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撤离东沟!
山下俊二最先听见的是一个孩子的名字。
“刘小满,十二岁。”老乡长捧着名册,声音发颤,“东沟镇北巷人,父刘成,母李氏。去年腊月初八,被宪兵队以‘通匪’为名带走,后无音讯。”
人群后头,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忽然往前挤。她头发花白,明明不过三十来岁,却像老了二十年。她怀里抱着一件小棉袄,棉袄袖口还缝着一块蓝布补丁。
“俺的小满不是通匪!”她跪在雪泥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就是给八路送过一碗水!那天他从井边回来,说有个伤兵渴得厉害,他端了水去。就为这一碗水,你们把他抓走了!”
她猛地抬头,盯着山下。
“俺问你,俺娃呢?”
山下闭着嘴,没有回答。
铁算盘低下头,在账册里翻了几页,手指停住,脸色更白。
赵刚看了他一眼:“说。”
铁算盘嘴唇抖了抖:“腊月十二,北坡炮楼外……枪决五人。名册上只写了‘小犯一名’,没写全名。”
妇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后一倒。旁边两个妇女连忙扶住她。她怀里的小棉袄掉在地上,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里面缝着的歪歪扭扭三个字:刘小满。
人群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哭声更重,像一块磨盘压在每个人胸口。
赵刚慢慢站起来。
“记上。刘小满,十二岁。不是‘小犯’,是东沟镇北巷刘家的儿子。”
负责登记的青年咬着牙写下名字,笔尖把纸划得沙沙响。
山下俊二终于抬了一下眼皮。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苏勇一直盯着他,忽然发现这个日本军官的手在轻微发抖。不是冻的,也不是疼的,而是当那些被他随手抹去的性命重新有了名字、有了爹娘、有了衣裳和哭声时,他那套冷冰冰的军人外壳开始顶不住了。
接着,一个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有老人拿出半截染血的烟袋,说他儿子被抓去修炮楼,累死后连尸首都不让收;有姑娘捧着一张烧焦的婚书,说未过门的丈夫被黄有财点名带走,从此没回来;有北沟的青壮揭开棉袄,露出后背交错的鞭痕,说镇公所里有哪几个伪军亲手拷打过他。
每说一桩,桌上的账册就翻一页。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多一声压低的哭。
黄有财跪在地上,起初还想辩解,后来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他的脸埋在泥里,肥胖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可没人同情他。那些年他骑着高头骡子在街上晃,腰间别着盒子炮,见了穷人家的粮袋就伸手,见了姑娘就斜眼。如今他的威风被剥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身丑陋的肉。
赵刚让人把供词一一记录,又把涉案的伪军、保甲长、暗探分别押到祠堂两侧。
“今天不乱杀。”他对乡亲们说,“血债要算,但要算明白。谁杀过人,谁抢过粮,谁告过密,谁被逼着做过事,都要分清。咱们不是鬼子,不用糊涂账害人。”
人群里有人急了:“赵政委,黄有财这种畜生,还用审吗?”
赵刚看向那人:“要审。审清楚了杀,跟不审就杀,不一样。”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苏勇知道赵刚的意思。东沟镇刚从鬼子手里夺回来,大家心里的火一旦烧散,就可能烧到无辜人身上。鬼子走了,若留下的仍是恐惧和乱仇,那这镇子还不算真正拿回来。
审账一直持续到日头贴近西山。
山下被迫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腿上的伤口渗着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铁算盘每交代一笔,他的脸就阴沉一分。尤其当县城文件箱被打开,里面那份“清乡总册副本”摊在桌上时,山下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不是普通名册。
纸上分门别类,写着东沟、北沟、南岭、黄庄等十几个村镇的户数、粮数、壮丁数,还有红圈黑点标注的“可疑户”“亲匪户”“重点清剿户”。赵刚找来会日文的教书先生和铁算盘一道核对,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给东沟镇用的。”赵刚低声说。
苏勇皱眉:“什么意思?”
“是给整个县东片准备的。”赵刚指着一处标记,“他们打算开春前来一次大清乡。先封路,再搜粮,最后抓壮丁和可疑户。东沟镇只是第一刀。”
陈大山在旁边听得拳头攥紧:“娘的,幸亏抢下来了。”
赵刚点头:“这箱子比一挺机枪还值钱。”
就在这时,北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放哨的民兵跑进祠堂,满头大汗。
“赵政委,苏排长,南面山道发现烟尘!像是县城方向来的队伍!”
院里立刻一静。
刘黑子耳朵还嗡嗡响,听得不真切,扯着嗓门问:“多少人?”
民兵喘着气:“看不清,隔着两道梁,只瞧见有马,还有车。咱们哨兵说,最少一个小队,可能还有伪军。”
陈大山骂了一声:“援兵这么快?”
赵刚看向天色。冬日短,太阳一落,山沟里很快黑下来。东沟镇刚打完一仗,战士们冻了一遭,弹药消耗大,伤员和俘虏又多。若县城日军真的压过来,守镇不一定划算。
苏勇走到门口,望着南边灰蓝色的山影。
“他们不知道西桥已经彻底垮了,也不知道山下被抓活的。”他说,“若来的是追击队,天黑前不敢贸然进镇。可若有卡车,半夜前就能到南口。”
赵刚沉吟片刻:“不能把老百姓和俘虏都压在镇里。先转移文件、伤员、重要俘虏。粮食能分多少分多少,带不走的藏起来。”
“镇公所呢?”陈大山问。
苏勇眼神一沉:“能用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不能留给鬼子。”
命令一下,东沟镇立刻动了起来。
刚刚还围在祠堂前听审的乡亲们,没有一个人再往家里躲。老乡长拄着棍子,挨家挨户喊人。妇女们拿来麻袋,把粮仓里的谷子按账先分给被抓壮丁家、烈属家、伤员家;青壮们则把剩下的粮装进筐里,抬往北坡几个废窑洞和山神沟。孩子们也没闲着,钻进巷子里传话,引着各村来的人避开主街。
镇公所后院里,苏勇带人清点缴获。
两挺轻机枪,三十多支步枪,几箱子弹,十几枚手雷,还有一部被砸坏的电话机。刘黑子抱着缴来的轻机枪,眼睛直放光。
“排长,这回咱可发了。”
苏勇看了一眼他耳边凝住的血:“你先去包扎。”
“包啥呀,不耽误打枪。”
赵刚正好过来,冷着脸说:“不包扎就把机枪交出来。”
刘黑子立刻老实了,嘴里嘟囔:“政委比鬼子还狠。”
阿顺背着一袋子弹从旁边跑过,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可笑到一半,他又看见院角停着几副担架,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上午还和他说话的一个民兵,如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草鞋。阿顺站了一会儿,忽然把子弹袋放下,走过去替那人把露在外头的手塞进白布底下。
苏勇看见了,没有说话。
他知道,少年这一日长大得太快。枪声、血、死亡、审判,都像刀子一样在他心里刻痕。这样的年纪,本该在河滩摸鱼、在私塾打瞌睡,可战争不问人愿不愿意。
傍晚时分,第一批队伍开始撤向北沟。
文件箱由赵刚亲自看着,山下俊二被绑在一副门板上,由四名战士抬着。那个被俘的日军少尉也被押在后头,嘴里塞着布,眼神却一直盯着山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长官落到这般境地。
黄有财和几个血债重的汉奸另行关押,由陈大山带人押送。铁算盘因为受伤,又要继续核账,被安排在祠堂后屋,由两个民兵看守。他临走前叫住赵刚。
“赵政委。”
赵刚回头:“还有事?”
铁算盘从怀里摸出一串小钥匙,手抖着递过去。
“黄有财家后院水井旁,有个暗窖。银元、粮票、还有几张县城商号的存单,都在里头。那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我以前替他记过暗账,钥匙一直在我这儿。”
赵刚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现在才说?”
铁算盘苦笑:“以前总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才明白,路早就让自己堵死了。”
赵刚沉默片刻:“你好好活着,把账说清楚。活着赎罪,比一死了之难。”
铁算盘眼圈微微发红,低下头没再说话。
夜色压下来时,南面山道的枪声响了。
不是交火,而是试探。
几发子弹打在镇南口的土墙上,惊起一群乌鸦。苏勇带着留下断后的二十来人伏在街口,没有还击。他们在镇口摆了几件伪军棉衣,又故意把几辆破车横在路中,做出镇内仍有重兵据守的样子。
刘黑子趴在屋顶,手里换了缴获的机枪,压低声音问:“排长,打不打?”
苏勇盯着黑暗里的火光:“等近了再打,打一下就走。”
南面来的敌人果然谨慎。
他们先派了几个伪军摸进来,走到街口,看见满地弹壳和血迹,吓得不敢再前。后面的日军军官显然也拿不准镇里虚实,只让机枪朝巷子扫了两梭子。子弹擦着屋檐飞过,打落一片瓦。
苏勇仍不动。
直到那几个伪军壮着胆子越过第一道土墙,准备查看镇公所方向,他才低喝:“打!”
屋顶、墙后、门洞里同时喷出火光。
刘黑子的机枪一开,立刻把走在最前头的伪军压倒。陈大山留下的两名神枪手从侧街点射,专打举火把和端机枪的人。敌人猝不及防,以为镇里埋着大队八路,顿时乱了阵脚。
苏勇没有恋战。
“撤!”
二十来人打完一轮,顺着预先挖开的后墙和小巷迅速向北退。临走前,阿顺把一串鞭炮点着,扔进镇公所空院。噼里啪啦的爆响混着几枚埋好的土雷,炸得南口敌人更加不敢前进。
等日军再派人摸进镇时,东沟镇主街已经空了。
镇公所粮仓敞着门,里面只剩几袋掺了沙子的破谷。墙上的地图被撕走,文件柜烧成黑架子,电话线断成一截截。神龛前的审判长桌还在,桌上压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
“血债已记,来日再算。”
日军军官看得脸色铁青,一脚踢翻长桌。
而此时,苏勇他们已经进了北沟山道。
山路不好走。冬夜里冷风像刀,吹得人脸皮发麻。伤员担架在崎岖的石路上晃来晃去,抬担架的人咬着牙,一步也不敢停。妇女和老人跟在队伍两边,帮着扶担架、背粮袋。有人脚下打滑摔倒,立刻又爬起来,拍拍泥继续走。
山下俊二躺在门板上,脸色灰败。腿伤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却始终咬牙不出声。赵刚走在旁边,忽然问铁算盘:“他能听懂汉话多少?”
铁算盘裹着棉衣,被两个民兵架着,低声道:“日常话能懂些。装不懂罢了。”
赵刚点点头,俯身看着山下:“那你听好。你活着,不是因为我们仁慈到忘了仇,是因为你要把知道的东西吐出来。清乡计划、县城兵力、暗探名单,一样都不能少。”
山下闭上眼。
苏勇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不说怎么办?”
赵刚语气平静:“让他先听一夜名字。明天继续审。”
山下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北沟老窑洞在半夜前到了。
这里是早年废弃的砖窑群,藏在山坳里,外头有老槐和乱石挡着,不熟路的人很难找到。民兵早已把里面铺上干草,生了几处小火。伤员先被抬进去,妇女们立刻烧水清创。缴获的枪支弹药被清点入库,文件箱放进最里面的干窑洞,由赵刚、苏勇和老乡长三方封存。
直到这时,众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一个个靠着墙坐下。
刘黑子包了耳朵,仍不肯睡,抱着机枪坐在洞口。
阿顺端着一碗热汤,蹲在他旁边:“黑子叔,你耳朵真听不见了?”
刘黑子斜他一眼:“你说啥?你说你要把枪给我擦了?”
阿顺愣住:“我没——”
刘黑子把枪往他怀里一塞:“那正好,擦亮点。”
旁边几个战士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让压了一整天的窑洞稍微暖了一点。
苏勇坐在火堆边,脱下湿透的鞋。脚趾冻得发紫,一碰就针扎似的疼。赵刚递给他一块烤热的布。
“今天你太冒险了。”
苏勇接过布,没抬头:“不冒险,文件箱就没了,山下也可能没了。”
“我知道。”赵刚说,“但你是排长,不是敢死队长。以后这种事,先想怎么让别人也活着回来。”
苏勇沉默了一会儿:“牺牲了七个,重伤四个。”
赵刚的脸色也沉下来。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胜仗的喜悦在这个数字前变得很轻。东沟镇拿下来了,西桥援兵打散了,山下抓住了,清乡总册也抢到手了,可那些倒在河滩、庙门、街口的人,再也回不来。
赵刚低声道:“明早开追悼会。名字一个不落,记进队史。”
苏勇点头。
窑洞外,风穿过山坳,吹得枯草沙沙响。远处东沟镇方向偶尔传来零星枪声,像困兽在黑暗里乱咬。可北沟山坳里,火堆一堆堆亮着,百姓和队伍挤在一起,粮袋堆在墙边,缴获的枪支靠在石壁上。这样的场景让苏勇忽然觉得,今天拼下来的不只是一个镇子。
是人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哨兵带回消息。
县城来的日伪军进了东沟镇,却不敢深入北山。他们在镇里搜了一夜,只找到几名没来得及逃走的汉奸家眷和一些空粮袋。天亮后,他们烧了镇公所半边院子,又在南口架起机枪,似乎想等后续兵力。
赵刚听完,立刻召集骨干。
“敌人不会甘心。东沟镇他们还能占回去,但账册、粮食、人心,他们拿不回去了。”他指着摊开的地图,“我们不能在北沟死守。清乡总册必须尽快送到分区,山下也要送走。苏勇,你带一班和民兵护送文件、俘虏走西山小道。我带人留下,组织群众分散隐蔽,顺便牵制敌人。”
苏勇皱眉:“你留下太危险。”
赵刚笑了笑:“昨儿你也这么说我。现在轮到我说你,路上更危险。山下是活证据,文件是刀把子,必须交到上级手里。”
陈大山立刻道:“我跟排长走。”
刘黑子也拍着机枪:“我也去。”
赵刚看向刘黑子包着的耳朵:“你去什么去?留下养伤。”
刘黑子急了:“政委,你不能因为我听不见,就不让我打鬼子。我听不见枪声,正好不害怕。”
众人忍不住笑。赵刚也没绷住,摆摆手:“你留下守北沟。机枪也留下。路上要轻装,走得快。”
刘黑子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阿顺站在门口,抱着枪,小声道:“我能带路。西山小道我熟。”
苏勇看他:“昨儿让你跟,是情况急。今天这一路可能撞上鬼子搜索队。”
阿顺挺直腰:“我知道。我不乱冲。我给你们认路、放哨。”
赵刚看了苏勇一眼:“让他去吧。少年人总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拿枪。”
苏勇最终点头:“跟着队尾,不许离开视线。”
阿顺眼睛一亮:“是!”
出发前,北沟山坳里开了简短的追悼会。
七具遗体用白布盖着,摆在老槐树下。没有棺材,也没有唢呐,只有队伍和乡亲们围成一圈。赵刚亲自念名字:李长水、周二贵、马铁柱、孙福、刘成林、北沟民兵石头、东街看庙的老韩。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应一声“到”。
念到最后,赵刚的声音哑了。
“他们倒下,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抬头走路。今天没有酒,等打跑鬼子那天,给他们补上。”
老乡长颤巍巍地捧起一把土,撒在白布前。
“娃们,东沟人记着。”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阿顺站在人群后,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出声。他把枪背得更紧,像背着一件突然沉重起来的东西。
辰时刚过,护送队出发。
山下俊二被换到一副轻担架上,嘴堵着,手脚捆牢。日军少尉则和两个重要伪军俘虏被绳子串着走。文件箱包了油布,由陈大山背一段、苏勇背一段,绝不离人。队伍只有十二名战士,另有阿顺和两个熟路民兵。
西山小道贴着崖壁走,下面是结冰的沟谷。冬日枯枝多,脚踩上去咔嚓作响,走得极慢。阿顺果然熟路,几次带他们绕开容易留脚印的雪坡,改走石脊和干河床。
午前,他们在一处狼牙石梁上停下休息。
陈大山把文件箱放在怀里,啃着冷饼,忽然问:“排长,你说上级拿到这些,会咋办?”
苏勇望着远处灰白的山:“至少能提前通知各村转移粮食和壮丁,能拔掉鬼子的暗探线。也许还能趁他们清乡前,反咬一口。”
陈大山咧嘴:“那这一仗值。”
苏勇点头:“值。”
话音刚落,前头放哨的阿顺忽然从石头后滑下来,脸色发紧。
“有人。沟底,五六个,伪军衣裳,带着狗。”
苏勇立刻抬手,队伍无声伏下。
山风从沟底往上吹,隐约传来犬吠。苏勇探头看去,只见几名伪军牵着一条黄狗,正沿着沟底搜索。狗鼻子贴着地,时不时抬头嗅风。若让它闻到担架上的血腥味,很快就会追上来。
陈大山低声骂:“狗汉奸,还带狗。”
苏勇看了看地形。他们所在的石梁一侧是陡坡,另一侧能绕进一片松林。硬打不是不行,但枪声会引来更多敌人。
阿顺忽然指了指身后:“排长,松林里有老猎户下的夹子,还有一条狐狸道。我能把狗引偏。”
“不行。”苏勇断然拒绝。
阿顺急道:“不用开枪。我拿山下的血布,往那边拖一段,再从石缝爬回来。狗肯定追味儿。”
苏勇盯着他。
少年脸上还有昨夜没洗净的烟灰,眼神却很稳,不像逞强。苏勇沉默一息,解下山下伤口外层换下的血布,递给他。
“陈大山跟你去。三十息不回来,我们就打。”
阿顺点头,猫腰钻进松林。陈大山跟在后面,嘴里嘀咕:“小祖宗,你要害我挨排长骂。”
没多久,沟底的黄狗果然狂吠起来,拽着伪军往松林方向跑。几个伪军骂骂咧咧跟过去。又过片刻,林中传来一声狗的惨叫,随后是伪军惊慌的叫喊。
苏勇抓住机会:“走!”
队伍迅速沿石梁撤离。等阿顺和陈大山从另一侧石缝钻回来时,陈大山肩上多了一支伪军步枪,阿顺手里还攥着狗绳。
苏勇瞪他:“不是说不动手?”
陈大山抢着道:“那狗踩夹子上了,伪军自己摔进沟里,枪是我捡的,真没开枪。”
阿顺用力点头。
苏勇看了他们一眼,最终只说:“归队。”
下午,队伍抵达西山交通站。
那是一座藏在山腰的破庙,外面看着香火断绝,庙后却有地道通往另一条沟。交通员老秦见到文件箱和山下,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分区派来的联络员在后山等着。你们来得正好,县城今天上午封了东门,正往各乡派搜索队。”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759984/3471067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