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6章 陛下!臣在!臣在!
“哦?”嬴政来了兴致,“怎么个搭法?”
“陛下想想,”冯征道,“那帮权贵,哪一个不是人精?这铁路的好处,他们看得见;铁路通了,长安乡的货往咸阳运,咸阳的买卖往长安乡跑——这中间的利,他们比谁都眼热。到那时候,不用咱们开口,他们自己就会凑上来,求着入股!”
“咱们只需顺水推舟:想入股?可以。银子拿来,按股分红。这铁路,既是朝廷的,也是他们的——他们出了钱,自然盼着铁路早通、早赚钱,比咱们还上心!”
嬴政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是打算让那帮老狐狸,自己掏银子,还得谢你给他们机会?”
“陛下圣明!”冯征笑眯眯地道,“这叫什么?这叫共赢!”
说起来,这世上的事,最怕的不是有人想占便宜,而是没人想占便宜。
那帮权贵,哪一个不是见了好处就想沾光的?铁路通了,货走得快,买卖做得大,他们能不心动?既然心动,那这修路的银子,他们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出,便宜便是旁人的了。
推行新政,也是如此。天底下的好处,从来不是一个人能独吞的;要让新事物立得住,就得让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也尝到甜头。他们尝到了甜头,便会拼命护着这新事物;到时候,不用朝廷催,他们自己就会推着新政往前走。
毕竟,这世上的银子,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赚完的。你吃肉,总得给人留口汤;你开路,总得让人跟着沾沾光。光沾得多了,路便不再是你的路,而是大家的路——大家的路,大家自然会修,会护,会盼着它越走越宽。
既然这好处躲不过、避不开,那不如索性把门敞开——想沾光的,都进来;进来了,便得掏银子、出力气。这,便是顺势而为。
说到底,这天下的新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推得动的。有人出主意,有人出银子,有人出力气——各取所需,各得其利。那帮权贵出了银子,便与这铁路绑在了一处;铁路兴旺,他们跟着赚钱;铁路若有闪失,他们比谁都着急。这一来,朝廷省了银子,铁路多了帮手,权贵得了实惠——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嬴政听着,越想越觉得有理,忍不住打趣道:“冯征,你这算盘,怕是比那铁轨还长。朕倒要看看,那帮老狐狸,怎么个出血法!”
“陛下放心。”冯征笑道,“臣一定让这银子,出得心服口服,还让他们念着咱们的好!”
嬴政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这臭小子,连坑人都坑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这话,他爱听。
消息,果然传得飞快。
不出三日,长安乡要修铁路、朝廷许人入股分红的事,便传遍了咸阳的大街小巷。权贵们的府邸,头一回这么热闹——不是在议事,而是在算账。
"听说了么?修那铁道,朝廷许咱们入股!按股分红!"
"当真?!一股多少银子?"
"不知道,反正冯侯爷说了,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那还不快去!"
冯去疾府上,几个老臣围着炭盆,也议论起了这事。
"冯相,"有人试探着道,"这入股的事,您看……"
冯去疾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看什么?老夫不去凑这个热闹。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老夫还能不知道?"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铁路要是真通了,长安乡的货往咸阳运,这里头的利……怕是比朝堂上的俸禄,丰厚了不知多少倍。
"冯相,"又有人凑过来,"您不去,那旁人可都去了。这股份,若是被旁人抢光了……"
冯去疾的茶盏,顿了一顿。
"……老夫回头再去瞧瞧,"他慢悠悠地道,"就当是替朝廷,把这个关。"
次日,长安乡的货栈外,便排起了长队。
权贵们一个个穿着便服,揣着银票,挤挤挨挨地排着队——那架势,比排队买肉的还积极。萧何支了张桌子,专门记账,笔都换了三根。
"一股十金,上不封顶!"冯征站在货栈门口,扬声道,"入得股,铁路通了,按股分红!谁先来?"
"我!"一个胖员外挤到前头,"给老夫来二十股!"
"二十股?!"旁边有人急了,"老夫要三十股!"
"老夫五十股!"
"都别抢!老夫先来!"
银子像流水一样进了货栈的账。萧何记着记着,手都酸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帮人,平日里抠得一个铜板都不肯松手,今儿个怎么跟抢白菜似的?他偷偷抬眼看了冯征一眼,只见自家侯爷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冯征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什么叫先到先得?就是得让他们抢!越抢,越显得这东西值钱;越值钱,他们越抢。这叫什么来着……饥饿营销!
老丈人要是看见这一幕,怕是要说:这帮老狐狸,平日里哭穷,银票倒是比谁都厚。
冯去疾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挤了上去。
"给老夫来十股。"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脸上绷得紧紧的。
"冯相,"冯征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您不是说不凑这个热闹么?"
"老夫这是给朝廷出力!"冯去疾把脸一板,"修铁路,利国利民,老夫身为右丞相,岂能袖手旁观?!"
"是是是,冯相高义。"冯征憋着笑,把银票收了。
冯去疾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长队,心里却在想:十股……怕是少了。下回,得再来补上几股。
说起来,这银子这东西,从来都是闻着味儿就来的。
你越是捂得紧,它越是值钱;你越说不要,它越是往你怀里钻。那帮权贵,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精,可一旦闻到了利,便比谁都跑得快。
倒不是他们蠢,实在是——这天底下的道理,本就是如此。想要推行什么新事物,光靠朝廷催,是催不动的;得让他们尝到甜头。甜头尝到了,不用你催,他们自己就会拼命。
这,便是顺势而为的门道。
入股的事热闹了几天,另一桩大事,也悄然成了。
长安乡和咸阳之间的无线电,架设好了。
为了这根铁杆子,冯征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光是那绕线的法子,就试了十几回,才终于把声音传得清清楚楚。
架设那日,冯征带着匠人,在长安乡的城楼上,立起了一根高高的铁杆子。铁杆子上,缠着一圈圈的铜线,顶上挑着个铁疙瘩,在日头下锃亮。
"侯爷,"老把式蹲在铁杆子底下,仰着头,"这玩意儿,当真能传话?"
"能不能,试试便知。"冯征笑着,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
屋子里,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木匣子。匣子上,接着几根铜线,铜线连着一副听筒。冯征拿起听筒,凑到耳边。
"萧何,"他对着匣子道,"咸阳那边,可准备好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滋滋的杂音,随即,一个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侯爷!能听见!咸阳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是萧何的声音!
老把式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萧主簿的声音?!他人在咸阳?!"
"正是。"冯征笑道,"这就是无线电。"
老把式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铁牛跑,见过蒸汽转,可这——隔着一百多里地,人的声音,竟能顺着那铁杆子传过来?
这已经不是手艺了,这是仙法!
老把式围着那木匣子转了三圈,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嘴里直念叨:"乖乖,乖乖……这要是搁在早年间,怕不是要被人当成妖法,绑去烧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消息,当天便传进了咸阳宫。
次日一早,嬴政的銮驾,便到了长安乡。他要亲自试试,这"千里传音",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城楼上,嬴政站在那木匣子旁,冯征亲自教他:"陛下,您对着这儿说,咸阳那边便能听见。"
嬴政半信半疑,凑近匣子,缓缓开口:"朕乃大秦皇帝,咸阳宫中,可有能听见者?"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随即——
"陛下!臣在!臣在!"
是李斯的声音!满殿皆惊!
嬴政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颤。他活了这许多年,从没见过这等事——隔着一百多里地,人说话,竟能像面对面一般!
"再试一回。"嬴政沉声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李卿,朕问你,如今是几时?"
"回陛下,辰时三刻!"
嬴政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冯征一眼。那目光里,有震惊,有赞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老丈人这是被震住了。】冯征在一旁,心里暗暗好笑,【这玩意的门道,还多着呢。等往后接上了军中的、郡里的,前线的军情,一个时辰便能传到御案上。】
嬴政听到这心声,缓缓放下听筒,沉声道:"冯征,这无线电,即刻起,在咸阳和各郡,都设上。尤其是边关——匈奴那边,月氏那边,东胡那边,一处都不能落下!"
"臣,遵旨!"
说起来,古往今来,多少将士,栽在这"信"字上。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那家书,抵的是万金,可它得走多远的路?军情慢一天,前线便多一分凶险;消息迟一寸,战机便少了一寸。
如今倒好,铁杆子一立,铜线一牵,一百多里地,一眨眼的功夫。从此往后,大秦的军情,再也不会"迟"了。
这一日之后,长安乡和咸阳,便多了两样新东西:一头铁牛,和一根铁杆子。
铁牛,拉近了人和货的路。
铁杆子,拉近了人和人的心。
冯征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根高高立起的铁杆子,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这铁牛,这铁杆子,可都是他一手鼓捣出来的。
而冯征,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桩事了——长安乡到咸阳的铁路,地基已经选好,就等着开工了。
听说,开工那日,嬴政要亲自去,铲那第一锹土。
长安乡的百姓,都盼着那一天呢。
吉日,很快就定了下来。
太史令翻了半天历书,终于挑出一个"宜动土、宜兴造"的好日子。消息一传出,长安乡上上下下,顿时炸开了锅。
"听说了么?后日,陛下要亲自来铲那第一锹土!"
"当真?!陛下亲自来?!"
"可不是么!这可是大秦头一条铁路,陛下能不重视?"
百姓们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入了股的权贵们,更是坐不住了——他们可是掏了真金白银的,这铁路动土,他们自然要到场瞧瞧。
冯去疾也来了。他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袍子,背着手,在工地边上踱来踱去,嘴里还念叨着:"老夫可不是来看热闹的,老夫是来把关的。这银子花得值不值,老夫得亲眼盯着。"
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可那双眼,却时不时往工地中央那搭起来的高台上瞟——那台上,铺着红绸,摆着一把锃亮的铁锹。
到了吉日那日,天还没亮,长安乡的百姓便涌到了工地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百年不遇的场面。有那腿脚慢的老翁,天不亮就拄着拐来了,生怕错过了;还有那抱着娃娃的婆娘,一边哄着怀里的娃,一边踮着脚往里瞧。
辰时三刻,銮驾到了。
嬴政下了銮驾,冯征领着萧何、老把式一众,迎了上去。
"陛下,"冯征躬身道,"吉时已到,就请您铲这第一锹土了。"
嬴政点了点头,迈步走上高台。
满场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把铁锹。
嬴政接过铁锹,掂了掂,随即,狠狠一锹,铲了下去!
那一锹下去,红绸掀开,露出底下夯得瓷实的黄土。围观的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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