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小芳社死

别看昨晚贾宝山吐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可是等着一家人全都去休息了，他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哪怕满是醉意，却一直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在那打滚儿。

他想起了叶晨在烧烤摊上对他说的那些话——“单方面付出的那叫舔狗”“钱花了人也走了”“那你还等什么？”。

这些话当时听着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可现在夜深人静的，瘫在沙发上，再去琢磨这些话，贾宝山发现自己心里面那股委屈劲儿正在一点一点的扩散，只觉得实在是太窝囊了。

本来他觉得自己被甩了顶多是有些丢人，心里面想着“大老爷们被踹了就被踹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叶晨那几句话像一把刀子在他的肺管子上狠狠地戳了一下，还在上面撒了把盐和孜然，让他感觉到钻心的疼。

要知道那块小本子进口的西铁城电子表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下来的，金链子更是找朋友借了钱才凑够的，至于送出去的那件羽绒服更是商场里最贵的那种，他甚至都没舍得给自己身上添置过一件超过一百块钱的外套。

可即便是付出了一片真心，迎来的却是王婵婵一家的鄙夷。他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去找王婵婵，她妈堵在门口说的那句话，“你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就只是个临时工，拿什么养我闺女”。

当时他听了这话转身就走了，没吵也没闹，可心里头那股气到现在都没顺过来。

现在想想，是啊，老子是没正式工作，可老子买金链子的钱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我自己挣的！你闺女带着老子送的金链子跑去跟别人相亲，凭啥？！

想到这里，贾宝山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攥了一下拳头，用力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重新躺下去。

这回倒是比刚才踏实了些，像是那颗硌人的石子，被他自己翻了个面，更是坚定了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贾代玉对于弟弟要去把东西要回来的决定反应出奇的平静，她倒是不觉得弟弟之后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本身的性格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贾代玉年轻那会儿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儿，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被自己的恋人背叛，而记了人家小半辈子的仇。

她坐在餐桌边剥了一颗橘子，塞进嘴里一瓣儿，嘴里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这才像我弟弟，咱们贾家人不吃哑巴亏！”

其实叶晨做这些事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他倒不是在故意使坏，或者借着撺掇贾宝山来达到自己不可见人的目的。

原世界里，当宿主李肆被查出肠癌，李大海两口子为了筹钱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是贾宝山第一个站了出来，跑前跑后的帮忙去联系关系，找熟人打听市里面好的大医院，甚至在李大海两口子为了凑钱要把小巴蜀兑出去的时候，不辞辛劳的帮着牵线搭桥。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没去考虑什么利益，就只是把李肆当成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不计报酬的去用自己的热心肠帮忙。

而叶晨自然也不能看着这么个老实人被人欺负，哪怕他平日里表现的放浪不羁、流里流气的，可这改变不了贾宝山是个好人的事实。

贾宝山白天一头扎在录音机前折腾了好一阵子，空白磁带录了洗洗了录，反复倒带微调了好几遍，最后总算录出了一版他自己勉强满意的。

话术拿捏得既不让王婵婵觉得他是在耍无赖，又能够足够在播放的时候戳得这个贱女人肺管子疼，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把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装进盒子里，还专门在上面贴上了张“王婵婵专用”的标签，合上盒盖，搁在茶几上，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

贾代玉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拿筷子隔空点了点他，然后说道：

“你小子晚两天再走，我去农贸市场买点干货给咱爸带回去。别着急忙慌的，像是后面有狗撵你似的，这边农贸市场的干蘑菇和粉条味道不错，你带回去让咱爸妈好好尝尝，爱吃的话，我下回多给他们捎点儿。”

贾宝山嘴上应着“行行行”，心里面盘算着这两天正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到时候去找王婵婵，一亮相就拿出“来者不善”的架势，让人一点就能看出他不是来好声好气商量退路的，是来掀翻牌桌的！

傍晚程苗苗放学回来，放下书包之后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客厅，发现老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她冲着贾宝山找了招手，压着嗓子说道：

“小舅，你跟我出来一下。”

贾宝山也没多想，他跟这群孩子处得跟朋友没什么两样，这时候自然不会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他跟在程苗苗的身后下了楼。

家属院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拢着一小圈水泥地面。程苗苗把他拉到那棵老榆树底下，从校服兜里掏出两根冰棍，递给他一根，自己也剥开了一根叼在嘴里，含着冰棍含含糊糊地说道：

“小舅，我求你件事呗。我上次英语测试没及格，我们英语老师让找家长。你也知道我妈这两天气不顺，让她知道了非得给我开皮不可。”

程苗苗说话的时候柔声细语的，略带着那么一点小娇嗔，贾宝山被外甥女那句“小舅”给叫得骨头都酥了一截，他向来扛不住这种“示弱”的招数，哪怕程苗苗的语气里还带着三分表演成分，他也心甘情愿的往里跳。

他把手上的冰棍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了，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小舅我最烦的就是那种考不好就找家长的老师，你说你们这些孩子身心多脆弱啊，总找家长，哪个孩子受得了？

你小舅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被摧残的，我跟你说啊，你姥爷的那擀面杖在我身上打折了好几根，后来你妈好的不学坏的学，也在我身上做实验，别提有多残暴了。”

不得不说，贾宝山这个家伙身上是自带搞笑基因的，最起码程苗苗就被他给逗得哈哈大笑。

贾宝山见外甥女笑了，自己也跟着乐了一会儿，然后正色说道：

“行了，这事儿你就甭管了，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我倒要看看哪个老师这么不讲道理，考个试没及格就找家长，这不是在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吗？”

“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啊，要不然她饶不了我。”程苗苗赶紧补了一句。

“了解了解。”

贾宝山朝他摆了摆手，伸手把冰棍杆从嘴角拿下来，用包装纸包好扔进桌角的垃圾桶里，然后挺了挺腰杆，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庄重，但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语气说道：

“你小舅我的立场多坚定啊？要是放在战争年月那会儿，我妥妥是最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保守秘密这种事情我从小就会，连你姥爷藏私房钱的地方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你姥姥拷问了我三天我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程苗苗吃过早饭要去上学的时候，贾宝山还窝在沙发上睡懒觉，没爬起来呢。

程苗苗出门前特意绕到沙发跟前，弯腰凑到贾宝山耳边，压低声音叮嘱了一遍：

“小舅，你别睡过头忘了，第三节课间，英语老师办公室，别忘了。”

贾宝山蜷在毯子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一只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胡乱摆了两下，口齿不清地嘟囔：

“放心放心……忘不了……你小舅我办事靠得住……”

话音没落，鼾声又续上了，像一台半睡半醒间还在嗡嗡运转的老收音机，随时可能在下一个整点准时启动。

程苗苗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背上书包出门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第三节课间，教室外面的走廊里灌满了学生跑动和说笑的声音。胡秋敏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本英语练习册，走到程苗苗桌边弯腰凑近了说了一句：

“苗苗，你小舅来了。我刚从办公室门口过，看见他在走廊里站着，穿了一件皮夹克，挺好认的。”

程苗苗原本还在抄黑板上的笔记，听到这话笔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赞了一句“小舅办事果然靠谱”，然后压低声音朝胡秋敏神秘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他是来帮我办事的。”

办公室里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韩淑老师去隔壁班拿资料了，另外几个班主任要么趁着课间去解决生理问题了，要么去了教务处开会。

整间屋子就剩靠窗那张办公桌上的铝制饭盒孤零零地搁在那里，盖子没有完全扣严，留了一道细缝，正悄无声息地往外溢出一缕白汽，混着韭菜和鸡蛋被热油烫过之后的香气，一丝一缕地沿着桌沿往上飘。

肖方是临时走进来的，她本打算找杨老师拿他们班的申报材料，推门一看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那股韭菜鸡蛋的香味像一根看不见的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鼻尖。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顺着气味的方向落到了那只铝制饭盒上——老式的长方形饭盒，边角磕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底色。

她咽了一口口水，又咽了一口，四顾无人之后，手指头伸向了饭盒的盖子，轻轻挑开一道缝。

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白白胖胖的，褶皱捏得精致均匀，像一个个小巧的白元宝。

肖方犹豫了两秒钟，伸手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刚一咬开，韭菜鸡蛋的鲜味裹着油汁在舌尖上炸开。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了一下，慢慢嚼了两口，又忍不住伸手捏了第二个、第三个……她站在办公桌旁边，弓着腰，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只不过这只松鼠穿着浅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还沾着一小片没来得及擦掉的饺子皮碎屑。

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因为那种偷偷摸摸的满足劲儿让她整个人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像一块因为温度而微微化开了边角的冻土。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拿第四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饭盒盖扣回去，指尖刚碰到盖子边缘，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肖方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饺子，腮帮子鼓着，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画面。

贾宝山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她鼓起的脸颊慢慢滑到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饭盒盖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开口了，语调里带着一种“让我逮着了吧“的得意和“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你“的居高临下：

“你就是英语老师吧？上课期间在办公室里吃吃喝喝，你觉得合适吗？还那么能塞——

你这么大一盒饺子，一个人快见底了吧？备课批作业不需要时间？光惦记着吃了？你贵姓啊？”

肖方被这一连串话堵得连咽带噎，嘴里的饺子裹着一股热油和韭菜的气味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口，她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温水，用力咽了下去，才缓过一口气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努力让自己站直了，找回一点“我是学校领导”的气势，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被噎过之后残留的沙哑：

“不是……您哪位啊？”

“高二一班程苗苗家长。”

贾宝山一扬下巴，语气里那种“我是来替孩子讨公道的”的架式摆得足足的。

“我外甥女英语测试没及格，她老师要找我谈话，我怎么着也得来一趟，看看是什么样的老师，能把孩子吓得梨花带雨的——“

他打量着肖方，目光里带着一种“也就那么回事”的揶揄：

“结果来了发现老师倒是有闲工夫在办公室里吃饺子，你这也配叫为人师表？”

肖方被他这一通抢白气得脸都红了，她把饭盒盖“啪”地扣好，用力往桌面上一搁，正要把“我不是英语老师，我是教导主任“这句话甩出来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韩淑老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呢外套，头发扎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手里抱着一摞试卷，进门的时候微微偏着头，看见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有些意外地停下来：

“肖主任？这位是……”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英语老师特有的那种字正腔圆的咬字，人往门框边一站，外面的光从走廊照进来，在她肩膀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韩淑老师绝对算得上是林七二中年轻老师中的颜值天花板，足以和师兄高飞扬媲美的那种。她下身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自己的体型，看上去和电视里的大明星没什么区别。

贾宝山看得眼睛都直了，因为这位女老师长得实在是太水灵了，自己曾经的对象王婵婵，连她的脚后跟都不如，他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韩淑左手抱着一摞试卷，右手拎着个水壶，看到肖方后第一时间礼貌地问好：

“主任。”

肖方瞬间松了口气，拿过自己的保温杯，朝着贾宝山的方向指了指，说了句“韩老师，学生家长找你”，然后趁机落跑。

韩淑一脸懵，她先是看了看肖方离去的背影，又一头雾水地看向面前这个男人，有些迟疑地问道：

“请问你是？”

贾宝山近距离看着韩淑的面孔，那张鹅蛋脸白皙细嫩，吹弹可破，长相别提多迷人了，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新的爱情。

他主动伸出手，和韩淑握了握，一握住就没撒开，接着开口道：

“啊，我是程苗苗的家长，My  name  is贾宝山，You看起来very年轻和beautiful。”

韩淑都快要被面前的这货给整无语了，这样不着调的家伙真的是学生家长？她用力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开口道：

“程苗苗家长，这次之所以会找你过来，为的是谈谈程苗苗学习的情况。

她这次英语测试不及格，我认为不是她脑子不够用的缘故，而是不刻苦用功。

这个孩子我观察过，很聪明，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看看这几张卷子，她完全就是敷衍糊弄差事，这种学习态度可要不得啊。”

正巧叶晨从走廊路过，被韩淑看到了，她叫住了叶晨，开口说道：

“李肆，你回班级的时候，把程苗苗叫过来，她小舅来了，我想跟他们好好谈谈。”

叶晨看到了贾宝山盯着韩老师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面暗暗好笑的同时，礼貌的冲韩淑点了点头，回道：

“好的韩老师，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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