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假如四

假如在射日之征的战场，蓝忘机觉醒了十六年后的记忆与修为，强势的把魏无羡带回云深不知处，护在羽翼之下，金光瑶的阴谋还能完成吗？

可他不知道，这一整套精心布置的计划，早已被蓝忘机提前探知。会场内外，蓝氏修士早已暗中就位，盯着那些潜藏的死士。

就在暗处死士即将动身、准备发难的一瞬间，白衣的蓝忘机缓缓起身。

他立在高台一侧，身姿挺拔，清泠的声音穿透全场喧嚣，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诸位宗主，今日大会，有一桩陈年旧案，要向各位揭发。”

话音落下，满堂喧闹骤然一滞。

金光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冰冷刺骨的不安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攥紧袖中的手，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惶，面上依旧维持镇定。

蓝曦臣微微抬手示意，早已安排妥当的证人，依次走上大殿。

一位位幸存者站在众人面前，一桩桩、一件件，缓缓诉说金光瑶的罪行。

早年为争夺地位谋害同僚，借他人之手行凶，暗中残害知晓他身世秘密之人，伪造证据构陷无辜修士，还有方才他暗中布置死士、打算在仙门大会伪造凶尸血案，嫁祸魏无羡的全部谋划。人证、亲笔口供、当年遗留的信物、暗卫的供词，一件件陈列在众人眼前。

金光善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厉声怒吼：“一派胡言！这些全部都是捏造的！”

金光瑶强压胸腔里的惊涛骇浪，竭力稳住心神，依旧维持谦卑恭顺的神态，躬身开口，语气带着委屈：“含光君，您从何处寻来这些人？这些指控全都是子虚乌有，是有人刻意设计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证据在此。”蓝忘机目光冷冽，直直看向金光瑶，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费尽心思掩盖罪行。你心中所求，从来不止金麟台的宗主之位，你想要操纵整个仙门，凌驾百家之上。”

话音落下，聂明玦缓缓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出，手中拿着金光瑶往日与他争执之时留下的信物，还有这些时日，他暗中查证，搜集到金光瑶私自调动金氏私兵、暗中布局的证据。聂明玦声如洪钟，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金光瑶：“金光瑶！含光君所言，我本半信半疑。可这段时日，我暗中查证，你私下不少举动，确实包藏祸心！”

大殿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在场所有修士，目光齐刷刷落在金光瑶身上，满是难以置信。往日那个待人温和、谦逊和善，在射日之征立下大功的敛芳尊金光瑶，皮囊之下，竟然藏着这般阴毒狠戾的心肠？

金光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层维持许久的从容假面，寸寸碎裂。他嘴唇微微发颤，拼命开口辩解，可一桩桩铁证摆在眼前，人证口供环环相扣，每一条指控都有据可查，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根本难以辩驳。

蓝忘机继续开口，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将金光善的野心一并揭发：“金宗主你默许、纵容金光瑶行事，一心觊觎阴虎符，想要借诡道之力掌控整个仙门。诸多阴谋，他在幕后推波助澜，纵容恶行。”

金光善震怒，当即想要召唤金氏修士动手，强行压制场面，可周围各家修士早已看清真相，纷纷起身围堵，断了他的退路。

仙门百家望着眼前陈列的全部证据，议论声此起彼伏。金光善与金光瑶父子多年积攒的阴谋，在今日，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金光瑶与金光善罪行确凿，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消息传开，金麟台内部剧烈动荡，金氏门下修士分裂成两派。一部分修士不敢相信宗主与敛芳尊犯下如此重罪，茫然无措；另一部分知晓些许内情的修士，心中愧疚愤懑，主动站出来指证二人过往的恶行。

各家宗主连夜聚在一起商议惩处之法。几番斟酌之后，定下决断：金光善野心滔天，纵容阴谋，酿成无数祸端，剥夺金氏宗主之权，永久囚禁于金麟台，终身不得外出，接受所有受害之人的追责。金光瑶罪大恶极，数罪并罚，剥夺所有身份头衔，单独囚禁待审，他遍布仙门的党羽，一一清查，按罪行轻重处置。

笼罩仙门多年的阴谋，就此彻底粉碎。

那些原本会一点点发酵，最后全部扣在魏无羡头上的污名，如今还没有成型，便烟消云散。

仙门大会之上，蓝忘机当众为魏无羡辩白，将前因后果一一娓娓道来。他向所有修士讲明，瞒下了金丹一事，只说魏无羡当年修习诡道，是被困屠戮玄武洞的绝境之中，为自保才寻得此道，自始至终，从未主动滥杀无辜。往后所有本会被金光瑶精心设计、嫁祸于魏无羡身上的血案，如今全部提前揭穿，真相大白于天下。

魏无羡积压心底，还未到来的冤屈，提前沉冤昭雪。

满场百家修士，听完全部始末，再看魏无羡，再也没有人将他视作洪水猛兽，心底的猜忌与恐惧尽数散去。

大会落幕，风波平息。

魏无羡终于走出云深不知处，踏入这场仙门大会。一身黑衣，衣料简洁，眉眼间依旧是当年那副明媚鲜活的模样。他静静站在蓝忘机身侧，迎着全场百家投来的目光，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躲闪。

江澄也来到了会场。他远远看见魏无羡，脚步顿住。这么久未见，无数情绪翻涌在心底。莲花坞覆灭的伤痛，兄弟二人过往的争执，还有之前险些被挑拨的隔阂，千头万绪，最后到了嘴边，只化作简简单单一句：“魏无羡。”

魏无羡转头，看见江澄，弯起唇角，露出熟悉的笑容，朗声回应：“江澄。”

这一次，没有金光瑶在暗处挑拨离间，没有阴虎符带来的猜忌，莲花坞兄弟之间的心结，没有越积越深。如今尘埃落定，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消散大半。他们不必走到那种彼此对立、满心怨怼的地步。

魏无羡上前一步，取出阴虎符。他当着所有宗主的面，与蓝忘机并肩而立，二人合力催动灵力。两道力量交融，缓缓包裹住阴虎符。随着灵力催动，这件威力恐怖的法器一点点消融，光华散尽。

惊天动地的力量缓缓消散，从此世间再无阴虎符。悬在仙门头顶，极易被野心家利用的最大祸根，就此彻底消失。

另一边，安置在隐秘山谷之中的温氏无辜族人，也得到了妥善安排。仙门百家不再对他们抱有敌意，为他们寻得一处安稳的栖身之地。老弱妇孺不必再颠沛流离，日夜躲避追杀，终于可以安稳度日。

风波尽数散尽，世间再也没有暗中编织的阴谋，没有精心设计的栽赃嫁祸。

所有尘埃落定。

魏无羡不必被迫退守乱葬岗，不必承受千夫所指，不必独自背负满身血污与漫天骂名。蓝忘机带着跨越十六年的痛苦记忆，熬过预知的煎熬，拼尽全力，换来这条截然不同的前路。

所有事情了结之后，魏无羡与蓝忘机一同启程，返回云深不知处。

又是一个安静的黄昏，落日熔金，暖融融的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青竹，细碎的金光洒落，淌进静室的窗棂。案上古琴静静安放，袅袅檀香缓缓升腾，在空气里漫开清雅淡香。

魏无羡坐在窗边，手肘撑着窗沿，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青竹，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白衣蓝忘机，弯起眼睛，笑意明亮，眼底再无半分阴霾。

“蓝湛，都结束了。”

蓝忘机缓步走到他身边，垂眸，目光温柔落在魏无羡脸上。跨越漫长岁月的执念，那些深埋心底的悔恨、恐惧、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他不必再目睹魏无羡坠入深渊，不必独自熬过十三年问灵的孤寂。

“嗯，结束了。”

“往后，不用再防备暗处的阴谋，不用周旋应对百家纷争。”魏无羡微微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腕，眼底带着期待，轻声问道，“我们就留在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微微颔首，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笑意极淡，内敛含蓄，是独独只给魏无羡一人的温柔。

“好。云深不知处，可做归处。”

往后漫长岁月，云深竹海常青，晨有山间薄雾缭绕，夜有清辉月光遍洒。

魏无羡依旧是那个活泼好动的性子，闲不住。白日里跑到后山逗兔子，蹲在溪边扔石子戏水，偶尔还会故意寻些趣事逗弄蓝忘机。或是趁着蓝忘机抚琴时，悄悄凑过去捣乱，惹得素来清冷内敛的含光君，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温柔。

蓝忘机始终守在他身侧，陪他看遍山间朝暮春秋，护他一世安稳无忧。

没有不夜天城冲天的火海，没有乱葬岗森森白骨，没有那十三年孤寂漫长的问灵。

一场跨越生死、预知悲剧的相遇，让他们避开所有惨烈的宿命。二人携手归隐云深不知处，岁岁相守，朝夕相伴。

人间风雨尽数落幕，从此静室檀香常燃，竹影清风常在，二人相守，岁岁长安。

番外一：（忘羡日常）

风波落尽，仙门归于平静。

曾经搅动整座仙门的阴虎符已然消散，金光瑶囚于金麟冷宫，金光善失权被禁，暗处盘踞多年的毒计与野心连根拔尽。世间再无狂风骤雨，余下的，是云深不知处岁岁常青的竹海，与静室里绵长安稳的岁月。

魏无羡彻底告别了颠沛流离、步步惊心的命运。

他不必再被逼着入乱葬岗，不必以一身诡道孤身对抗天下，不必背负莫须有的血债与骂名。他依旧是那个鲜活热烈、爱笑爱闹的少年，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从前藏得极深的疲惫与苍凉。

晨起雾薄，竹风微凉。

魏无羡惯是睡不踏实的性子，从前在乱世之中，夜夜枕戈待旦，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如今身在云深，身旁有蓝忘机，一室安稳，他竟渐渐养出了懒怠的习惯，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睁眼。

醒来时，枕边微凉，身侧已空。

魏无羡不用猜也知道人在哪里。

他披衣起身，踩着满地透过窗棂的碎光走出静室。廊下清风徐徐，带着竹叶清苦的香气。不远处的青石台上，白衣静坐，古琴横放，指尖轻拢慢捻，琴声清润如水，缓缓漫过整片竹林。

是蓝忘机。

自所有尘埃落定之后，蓝忘机抚琴的次数便多了许多。

从前十六年幻境记忆里，他的琴，多是孤寂、思念、无处安放的等待。每一曲，都是问灵十三载的空寂与苍凉。而今再抚琴，弦音彻底换了模样，温柔绵长，松弛安稳，是尘埃落定、得偿所愿的平和。

魏无羡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脑袋顺势一歪，靠在蓝忘机肩头。

“蓝湛，又早起弹琴？”

琴声未断，蓝忘机指尖微顿，随即继续落弦，音色温柔不改。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蓬松的发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妥帖的暖意。

魏无羡眯着眼蹭了蹭他的肩，语气慵懒：“昨夜睡得太好，都不想起。果然有人护着的日子，就是舒服。”

换做从前，他从不敢这般安心。

乱世飘摇，人心叵测，流言刀剑无处不在，他永远要提着一颗心，永远要往前冲，永远要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可这一世，蓝忘机提前醒来，携着十六年的刻骨思念与滔天修为，硬生生为他劈开了一条生路，挡下了所有深渊。

蓝忘机一曲终了，收弦抬手，自然而然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以后，都可安心。”

一句承诺，轻如晚风，重如山海。

魏无羡抬眼看他。

眼前之人依旧白衣胜雪、清冷端方，是仙门人人敬畏的含光君。可只有魏无羡知道，这副清冷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滚烫深情、怎样跨越岁月的执念。

他忽然笑起来，眼底清亮明媚，一如少年初见模样：“蓝湛，说真的，我有时候还会恍惚。总觉得这一切太安稳了，安稳得像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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