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镜花月

禅心一动，天地回响。

第二春秋双眼骤然睁开，沉寂漆黑的眸底掠过一层浅淡灵光，方才枯竭干涸的识海彻底丰盈，原本空无一物的经脉被海量灵念填满、直至饱胀。

自跌境界、承压蓄势、削肉断火、纳尽半镇灵念，所有的布局，直到此刻尽数兑现。

第二春秋的境界一路攀升，直至禅心的顶点。

不同于寻常修士突破时的灵念磅礴外泄，第二春秋周身灵念而不发，看似平稳无波，但内里却早已汹涌翻涌。那是足足半个无名小镇的灵念，同源同质、温润纯粹，远超寻常禅心修士的底蕴积攒，多到近乎溢满经脉、难以自持。

灵念饱胀，便需宣泄，亟待争锋！

半空之上，窥天者残存的半枚眼珠金火狂燃，望着下方脱胎换骨的第二春秋，心底的惊怒层层叠叠攀升。他耗费时日的积攒、不惜透支本源引爆的灵念，非但没能覆灭敌手，反倒成全了对方绝境破境、底蕴暴涨。

“你也会布局？！”

窥天者一声怒喝，半个小镇的灵念化作的火海轰然翻腾！

火海再度奔腾翻涌，漫天烈焰卷着雾息，层层叠叠压落街巷，灼热气浪炙烤得整座小镇发烫，残垣砖瓦皆被烤得通红。

这一次，窥天者不再给众人半分喘息余地，一手驭火、一手凝冰，千百道冰剑悬于天际，一汪火海浪潮翻涌，天空与地面同时绞杀，是要硬生生以残破之躯，撑起碾压全场的威势！

一众商户不敢懈怠，方才已经见识了窥天者的威视，此刻虽对老余头、尹晴心有怨恨，却也不敢不竭力抵御火海。

老余头点燃旱烟，灵念随着烟雾丝丝缕缕散开，牵引着周围燃烧的灵念，层层弱化那翻腾的火浪。

钓鱼人挥动鱼竿，长竿如剑，将面前的火焰斩开，避免那火焰一举压上，彻底压垮众人的防线。而他身旁，姚老板和姚阿福父子也在联手抵御火海。

此刻的姚阿福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慌乱怯懦，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火浪，虽仍有惧意，却也敢直面火海。

地面上的众人拼死抵御着火海的侵袭。

而半空之中，第二春秋等人也不再是一味被动抵御窥天者攻势的局面。

身躯的伤势被浓雾彻底治愈，灵念的干涸也已充盈满溢。

此刻的第二春秋一手握铮，一手凝灵念，剑气与灵念相互交织，身后还有赵辞和尹晴的协助。

虽然窥天者驱使千百道冰剑，攻势连绵不绝。

却都被第二春秋等人完全拆解。

这一次的交锋，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

鏖战片刻，窥天者心中愈发惊讶，纵是没了半镇的浓雾，自己的灵念依旧浩然如海。可为何，无论自己怎么出手，都难以彻底压制这区区两个禅心境，一个与禅心境修士实力相仿的剑客呢？！

“因为你口口声声欲取代天道，心中怀着的却仅仅是对天火焚烧的憎恨，以及彻底摆脱天道惩戒的愿望，心中毫无天下之大志，怎能达得到修天下境界？因此不过只是个灵念足够深厚的禅心修士罢了。”

似是看穿了窥天者的心中所想，尹晴手中“先生”一点，就如往日书院之中，指点学生们那样。

这当先生的，自然是能一眼透过学生们的表情看清其心中所想。

“那又如何！！！”被尹晴一语道破其短，窥天者再无原先的从容自若，他怒喝一声，地面上，小镇中的火焰再度升腾。

“轰！”

火光冲天，两名商户的应声发出凄厉的惨叫，灵念的烈火不仅烧毁了他们的双臂，还在焚烧他们的灵魂。

一时间，一众商户们的防线摇摇欲坠，几乎崩溃！好在有梅引动飞雪万千，才堪堪抵住了升腾的烈火。

“春秋！”赵辞注意到下面的情况，当即挥剑向窥天者逼去。

若那火海吞噬来了众人，遍及整个小镇周围，他们几个也难以再抵御窥天者的攻势。

因此，剑光闪烁间，八千剑意流转，听潮二十四剑连绵而出，赵辞是要逼退窥天者，给第二春秋助力众人抵御火海的机会。

剑气如潮水连绵，赵辞一人一剑，斩碎冰剑百余道。

但那冰剑碎屑之中却失了窥天者的踪影。

两道虚剑直奔第二春秋而去，却是尹晴在第二春秋身后寻到了窥天者的身形。

但那窥天者竟然不管不顾，任由两道虚剑刺穿了他凝聚出的身躯，他却将手伸出，剑指指端凝聚起一道燃烧着五颜六色火焰的灵剑。

第二春秋一手刺剑相迎，一手凝起一团浅蓝的灵念。

那灵念之中，满是生机，仿佛是那北幽降下的灵雨。

铮与那灵剑相撞，厚重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五颜六色的灵念，可那被击碎的火焰却四散而开，直奔第二春秋各处要害！

第二春秋抽身疾退，堪堪避开了火焰的袭击，但手中的灵念也不得已而消散。

窥天者冷笑一声，被铮和两道虚剑刺穿的身躯，突然消散，唯有那一颗燃火的右眼急速退去，而后在数十丈外重凝身躯。

“即便我只是禅心，你们也伤不到我！”

窥天者仰天欲笑，一颗豆大的雨点却点在了他重新凝聚的额头，而后在天火中化作一缕青烟。

“灵雨？”

窥天者满脸诧异，方才不是击破第二春秋的灵念了吗？怎还有灵雨降下？

他看向第二春秋，却看到了他身后，悬浮着两张画卷，一开一合。

展开画卷已空。

半空之中，传出了一声清亮的凤鸣！

雨眠！

这并非实体真身，而是留存于记忆深处的不灭虚影，是镌刻在画卷里的绝代神姿！

地上众人惊而看天，无人知晓雨凰渊源，无人看透这虚影底蕴。只见凤影舒展羽翼，漫天澄澈灵雨骤然凭空洒落，丝丝缕缕、绵绵密密，温柔灵润，不挟半分杀伐戾气，却偏偏是世间至纯至净的灭火之能。

灵雨覆镇，洒落人间。

漫天肆虐的火海遇雨即熄，熊熊烈焰层层褪去、迅速敛息，灼热的气温飞速回落。

窥天者又惊又怒，那一小半只燃火的右眼怒视半空中的雨凰。

雨凰抬眸，眼底深处掠过一缕极淡的灵光。

窥天者视线陡然一片模糊！

那一缕灵光超脱记忆虚影的桎梏，似是带着独属于本尊的意志，一瞬扫过整座小镇。

一众商户只觉得心都停跳了半拍，连第二春秋本人也大惊失色。

难道是那雨凰亲临？！

可众人静默了片刻，那自画卷中飞起的雨凰再无异样的动静。

但在这片刻之间，半镇火海遇灵雨而熄。

火海并未彻底消散成虚无，而是在灵雨的涤荡梳理之下，褪去暴戾火性、收敛杀伐之势，重新拆解、凝结成细碎温润的雾丝。

漫天烈焰，尽数归雾。

这一刻，窥天者脸色骤变，终于洞悉暗藏危机。

这些浓雾，皆是他本源灵念所化。先前被第二春秋吞纳半镇灵源，已然让他底蕴大损，如今剩余灵雾尽数复原，若是再被对方吸纳，将会如何？

窥天者怒喝出声，顾不得再施压众人、缠斗第二春秋，身形骤然冲向浓雾，他单手虚握，欲强行收拢全镇复归的雾灵，尽数纳回己身、弥补损耗。

急切之下，破绽顿生！

就是这一瞬！

一道金光直至窥天者后背，第二春秋直视窥天者。

掌控时光之力？

窥天者转头看去，小半个眼珠之中同样是满目的金光。

周围的时光恢复如初。

两人同时闭眼。

但窥天者闭起的是那被天道之火灼烧的右眼，是他的全部。

而第二春秋闭起的只是一只眼睛。

他还有一只。

光幕在金光之后显现，黑与白的纹路在窥天者身边勾勒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

“嗡！”

黑与白的空间之中，突然显现出一线破碎的纹路。

不等众人疑惑。

又是一声轻响，那纹路顿时破碎，留下了一道黑白交织的碎裂纹路。

似乎是那黑与白之中，有人一剑切开了空间的帷幕。

窥天者已灵念凝聚的左眼看去，那黑白的光幕之中，显露了一人一剑。

像是一面镜子中，露出了赵辞的身影。

但切开黑白光幕的，并不是一剑。

而是数十剑！

早在黑白光幕显现在自己身边之前，里面的赵辞在同样的位置挥舞了数十剑！

黑白的纹路破碎消散，纹路之后，数十道剑气凝聚成一道清亮的光华。

如月色将放。

而在黑白光幕的上方，第二春秋不知何时已至。

赵辞挥数十剑，第二春秋紧闭双眼，却凝聚起了全部的灵念，仅汇于一剑之中。

两人剑法截然不同，运行的力量也不一样。

但两人剑意如出一辙！

月色满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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