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雾散尽

黑白光幕破碎的刹那，虽金色光芒依然消散，整片小镇似如时光停滞，万物俱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半空中破碎的光幕上，心神皆颤。

当那圆如满月的剑光割裂黑白的光幕，破碎的轮廓似破镜落雾，象征着天与地的光芒闪烁交织，黑与白的光华褪去，显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原本的空间，以及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轮月华。

不仅仅是窥天者，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想到。

在两道金色的光华遮蔽之下，是黑白光幕后的偷天换日。

当那画中飞出的雨凰降下灵雨熄灭火海，当那半个小镇的火海重新化作浓雾，浓雾之中便已有黑白的光幕悄然显现。

光幕之中，赵辞开始舞剑。

无需言语的交流，在临阵对敌一事上赵辞与第二春秋早已是心有灵犀。

方才金光吸引了窥天者全部心神，全场所有人的视线皆被时序博弈牵动，无人察觉这方寸之间的空间挪移，更无人知晓，赵辞早在光幕成型之前，便已在其中蓄力数十剑。

数十道剑气凝聚于一处，尽数封存于黑白空间之内，直至那空间难以承载凝练至极的剑气。

连窥天者都未料想到，这操控黑白光幕的法门竟还有此等手段。

它当然料想不到。

这一法门的大成者，从来不是季赟和他的双目，真正的大成者，是独守杂园千年的乌素。

从杂园异象结束，到现身这无名小镇，这一个月的时光，第二春秋可不仅仅是用来悲伤了。

他早与乌素请教过此等特殊的法门。

此时此刻，破碎的黑白光幕后，赵辞挥舞的月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无人注意到，此刻的第二春秋双目皆闭，却持剑在手。

满盈的灵念在这一瞬尽数收敛，沉淀，凝练。

历经自跌境界、重拓道基、纳尽半镇灵念，此刻重回禅心顶点的他，每一缕灵念都厚重凝练、绵长不竭，远超同境修士所能企及的底蕴。

无需狂暴外泄，只需一剑，便可承载全盘底蕴。

第二春秋挥剑舞灵念。

一道月华随剑而成形，月光皎皎，清冷如仙。

亦是月色满华。

两种相同的剑意，以不同的形式在同一时刻显现，如两轮月华，同时照彻众人心头。

这一日，天色未暗，无名小镇的天空满是月色。

从黑白的光幕显现，到两轮月色的照彻，不过眨眼一瞬间。

窥天者直面两轮月华。

一道月华锋锐无匹，含剑气万千，瞬息间斩去窥天者塑造的身躯。

窥天者精神一颤，在这短短的瞬间，他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道月华扫过，竟连那纠缠了他无数年的天道之火都被分割开了一瞬。

但这一瞬并非为它而留。

第二道月华就在这一瞬绽放。

灵念凝聚的剑光大放光明，月色满天！

待那光华散去。

那仅剩的小半颗燃火眼珠，已是满布裂纹。

窥天者所凝聚的身躯已经彻底消散，此刻的它又回到了本来的模样。

那小半颗眼珠僵硬地扫过周围，眼珠上，那团淡金色的火焰逐渐变为了火苗，最后，慢慢摇曳着熄灭了。

天道之火也会熄灭吗？

除非。

“除非它已烧尽了它要烧的东西。”

第二春秋搀扶着赵辞缓缓落地，说是他搀扶着赵辞，但实际上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此刻的第二春秋双眼紧闭，灵念消耗一空，也是摇摇欲坠，是与赵辞相互搀扶着一同落下。

落下的第二春秋仰头“看”向那小半颗眼珠，说出了它最后一刻所想的事。

火焰熄灭，眼珠之上，灵念已尽。

细微的破裂声穿透了半个小镇的浓雾，那小半颗眼珠逐渐崩碎，直至彻底湮灭。

“总算解决了，你还好吗？”

终是纯粹武者的体魄更加坚实，赵辞先缓过来，扶着第二春秋坐下。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道：“无妨，小镇中灵念的浓雾未散，还能用。”

于是，小镇中残余的浓雾开始缓缓流动，第二春秋缓缓吸取着这些灵念。

而在浓雾之中，小镇商户们正与老余头钓鱼人对峙，一时间不敢妄动。

唯有尹晴双眉微锁，似乎还有烦心之事。

书院先生，最擅长的便是明察秋毫。

“不对劲，那眼珠彻底毁去，源自于它的灵念应该是逐渐消散的状态，即便第二先生此刻在吸收，这些灵念也不该依旧是聚集成浓雾且丝毫不见消散的模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姚老板猛然看向老余头，道：“老余！你教我藏灵之法时，小镇之中浓雾未散！”

众人皆惊，那颗眼珠子也学去了那藏灵之法！

这一年半来，老余头在小镇布道藏灵秘法，教一众商户身死留魂、藏念存续的手段，本是为保全众人、抗衡雾祸，却万万没想到，常年盘踞小镇、洞悉一切雾中玄机的窥天者，早已默默观摩、悄然习得。

那颗眼珠子留下一缕最本源的神魂残念，早早脱离躯壳桎梏，暗藏在漫天浓雾之中，不曾湮灭、不曾消散。

此刻，那一缕微弱却不灭的神魂，正顺着漫天浓雾飞速游走，目标直指灵念大损、气息稍虚的第二春秋！

只要进了他的身体，再战胜他的意志，那它便有了取而代之的机会！

第二春秋同样反应了过来，要止住功法，但此时此刻，灵念才恢复了小半的第二春秋哪里还有抵御窥天者进入意识的手段，其余众人皆在远处，而身旁的赵辞还在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那一缕残念即将得逞，一股寒意却在悄然间止住了尚在流动的浓雾。

梅立身雾海中央，周身飞雪漫天盘旋，似白雪飘飘腊梅独放。

浓雾为之停滞。

在场众人都忘了，第二春秋与窥天者的灵念同源，她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状态完好的她反倒成为了小半个小镇灵念的控制者。

半个小镇的浓雾染上了一层霜白，浓雾化作冰霜。

细密的结冰声层层叠叠响彻天地，从半空蔓延至街巷，凛冽寒气瞬间冻结半个小镇。

而这冰层之中，一团异常浓厚的冰霜显露出了它的模样。

那是窥天者留下的意识。

“叮铃铃。”锁链声响，赵辞手中一条锁链将那团冰霜束缚，殷红的链条微微一扯，冰霜碎裂无踪。

与之一同碎裂的，还有半个小镇的冰霜。

冰霜破碎，重化作灵念而逐渐消散。

这一回，那自命窥天者的意识才终于彻底消散。

梅的身躯从半空中落下，被尹晴接住。

与梅一同落下的，还有小镇外的夕阳。

微红的晚霞照亮了小镇。

这一年半来，笼罩着整个无名小镇的浓雾，这一日真正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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