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车速太快了

叶晨回到班级的时候，程苗苗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叶晨来到了她对面，拉过了椅子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对程苗苗说道：

“苗苗，韩老师有请，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哦，对了，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还在那里看到小舅了，应该是因为你英语测试不及格的事情吧？你不担心吗？”

程苗苗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拿了块纸巾抹了抹自己刚吃过辣条的嘴，然后回道：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舅那嘴，真应该担心的是韩老师，我怕过去的时候，小舅已经把她给怼到哑火了。”

叶晨闻言笑了笑，冲着她摆了摆手，然后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就祝你好运了。”

程苗苗来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小舅和韩老师相谈甚欢的声音，贾宝山此时恨不得把他那张脸都贴到韩老师身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过三十厘米。

程苗苗敲了敲门，声音清脆的喊了一声：

“报告！”

贾宝山见到自己外甥女来了，下意识的分开了距离，回头撇了她一眼，用力的拍案而起，大声对着程苗苗训斥道：

“程苗苗，你太不像话了！我们家长辛辛苦苦的把你送到学校来，面对这么好看的……面对这么好的老师，你就考三十来分作为回报吗？

这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成绩吗？就这个成绩，以后怎么考大学？怎么为油田发光发热？怎么为祖国建设做贡献？”

“啊？”

程苗苗严重怀疑小舅吃错药神经错乱了，这哪像他的风格啊？按说不应该啊，什么药能有这么强的致幻效果？这是一个二流子能说的话吗？贾代玉女士厂里的宣传部长也就是这口吻了吧？所以小舅难不成被鬼上身了？

看到程苗苗一脸蒙圈，贾宝山继续即兴发挥：

“啊什么啊？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苦口婆心的跟你讲，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老师的敦敦教诲！”

“那是谆谆教诲。”

程苗苗忍不住纠正到，给一旁的韩老师都逗笑了，因为这舅舅和外甥女实在是太有趣了。

贾宝山有些尴尬的看了眼韩淑，然后冲着程苗苗一瞪眼睛：

“不许抠我字眼儿，什么教诲你都得虚心接受。咱们家一直是以外语教育为主，其他教育为辅，对吧？”

韩淑憋笑憋到肚子疼，刚才贾宝山在她面前卖弄的那套散装英语，就已经让她有些憋不住了，现在居然还来。

她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故意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声问道：

“你们家也是搞外语教育的？”

韩淑出自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尤其是她母亲，退休后也没闲着，被新东方特聘，给那些想要考托福的留学生担任起了辅导老师。

八九十年代出国热，挖空了心思想要出国的年轻人简直不要太多，早在新东方成立之前，其实国内已经有了托福辅导机构，只不过都不大正规，老俞可以说是把这些人都给收编了。

所以韩淑的家庭条件相当不错，从她的穿着打扮就能够看得出，她家是不缺钱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和高飞扬成为师兄妹，他俩都是魔都师范毕业的高材生。

韩淑之所以这么问，当然不是为了和贾宝山探讨外语教育的问题，因为就凭面前这个男人的散装英语，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在学生和家长面前笑出声来，那样就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了。

可贾宝山这货仿佛是没听出来，他好像故意要奔着让韩淑破防来的。只见他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滔滔不绝地说道：

“主要呢是我自己搞，我打小啊对这方面就十分感兴趣，我看到外国电影啊都不用看字幕，都不带翻译的。不瞒您说，我不光是研究英语，我还研究过一些小语种，我都系统地研究过。”

贾宝山那洋洋得意的模样把程苗苗和韩淑都给唬住了，她俩完全没注意到车轮子都从她们俩脸上碾过去了。

要是叶晨在场，肯定能明白贾宝山这货到底在说什么。他可不是在研究小语种嘛，估计小本子那爱情动作片平日里没少看。

那种爱情动作片，更多的都是各种声音语助词，可不是不用带翻译嘛。这要是都学不会简单的几句语助词，他可就真成白痴了。

程苗苗整个人都傻了，她探着头看向了贾宝山，对着他问道：

“你是我小舅吗？”

“什么小舅妈？你哪有小舅妈？”

贾宝山只顾着看美女了，完全没意识到程苗苗问他的是什么。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给自己兜了回去，转过头对着韩老师说道：

“韩老师，我呢，作为家长，今天就表个态，我回去一定督促程苗苗，必须把英语成绩给搞上去！”

程苗苗都快要被气疯了，从办公室出来，她是连拖带拽，把贾宝山亲自推出了学校大门口，嘴里还念叨着：

“你这个叛徒，简直是有异性没人性！看到韩老师你眼睛都快要长人家身上了吧？这也就是严打的时候没让人撞见，要不然非得把你当成流氓给抓起来！”

贾宝山被外甥女给数落的有点落不下脸，压低了声音辩解道：

“不是，我这不也为你好吗？你才考了三十多分，你好意思吗你？”

看着贾宝山那猥琐的模样，程苗苗是越想越气，她大声说道：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好意思当叛徒了。待会放学我就给姥姥打电话，说你抽烟，还带我们出去喝酒，教我们学坏！我非让老爷子擀面杖抽到你身上不可！”

贾宝山是真的慌了，他急赤白咧地说道：

“别别别，至于吗？咱俩这内部矛盾怎么还上升到隔代告状了？你这都跟谁学的臭毛病？”

程苗苗恶狠狠地瞪了贾宝山一眼，然后大声道：

“我手里面还有你不少事儿呢，让你坑我，你给我等着！”

这俩人纠缠不清的时候，肖方挎着个包从校门处出来，看到程苗苗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去上课呢？”

“主任好，韩老师找我家长有事儿，我出来送送。”程苗苗回道。

正在这时，肖方看到了一旁的贾宝山，她挑了下眉毛，问道：

“这位家长，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贾宝山声音里透着那么一股子心虚，因为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曾听韩老师管这个女人叫主任来的。他弯下腰，主动伸出手来，一边要跟肖方握手，一边打招呼道：

“王老师好。”

程苗苗翻了个白眼，一脑门的黑线，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肖主任！”

这也就是身边没个家伙什，要不然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小舅给打死！程苗苗感觉自己把今年全年的脸在一天之内都给丢了个干干净净。

自己也是失心疯了，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让他来代替自己的父母应付老师呢？太失策了。

贾宝山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办公室训斥这个女人的那一幕，到现在还在他眼前像放电影似的不停闪过呢。

他陪着笑脸，满是热情的对着肖方问候道：

“肖主任，幸会幸会！”

肖方都要恨死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了，如果不是她的存在，自己也不至于因为偷吃了同事几个饺子，弄到那么丢人。

她斜睨着贾宝山，阴阳怪气的说道：

“还是别幸会了，咱俩不是都幸会过了吗？刚刚在办公室，你训斥我的声音不是很大嘛。”

程苗苗整个人都麻了，肖方是谁？这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女魔头，但凡是拎出个学生，没有不怕这个女人的。小舅居然把她给训了，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事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彻底吗？

她简直都快要疯了，一想到肖方接下来会给自己上眼药，程苗苗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转筋，差点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这时候在韩淑那里丢的脸已经无足轻重了，韩老师顶多找自己爸妈讨论一下自己的学习问题，平时很温柔的，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肖方不同啊，她平日里在学校抓的就是学生的那种违纪问题。没事她都会鸡蛋里挑骨头呢，更何况小舅还把她给得罪了！此时程苗苗只觉得自己有些欲哭无泪。

贾宝山注意到了外甥女脸都吓白了，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忙赔笑道：

“肖主任，那都是个美丽的误会，我只是给点小小的建议。”

肖方冷冷地撇了贾宝山一眼，声音冷得像冰：

“像你这种不尊重人民教师的家长也真是少见，苗苗啊，你这家长算是让我大开眼界。”

程苗苗看都没看贾宝山，对着肖方故作委屈地说道：

“肖主任，他根本就不是我家长，我都不认识他！”

只能说这丫头为了接下来不受到牵连，算是把光速切割演到了极致，一旁的贾宝山人都傻了。

肖方没再看贾宝山，转过身对着学校的门卫大声道：

“老张，以后闲杂人等严禁入内啊，要不然小心扣你奖金！程苗苗，回去上课！”

程苗苗回到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阴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这一切都被叶晨给看在了眼里，他嬉皮笑脸地坐到了程苗苗的对面，上下打量着她那张脸，然后摇头晃脑的说道：

“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呀。”

程苗苗被面前这个惫懒的家伙给气笑了，她从桌斗里拿过一包小浣熊干脆面，直接砸到了叶晨身上，没好气地说道：

“别提了，我算是倒霉到家了。我小舅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被“伊能静”的美色给迷住了，哪儿疼往我哪儿戳，真是不当人。

最关键的是，他还把小芳给得罪了，他居然把小芳给训了，你敢信？今后我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伊能静”是班里的同学对韩淑老师的爱称，夸她长得好看。其实在叶晨看来，韩淑要比“飞鹰三姝”时期的伊能静好看的多。

叶晨看着程苗苗气鼓鼓的模样就想笑，他轻声劝道：

“其实这件事情说穿了也怪你，他本来就是看到好看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性格，你居然还敢让他来见韩老师，那还能有你好果子吃？

不过要我说，他们俩压根儿就没戏。韩老师是魔都人，眼光不是一般的高，王婵婵跟她比起来，连半个脚后跟都算不上，她没可能看得上你小舅的，所以也成不了你小舅妈，你不用担心。”

刚从小卖店买面包回来的胡秋敏，恰好听到了自己两个损友的谈话。她一边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一边忍不住笑了，开口道：

“别看韩老师是咱们学校的女神，其实我发现她喜欢咱们班高老师。

有好几次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凡是只有他们俩在的时候，韩老师都叫高老师“师哥”，叫的可亲了。”

叶晨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程苗苗说道：

“苗苗，你不用担心，小芳平时虽然很严厉，可是她还不至于下作到把对学生家长的气，撒到一个孩子的身上，否则你可就太小瞧她了。”

有很多事情叶晨没办法跟现阶段的程苗苗点明，熟知剧情的他，自然知道最后贾宝山和肖方最后走到了一起，任谁都猜不到，肖方最后居然成了程苗苗货真价实的“舅妈”，只能说生活还是太魔幻了……

……………………………………

这天早上，叶晨像往常一样，从外面晨练回来，手里拎着从早市买回来的早餐。

可是今天他却意外的发现，他回来的时候，家里人全都起来了。平日里很少下厨的李大海，这会儿居然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叶晨后，开口道：

“把早餐放那儿，我弄就行，你赶紧去卫生间洗洗，然后出来吃面，要不然面条就坨了。”

叶晨也没多想，去到卫生间锁好了门，给自己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牛玲玲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笑着说道：

“儿子，生日快乐！给，放学了你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妈妈让人给你订了一台电脑，下午就有人给送过来了，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去跟别人挤电脑房了。”

这会儿市面上还没有网吧，不过两三年前就已经有电脑房了，没有联网的那种，上面就只装了几个单机游戏，比如仙剑奇侠传、神雕侠侣或是红色警戒。

可即便如此，去到电脑房玩的青少年却络绎不绝，节假日的时候甚至都排不上队，只能在一旁安静地守候着，一等就是个把小时，一点都不夸张。

曾经的李肆就是那里的常客，叶晨倒是不至于像他似的，不过对于这份生日礼物，他却还是很感动，因为这会儿的电脑绝对是奢侈品。一台品牌机的售价动辄上万，只能说父母是真的很舍得。

叶晨笑着拥抱了一下老妈，然后开口道：

“谢谢爸，谢谢妈，我会管住自己的，只在学习累了的时候玩一会儿，平时不会去碰的，你和我爸不用担心我玩物丧志。”

牛玲玲摸了摸叶晨刚洗过的、还有些支楞的头发，语气温柔的感叹道：

“我儿子真的是长大懂事了，妈妈信得过你。”

就在这时，袁山青从客房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罐头瓶，透过玻璃瓶身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各色幸运星。

她把玻璃瓶递到了叶晨手中，微笑着说道：

“哥，祝你生日快乐！”

叶晨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好像袁山青是第二个送给自己幸运星的女孩儿，上一个送他幸运星的还是罗琦琦。

他接过了幸运星，微笑着对袁山青回道：

“小青，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保存的。”

这时李大海从厨房里出来，手里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对着众人说道：

“都别站着了，帮我忙活忙活，小青，去厨房把饭菜往外端，咱们去开饭了。”

面条被放到了叶晨面前，李大海笑着说道：

“儿子，爸爸好久没做过饭了，今天特意给你下了碗长寿面。今年历经波折，从死神手里捡回了一条命，所以今年的生日对你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这是你的新生！

我祝你今后的每一天都健健康康地成长，为了见证这一切，我今后也会保养自己的身体。我要看着你考大学，结婚生子，不论你今后想做什么，我和你妈都会支持你。”

叶晨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只见上面闪着油花，还窝着两个鸡蛋。可能是被热气给熏到了，让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现实世界里，叶晨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过过生日了，更别提父母家人聚在一起给他庆祝了，他哪怕是翻遍自己的记忆都翻找不到。

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家人，轻声道：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小青小紫，有你们为我庆生，是我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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