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如三

假如在射日之征的战场，蓝忘机觉醒了十六年后的记忆与修为，强势的把魏无羡带回云深不知处，护在羽翼之下，金光瑶的阴谋还能完成吗？

聂明玦虽然此前把孟瑶赶出了不净世，也知道他有些手段，所以必要之时还是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

可在金麟台庆功宴前夕，蓝忘机寻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时机，单独登门拜访聂氏驻地。屋中只留他们二人，烛火静静摇曳，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蓝忘机没有一上来便厉声控诉，他深知聂明玦性情刚硬，最厌凭空污蔑，若是言语过激，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他沉下心，将未来金光瑶筹谋许久、最后要取他性命的种种谋划，委婉而清晰地娓娓道来。

聂明玦坐在案前，指尖还捏着一枚方才翻看战报的玉珏。听着蓝忘机的话语，他手中玉珏猛地一顿，重重磕在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眉头紧紧锁起，两道浓眉拧成一团，胸腔之中翻涌着巨大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含光君，你所言……当真？金光瑶此人，竟藏如此歹毒心思？”聂明玦的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在他眼中，金光瑶谦卑恭顺，遇事懂得隐忍，有勇有谋，是难得的人才。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在自己面前俯首听训、事事恭敬的青年，心底会埋藏这般噬人的恶意。

“聂宗主，他的野心，藏得极深。”蓝忘机端坐对面，神色沉静，声音沉沉，字字清晰送入聂明玦耳中，“他如今需要借你的名望立足，借你的赏识抬高身价，故而对你百般恭敬，事事依从。待到时机成熟，你会成为他登顶仙门最大的阻碍，到那时，他便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还请宗主务必多加提防，不要轻易轻信他的提议，凡是他递来的谋划，都要细细斟酌，多方查证。”

聂明玦长久沉默。

烛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他心底一半是多年共事生出的信任，一半是蓝忘机这番骇人之言带来的寒意。聂明玦嫉恶如仇，生平最恨奸邪伪善之徒。他虽一时无法全然相信金光瑶会歹毒到这般地步，可蓝忘机为人，素来守礼持正，从不会无端捏造谣言构陷他人。

这番话，被他牢牢刻在了心底。

自那一日密谈之后，聂明玦再面对金光瑶，心境已然截然不同。往日他与金光瑶交谈，心中毫无保留，会坦诚说出自己对仙门格局的想法，放心接纳金光瑶提出的各类计策。如今再相见，他面上依旧维持往日的态度，可心底多了一层厚厚的防备。金光瑶每一句提议，每一句恭维，聂明玦都会在心底反复推敲，细细分辨其中藏着的用意，再也不会全然信任。

金光瑶很快便察觉到了变化。

往日他向聂明玦进言，聂明玦纵然不全部采纳，也会耐心与他探讨利弊。可如今，无论金光瑶提出怎样的规划，或是游说聂明玦一同推行新的仙门规制，聂明玦总能不动声色地委婉回绝。理由听起来堂堂正正，无懈可击，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每一次，他的谋划都无法落地。

一次两次尚可归结为时机不对，次数多了，金光瑶心底的惊疑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敏锐察觉到，聂明玦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少了从前那份欣赏，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戒备。

金光瑶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心底暗自思忖：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莫非有人在聂明玦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庆功宴如期在金麟台举行，高台绵延，仙门百家齐聚于此，庆贺射日之征大胜，温氏覆灭。蓝曦臣与蓝忘机一同赴宴。

蓝忘机坐在席间，目光淡淡扫过满场宾客，心中清楚，金光瑶这等心思缜密之人，平日里行事滴水不漏，极少留下直接罪证。但他带着跨越十六年的记忆而来，记得观音庙那场真相大白的对峙，记得金光瑶早年犯下的一桩桩隐秘旧事，知晓许多旁人无从得知的隐秘把柄。

宴席间隙，他借着观览金麟台园林、拜访旧人的由头，独自悄然寻访。

金光瑶当年为了往上攀爬，除去了许多知晓他卑贱出身、早年劣迹的人。他下手狠绝，自以为所有知情人都已尽数湮灭，可百密终有一疏，仍有几人侥幸存活，隐姓埋名，藏在世间各个角落，日夜惶恐，不敢露面。蓝忘机凭着记忆里的线索，一处一处寻访，踏过荒村、旧墟，寻到这些幸存者。

这些人长久活在恐惧之中，见到蓝忘机，起初满心戒备。蓝忘机以蓝氏的名义许诺护他们周全，耐心安抚，将他们安置在云深周边隐秘的据点，派人日夜守护，避免被金光瑶的暗卫寻到灭口。每寻到一人，便记下一份口供，收集对应的信物、凭证。

而蓝曦臣，则在明面上从容周旋。

他依旧如同从前一般，与金光瑶相交，言谈温和，笑语如常，维持着知己好友的模样。只是此刻，蓝曦臣心中早已存了警惕，每一次交谈，他都不动声色观察金光瑶的神态、言语，捕捉对方言语之中的破绽，默默记下金光瑶暗中流露的野心与算计。这份伪装于蓝曦臣而言，并不好受。昔日他真心将金光瑶视作知己，如今看清皮囊之下潜藏的阴毒，每一次温和应答，心底都藏着沉甸甸的沉重。

宴席的间隙，金光瑶寻了个宾客往来的空档，特意单独拦住蓝曦臣。周遭花木繁盛，人声隔着回廊远远传来，此处恰好可以私下交谈。金光瑶脸上带着浅浅的忧虑，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恳切：“泽芜君，近来总有些流言，提起魏无羡。传闻此人修习诡道，力量诡异难控，不知泽芜君如何看待？含光君将他留在云深不知处，闭门庇护，怕是会引来仙门众多非议，于蓝氏名声有损。”

金光瑶说这番话时，面上看着是为蓝氏考量，心底实则在试探蓝氏兄弟的态度。他希望蓝曦臣心生顾虑，劝说蓝忘机交出魏无羡，或是至少动摇蓝氏护持魏无羡的决心。

蓝曦臣神色平静，眼底不起波澜，淡淡回道：“魏公子未曾作恶，云深留客，自有分寸。旁人闲话，无根无据，不必放在心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卑不亢，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金光瑶利用的缺口。

金光瑶心中猛地一沉。

蓝氏兄弟，竟然都在一心护着魏无羡。

这完全偏离了他预想之中的局面。按照他原本的盘算，魏无羡修习诡道，本就容易引人猜忌，一旦流言四起，魏无羡只会孤立无援，被百家围攻。可如今，蓝氏将魏无羡牢牢护在云深不知处，流言刚一冒头，便会被蓝氏出面澄清，根本无法发酵，更难以煽动百家修士对魏无羡的敌意。

金光瑶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面上依旧维持温润笑意，与蓝曦臣简单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他独自走在金麟台的回廊之上，指尖攥紧，心底飞快盘算。

这条路行不通，必须另寻计策。

他很快重新锁定目标——阴虎符。

阴虎符是他无意之中发现的，如今这般厉害的法器掌握在魏无羡手中。金光善心心念念想要得到件威力滔天的法器，而金光瑶也清楚，此时只有阴虎符可以挑起仙门纷争。只要能夺取阴虎符，或是制造一场血案，伪造证据，证明魏无羡动用诡术害人，依旧可以将魏无羡拉下深渊，让蓝氏百口莫辩。

庆功宴落幕，蓝曦臣与蓝忘机辞别各家，一同返回云深不知处。车马行至云深山门，二人带着一路收集而来的卷宗、证词与人证的消息，踏入静室。

案上烛火燃起，一卷卷卷宗摊开。蓝曦臣低头翻阅，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记录的证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审慎：“金光瑶行事太过谨慎，所有恶事大多借旁人之手施行，极少亲自留下痕迹。如今我们手中只有旁证，不足以在仙门宗主面前，当众定他的罪。一旦仓促发难，反会被他反咬一口，污蔑我们蓄意构陷。”

蓝忘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卷宗之上，缓缓点头：“他心思缜密，擅长嫁祸。我们不可贸然出手。需要耐心等待，等他主动再次出手，留下无可辩驳的铁证。待到那时，所有罪证串联，才可以一击破局，让他无从辩驳。”

静室另一侧，魏无羡正坐在案边，低头翻阅送来的卷宗。他指尖轻轻点在纸页记录的线索之上，凝神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灵光：“金光善此人贪慕强大力量，一心想要阴虎符。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份贪念，顺水推舟，引诱金光瑶急于出手，主动露出马脚。”

日子缓缓流转，春去夏来，山间草木愈发繁茂。

金光瑶接连数次布局，想要制造祸事嫁祸魏无羡，每一次都被蓝忘机凭借未来记忆提前预判，一一化解。

第一次，金光瑶暗中派遣金氏暗卫，悄悄前往安置温氏无辜老弱妇孺的山谷。他的计划很明确：暗中骚扰、挑衅，逼迫山谷之中的温氏族人奋起反抗，一旦发生冲突，便向外散播消息，谎称是魏无羡驱使温氏旧部作乱，制造血案，将所有罪责栽赃到魏无羡身上。

只是蓝忘机早料到他会打这批温氏遗民的主意，提前安排可靠修士驻守山谷，严密警戒。待到金氏暗卫潜入山谷，刚刚动手挑事，便被驻守修士当场擒获。蓝氏修士没有直接斩杀，而是将这群暗卫完整扣押，细细审问，录下口供，将金光瑶暗中指派他们前来挑事的证据牢牢保存。

一计不成，金光瑶再生一计。

他派人伪造书信，传递假消息送往莲花坞，送到江澄手中。信中谎称，魏无羡留在云深不知处，暗中修习诡道壮大自身，打算日后脱离江氏，自立门户。金光瑶深知江澄与魏无羡兄弟二人之间本就有隔阂，希望借这封假信，挑拨二人的关系，让江澄心生怨怼，主动与魏无羡决裂。

江澄收到书信，捏着信纸，心底满是迟疑。那段时日，他心绪纷乱，过往莲花坞覆灭的伤痛还盘踞心底，他无法断定信中所言真假。思虑再三，江澄没有冲动暴怒，而是提笔写下书信，送往云深不知处，想要与魏无羡对质，问清真相。

魏无羡收到江澄的来信，读完信上内容，心中了然。他没有恼怒，认认真真写下回信，将整件事情的原委坦诚告知江澄，讲明背后有人刻意挑拨离间。

江澄读完魏无羡的回信，再对照蓝忘机此前捎来的警示，心中豁然开朗。他明白了，这封信从头到尾都是圈套，是有人刻意想要离间他与魏无羡，当即没有落入圈套。

两番计谋接连落空，金光瑶心底的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无论他谋划什么，布置什么，好像都会提前被人看穿，每一步行动，都落进对方的预料之中。这种被人窥视、处处受制的感觉，让素来冷静自持的金光瑶，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

另一边，金光善早已等得不耐，频频催促金光瑶尽快拿到阴虎符。他年岁渐长，野心蓬勃，日夜盼着掌控阴虎符，借诡道力量，将金氏推上仙门第一宗的位置。

金光瑶被金光善催逼，压力重重，只能铤而走险，定下一场更大的毒计。他打算在即将召开的仙门大会之上，设计一场刺杀，暗中安排死士动手伤人，再伪造现场，伪装成魏无羡驱使凶尸、动用诡术害人的假象。一旦现场血案发生，百家哗然，他便可以当众发难，逼迫蓝氏交出魏无羡，接受百家审判。

仙门大会之日，仙门百家齐聚，高台巍峨，众多宗主、修士依次落座，人声鼎沸。金光瑶静静立于金光善身侧，面上维持着温润谦和的模样，目光不动声色扫视全场，心中静待时机。他早已在会场暗处埋伏好了死士，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启动圈套，制造凶尸行凶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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