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青情清
方忆小镇过往事，弦动似春寒料峭。今现玉轸当时景，琴声如秋风萧瑟。
过去的景象再次展现在郁纤纤眼前，往日的天空却蒙上了不曾有的灰暗。原来他们分别时的夕阳便已是这片记忆的天空上出现过的最后一抹色彩。
这是忆者不愿回想起的记忆，偏偏又因其卓越的记忆力而格外清晰。
第二春秋不言，郁纤纤便自己去看。
她看到铁骑滚滚渡江南下，百姓失所，流民相挟，北幽尚未挥动屠刀，玉轸便已生灵涂炭，皆因两国烽火不熄百余年。
她的家乡虽处玉轸，却早已算是北幽，对于这场两国战事郁纤纤自己都不清楚应该站在哪边。玉轸亡于战事，却又不仅是战事，在当年新帝登基之时，在柳韶瑾埋骨沙场之时，玉轸便已走向了灭亡。
一直支撑着玉轸苟延残喘的，是那具十八年前便已倒下的伟岸身躯。
腾骥关外，郁纤纤见到了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见到了第二春秋曾随口描述的锻体之巅，那一战的动静已经超出了第二春秋记忆能够还原的程度，即便是在记忆的世界中，它展现得依然残缺模糊。
但即便只是管中窥豹，也足以震慑一位立志要当大侠的剑客。
难怪第二春秋先前说自己错过那场大战实在可惜，可惜未能一观世间巅峰。
而真正巅峰的不是那一甲一枪的威势，而是那一心向国的忠义。
不仅是柳韶瑾的忠义，还有施韬那飞蛾扑火的壮烈。
可惜尹晴未能见到这一幕，幸好尹晴未能见到这一幕。
其后，便是慕容非的一人倾一国。
那一夜，在客栈内，月下女子如美玉。慕容非展现的或许不应该算是爱意，却决绝而炽烈。
郁纤纤贝齿咬朱唇，似是恨自己没有那凡生弱女子的勇敢坚决。
也是在那一夜，美玉过后，又见天仙。
郁纤纤心中轻叹，便是在那夜，青书未含蓄地向第二春秋展露了心意，只是不知那木头懂了没有。
再到又一夜月下，第二春秋提笔为青书未作画，当夜的青书未明白了第二春秋的心意，此刻的郁纤纤也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此刻的第二春秋，有话想说，可见他看着月下独舞的青书未，那爱怜又心碎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却挑挑拣拣只剩下了一句：“先前毁了你那张古琴，抱歉。”
第二春秋回过神来，摇头道：“你早已道过歉，我也早已原谅，当日重提只是玩笑。”
郁纤纤没有再说话，她默默地看着慕容非报了仇，又了却了自己的性命。
她有些心疼，不仅心疼这一生由生到死不过是一场仇恨的慕容非，也心疼那位爱而不得独自守护的暗鸦。
不知如今他在哪里，又是怎样一种心情？
其后，便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第二春秋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再见杂园。可此处是他的记忆世界，这本就是他的记忆，他是一抹意识，闭眼又有何用？
黑白的草木中遍地是凶险。
郁纤纤看着第二春秋记忆中的杂园，表情几度变化。
即便她不愿承认，但比起第二春秋与青书未的故事，她其实更想看李懿与胡夭夭的逐渐相互信任依靠，可惜，当时第二春秋怎么不多关注他们几眼，记忆中他们的故事残缺了许多。
最终，杀机四伏的杂园里，胆怯的狐狸用尽了此生的胆量，豁出了性命，将自己的一切用作表达心意的语言。
而第二春秋与青书未，也在一次短暂的分别后互诉了心意。
一片无边的黑白草原里，独立于中心的果树下，第二春秋与青书未相依相偎，远处，第二春秋的意识看着她，郁纤纤看着他们。
心中隐隐的那一丝回避的情绪已然消失，看着两位同伴，郁纤纤也不明白自己此刻是怎样的情绪。
有理当如此的美好，有难以言明的失落，还有一丝知晓结局后的不忍。
周围的环境一片模糊，当时的第二春秋眼中只有青书未，记忆之中也再无这一片黑白的草原。
“就到这里吧，后面的事，我都知道。”
郁纤纤道。
“你都知道？”第二春秋缓了缓神，而后看向郁纤纤，活泼跳脱的女侠此刻眼眶微红。
她道：“嗯，书未姐姐的真实修为，你们之间的故事，以及这片杂园的结局，我都知道。登仙者的无上威能远在旁人的理解之上，她在陨落之前分出了一缕意识，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我的脑海里。”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黑白的草木停止了摇曳，记忆定格在了树下两人相依的画面。
“除了这些，她还告诉我，她跟你说了我……我喜欢你的事。呵呵。”郁纤纤低头用脚翻动着地上黑白的草木，似乎是想看看底下土地的颜色。
第二春秋默然不语，青书未与他说过，他也能感受到，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这便是他与她重逢后，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的原因。
此刻郁纤纤直截了当地先提了出来，第二春秋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静等郁纤纤说下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其本身便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正如当时青书未所担心的，她不想他的拒绝会伤到郁纤纤的心。
“一个活了七百年才有过爱恋的人，她哪里懂什么别人喜欢不喜欢的！”郁纤纤转过身去，身躯微微起伏，而后道：
“你们都是我的友人，但你知道的，我的年幼时的友人都做了什么。可你们不一样，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一起经历的事都不算小，你们是我的生死之交，我的剑可以为你们而舞，而你们的情，也是我想守护的。”
“至于喜欢不喜欢的，我确实喜欢你，和书未。”
“但情与爱，我将它们留给了我的剑。”
女侠顿了一顿，似乎是想掩盖话语里不该有的停顿，她转头洒然一笑，想证明自己脸上并无泪痕。
虽然这里是记忆的世界，她来到此的仅仅是意识，本来就不会有泪痕。
“我说完了，你也该明白了吧。我们还是之前的挚友，不必躲避我，我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道：“抱歉，是我无用，是我不善处理情况，告白也好，说明也罢，总是让女子先说。”
“呵呵，谁让你遇到的女子，都不凡呢？好了，既然都说清楚了，琴音也该停了，我们该出发了。”
琴音停歇，往事消散，面前的是一片无名小镇的废墟。
“接下来，我们去渡秋书院吧。纤纤，纤纤？”
郁纤纤的并未回答，她悄悄地擦拭着脸颊。
为何自己的意识明明没有哭泣，醒来后的身躯却泪流满面呢？
幸好，此刻的第二春秋什么都看不见。
幸好，她已说出了那句话。
她将锁月的一端递给第二春秋，说话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鼻音：“以后在外面叫我赵辞。你现在看不见，拿着这个跟我走吧。”
“好，对了，当日腾骥关前的大战，仅凭记忆很难展现。我之前花些时间重新画了出来，给你留的，晚些休息时我拿给你。”
赵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前行。
荒废了一年半的田野间，两人以锁链相牵，走向远方。
而在那早已成废墟的小镇里。
姚阿福和两个曾家死士去而复返。
在废墟之中，姚阿福巴拉出了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看了看，盒子里面，藏着一幅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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