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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4章 北凰天朝


纯阴古域的天穹沉如浸墨,浮荡着一层终年不散的灰紫瘴霭,星辰黯淡,连日光都被层层阴韵滤得稀薄阴冷。

萧邪立在九天圣凰天朝帝都的九天之上,墨蓝如瀑的长发顺着肩背垂落,及腰的发丝在虚空无形的威压里缓缓浮动。

他身形颀长挺拔,一米九三的身躯立于云巅,本就自带一股睥睨万古的迫人气势,那一双左赤红右湛蓝的异瞳此刻淡得像封冻万年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眸光静静垂落,俯瞰下方整片帝都。

浩荡无边的威压自他周身漫开,不是狂暴的冲击波,而是如同万古山岳沉沉压落的势,碾过宫阙、长街,碾过皇城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连同高台之上一身凤袍的北凰神兮一并笼罩。

广场上数百朝臣尽数支撑不住,膝盖咔咔作响,接二连三跪倒在地。

有人骨节崩响,额角渗血,双手死死扣住身下冰冷的白玉地砖,连抬头去望云端那人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凤袍曳地的北凰神兮同样脊背绷得笔直,纤细的肩背微微发颤,她拼尽一身修为稳住身形,却依旧被这股力量压得胸腔发闷,喉间隐隐泛起腥甜。

她清楚,眼前这人,是翻手覆手就能碾碎九天圣凰天朝的恐怖存在。

“臣服或是死,选一个。”

萧邪的声音不高,平静冰冷,顺着高空长风落下来,清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激昂的杀意,可正是这份毫无起伏的淡漠,才更让人胆寒——于他而言,覆灭这一座天朝,不过是抬手之间的小事,给这一次抉择,已经算是施舍。

北凰神兮牙关紧咬,在如山的威压之下艰难抬眼,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帝王该有的体面:“前辈,非是我等不愿臣服,只是我九天圣凰天朝早已是其他天朝的附庸,一臣不事二主,恕难从命。”

她心里门清,自己算不上什么忠贞刚烈、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她不是傻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若是没有那一层附庸的枷锁,在萧邪这等碾压一切的力量面前,她大概率会毫不犹豫俯首称臣,保全自己与朝堂百官、国内万千子民。

可她不能。

一旦今日改换门庭,背弃原先的主上,用不了多久,那尊执掌北凰天朝的存在便会亲至。

仅仅是回想那位主上如神似魔、一念便可倾覆古域的恐怖战力,北凰神兮心底就会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窒息感,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萧邪淡色的异瞳微微一动,方才毫无波澜的声线里,添了一丝浅淡的兴味,只是潜藏在底下的威胁分毫未减:“附庸?有意思。你先说,你是哪一方天朝的附庸。最好不要欺瞒本君,你该清楚,撒谎的代价。”

“是北凰天朝。”北凰神兮一字一顿答道。

她心底藏着一桩外人少知的秘辛,她原本并不姓北凰。当年举国战败,被迫归入北凰天朝麾下,才被赐下北凰这一姓氏。

这是北凰天朝独有的规矩,所有被吞并、或是自愿归附成为附庸的王朝、宗门、世家,掌权一脉,都必须改姓北凰。

这是烙在血脉上的印记,是臣服的凭证,如同烧红的烙铁,刻下永不磨灭的标记,时刻提醒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听见这个名字,萧邪没有立刻应声。

高空之上,长风卷动他墨蓝色的长发,他静静伫立,眉心微蹙,像是陷入思索。

北凰天朝……这个名字他分明听过,熟悉感萦绕在脑海深处,可一时之间,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抓不住对应的信息,想不起这到底是何方势力,底蕴如何,掌权者是谁。

下方的北凰神兮抬眼窥见他沉默的模样,心底悄悄松了半口气,暗自揣测,这位强大莫测的前辈,大概是在权衡北凰天朝的分量,忌惮北凰天朝的实力,不敢轻易动手。

可她万万想不到,云端之上的萧邪,仅仅是单纯记不清这一号势力的底细罢了。

“大哥,你忘了?好几年前大姐给你传过讯息,提过北凰天朝。”

一道清润的传音,悄无声息落进萧邪识海,是楚无尘。

他站在白鬃兽头顶,静静看着这场对峙,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大哥愣在原地思索,才出声提点。

这一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撬开萧邪尘封的记忆。

他恍然。

北凰天朝,是御月凌风亲手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

念头落定,萧邪不再耽搁,指尖轻轻一捻,天府神传的通讯印记在掌心亮起柔和的微光,一道跨古域的通讯讯号,径直送往天辰古域。

天辰古域,和纯阴古域相隔不知多少亿万里虚空,域内灵气充沛,疆土辽阔浩瀚。北凰天朝在此地一家独大,威势滔天。

虽说国号定为天朝,崛起的时日比起那些传承万古的古老势力短上许多,可谁也不敢小觑它的根基。

它的底蕴,早就超脱了寻常天朝该有的界限,古域之内,各方势力无不忌惮。

过往不是没有自恃底蕴雄厚的天朝,不长眼去撩拨北凰天朝,结局统一得可怕——挑衅发生的当夜,国度便被席卷而来的力量血洗,疆土尽数吞并,连一丝反扑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北凰天朝最让人忌惮的,是它恐怖的管控能力。

无论吞下多少广袤地盘、收服多少附庸国度,御月凌风都能做到王权直达每一寸土地,没有藩镇割据,没有地头豪强暗中架空政令,自上而下的管辖牢牢收拢在掌心。

坊间流传一句让无数修士心惊的话:动了北凰天朝的人,整个天辰古域以及毗邻的几座古域,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在北凰天朝的辐射疆域之内,是真正的己心代天心,己意代天意。

御月凌风的意志,便是这片天地间不可违逆的天意。

北凰帝宫,御书房。

殿内陈设简洁大气,没有繁复冗余的金玉堆砌,只摆着宽大的黑檀御案,案上堆叠着小山一般高的奏折、各地递上来的密报卷宗。

御月凌风一身缎蓝色女帝龙袍端坐案后。

光线落上去,流淌一层细腻沉静的缎面柔光,不张扬,却自带帝王的沉敛贵气,衣身绣着暗金色的凰纹,针脚细密,蛰伏在蓝缎底色之下,不动时敛尽锋芒,一动便似有凰影欲乘风而起。

她指尖捏着一支灵纹御笔,方才连续批阅了数个时辰的文书,手腕早已酸胀发麻。

她放下笔,向后微微靠在帝座上,抬起手,轻轻转动、活动发酸的腕骨,眉眼间漫开一股浓浓的疲惫,小声喃喃自语。

“大意了,当初打天下打得太猛,脑子一热直接搭起整套天朝行政体系。”

她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悔意:“皇主这位置,真不是人干的活。

我这下算是体会到了,凡间那些明君,能安稳坐二十七八年帝位已经到头。

就这无休止的作息,永不停歇的政务,能撑那么久,肉身底子确实强悍得离谱。”

她一边揉着腕间,一边暗自思索对策。

她想设立内阁,挑选可靠臣子分担源源不断的政务,给自己留出喘息的余地。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压了下去。

权力下放,她心底本能地抗拒。

骨子里,她和萧邪是同一类人。

在外人面前,她时常随性洒脱,很多事情看着漫不经心,可深处藏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这份掌控欲,她从来不会对着自己人展露,可一旦坐上这尊帝位,执掌偌大北凰天朝,就绝不容许事态脱离自己的预判与掌控。

只要不是她发自内心全然信任之人,她绝不会轻易分权。

而能让她交付这份极致信任的,从头到尾,也就只有斩天府一众。

可斩天府人手本就有限,还要担着域外征战的重任,根本抽不出足够人手来朝堂分担政务。

御月凌风正陷在两难的苦恼之中,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突兀在她识海中响起,是她随身伴生的灵识传令官:“主上,天邪一型发来通讯申请,是否接入?”

御月凌风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阿邪给我发通讯?接入。”

下一刻,虚空之中浮起一层朦胧水镜,镜中映出萧邪立在纯阴古域云巅的身影,周遭是沉暗的古域天穹,遥遥隔开亿万虚空。

“喂,阿邪,什么事找我?”御月凌风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萧邪那略带笑意的声音透过水镜传过来:“没事,就不能找你?”

御月凌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宠溺藏不住,语气熟稔:“少来这套,我还不了解你。

咱们昨晚才连着通了数个时辰的天府神朝视频,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要紧事,绝不会主动寻我。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好,那我不绕弯子。”萧邪收敛几分戏谑,回归正题,“九天圣凰天朝,他们说,是你的附庸,你知晓吗?”

“我的附庸太多了,哪里记得住每一个。稍等片刻,我问问底下人。”御月凌风随口应下,侧过头,对着立在殿侧垂首待命的贴身女官吩咐,“去,传罚天司司主紫霄过来见朕。”

“诺!”女官躬身一礼,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御书房之内。

退走的途中,女官心底满是好奇。自家陛下素来冷心冷情,对待所有人都带着帝王的疏离威严,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对谁这般亲昵柔和,语气里还裹着不加掩饰的宠溺。她实在想不通,这世间究竟是何人,能得陛下这般对待。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窈窕的身影踏入御书房。

女子一身蓝紫色软甲,甲片打磨得莹润,贴合身形,勾勒出利落飒爽的线条,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锋利英气,周身萦绕着杀伐沉淀出来的冷冽气场,正是罚天司司主,紫霄。

她跨步至御案之前,屈膝半跪在地,脊背挺直,行礼恭谨:“臣,紫霄,拜见陛下。”

“朕问你,九天圣凰天朝,你可有印象?”御月凌风看向她,淡淡开口。

紫霄微微垂眸思索一瞬,很快便给出答复:“回陛下,记得。

那是陛下当年亲自领兵踏平,收归麾下的附庸国度。”

“瞧见没,连你收下的附庸,自己都记不清。”萧邪的声音隔着水镜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与无奈。

御月凌风理直气壮,说得理所当然:“废话,这种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我都会定期清理识海,免得占心神。”

跪在地上的紫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方才她一心应答陛下问话,注意力都放在御月凌风身上,直到这道男声清晰落进耳里,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御书房之中,除了陛下与她,还有第三人的声音。

紫霄的心,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她跟随御月凌风多年,执掌北凰天朝最锋利的刀,罚天司。

她见过陛下号令万军、踏平古域的模样,见过陛下一言定生死、威压万千强者的威严,也见过陛下独处时的松弛淡然,可她从来没有见过,陛下会用这样柔和亲昵,甚至带着宠溺的语气和人说话。

更让她震撼的是,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北凰天朝,无数强者、世家天骄,费尽心思想要靠近陛下,只求能够得陛下一句垂询,可陛下向来疏离淡漠,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不曾给谁半分特殊。

紫霄一直以为,这世间没有人能走进陛下的身侧,更别说和陛下这般闲谈打趣。

她跪在原地,头颅依旧低着,面上看不出半分异色,多年的杀伐沉淀,让她早就学会了把所有惊涛骇浪全部压在心底,一丝一毫都不往外显露。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识海之中早已翻江倒海。

她不动声色,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耳尖微微发麻,一边维持着跪拜的姿态,一边悄悄分出一缕极淡的神识,小心翼翼扫过那道悬浮在半空的通讯水镜,想要看清镜中人究竟是谁。

水镜里的男子立于云巅,墨蓝长发垂落,异瞳独特,气质邪魅浩瀚,单单只是隔着镜面遥遥一瞥,紫霄便感觉到一股沉甸甸、如同深渊一般的压迫感,仅仅是一眼,就让她心神震颤,下意识收回神识,不敢再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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