有人说留隙丹新鲜,有人说还是无瑕丹稳妥,各执一词。

回到静室门口,秦朗脚步一顿。

门旁的廊柱上,斜斜靠着一封信。

信封素白,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印记。

秦朗取下信封,指尖一翻。

那枚印记,是一缕盘旋的雾纹。

和星域边界那缕白雾,和密殿里那股同源气息,纹丝不差。

他拆开信。

信纸里只有一行字,墨迹清淡:

“丹理独到。明日子时,万丹阁西殿,品茶论丹,恭候道友。”

落款没有名字。

秦朗关上房门,将信纸在烛上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他走到窗边,取出唐心然给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

玉符连通星域星核,隔了星海,灵息传得很慢。

他先报平安,又把青岚星丹道、论道会经过、那枚同源印记,一一道来。

末了,他留下一句:

“白雾源头,或在万丹阁西殿。明日子时,我去赴约。星域录异之事,照常守持。若三日无讯,再启动丹印应急。”

玉符灵光一闪,讯息送出。

秦朗熄了烛火,在暗里坐下。

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月光,把那枚印记又在掌心看了一遍。

青岚星的丹师们,天天炼无瑕丹,自己却未必知道,他们炼的这套丹法,正是那炉大丹的火候。

而那座西殿里的存在,今日在论道会上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枚留隙丹。

它请他去品茶论丹。

是招揽,是试探,还是要把他这味“药性不同的药”,一并收进炉里,秦朗暂时还看不出来。

秦朗睁开眼,掌心丹火无声一现,又敛去。

他来域外,本就是要找到这股丹道的根底,如今线索自己送到了门口,这一趟,免不了要进那座西殿看一看。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夜色浸满青丹城的时候,整座星辰都仿佛沉进了一层温润的墨色里。

此地的夜空和种子星域截然不同。

种子星域的星光是清透、带着蓬勃生机的,一颗颗星辰自在流转,各有轨迹。

而青岚星上空的星辰,排布得太过齐整,星轨长短一致,明暗交替分毫不差,像是被人提前丈量、定好次序,悬在天幕之上。

远远望去,万千星子如同排列整齐的丹丸,静静等候炉火的炼化。

秦朗踏着夜色,缓步走向万丹阁。

他没有动用遁光,只是沿着青石长街慢慢行走。

脚下的青石板被一代代丹师、修士踩得温润,缝隙里生着细碎的淡蓝灵苔,踩上去微有弹性。

街道两侧的丹铺早已关门,檐下悬着的丹灯大半熄灭,只剩零星几盏,灯芯燃着银白色的星火,光晕柔和,落在两侧陈列药草的木架上。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不是浓烈霸道的丹香,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温和内敛的气息,浸透了这座城池的一砖一瓦。

路上偶尔遇到巡阁的丹卫,身披灰布劲装,腰间悬着刻丹纹的令牌,神识扫过秦朗,只当是一名晚归的外来丹修,并未上前盘问。

万丹阁论道会结束之后,不少远道而来的丹师都会在阁内各处静思、参悟丹理,夜里行走并不算稀奇。

越是靠近万丹阁主殿,周遭的气息就越安静。

喧嚣彻底褪去,连灵虫的鸣响都消失了。

万丹阁的殿宇,全部以青灰星岩筑成,殿檐雕琢着繁复的丹纹,纹路层层嵌套,首尾相连,没有断点,一如本地丹道追求的无瑕圆满。

主殿的广场空荡荡的,白日里人山人海的高台静静伫立,丹炉已经被侍者收走,高台台面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温与药息。

秦朗绕过主殿,沿着一条隐蔽的侧廊,去往西殿。

这条侧廊很少有人走动,廊边没有栽种寻常灵花,而是栽种着一种名为“静心草”的低矮灵植。

草叶呈浅灰色,叶片舒展,不会散发香气,只能够平复修士躁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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