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第二条根须
沈遥离开之后的第三天，白奇在旧仓库里做了一次远程数据比对。
他把洼地底部那层灰褐色样本的矿物组成和沈遥发来的北方未标注区域的地层数据放在一起对比，
发现两者的颗粒密度和矿物成分存在高度相似性，像是从同一套地层结构在不同位置上取出的样本。
他在日志里写道：“洼地灰褐色层与北方未标注区域地层数据高度吻合。
推测为同一地质时期形成的连续地层，在洼地以北继续延伸，覆盖范围超出旧地图标注区域。”
写完之后他把那条比对数据打印出来，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值，放在桌角。
何小叶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了那张打印纸。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地图前，把洼地位置以北那片未标注区域用铅笔圈了出来。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地名或地形标注，只在边缘处有一条极细的暗色线，像是旧地图上被磨损掉的墨迹。
她圈完之后转身看着白奇。
“这片区域比洼地大很多。如果第二条根须层从那里开始向南延伸，它和洼地那条根须层的关系是什么？”
白奇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两条根须层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可能是平行的。也可能是同一条根须层在不同深度上的分支。”
他把铅笔放下，“只有实地取样才能确认。”
那天下午，方屿在观测站一楼的桌前召开了一次简短的讨论。
时也、苦玉、沐心竹和白奇围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沈遥提供的地形数据和白奇的比对结果。
方屿把出发日期定在了五天后。他在日志里写下计划：“新历一百零二年八月上旬，前往洼地以北未标注区域勘察。
预计行程五至六天。
同行人员：方屿、时也、苦玉、沐心竹。白奇留守观测站负责数据监控。”
他写完那段之后停了一下，在页面底部加了一行备注：“本次勘察路程较远，需携带充足补给。沿途地形数据已更新，建议轻装前进。”
那天傍晚，苦玉蹲在门口整理背包。她把那本浅灰色笔记本从背包里取出来又放回去，像是在用重复的动作确认它确实在里面。
她站起来，走到苗圃隔间门口，张北望正在给那几盆分株苗做入夏后的第二次修剪。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要往北走？”
“嗯。这次更远一些。”
张北望把剪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边风大，夜里比矿区冷。带件厚的。”
苦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时也，他正拿着一卷新地图从旧仓库方向走过来。
“明天早上出发。”他说。
“知道了。”
两个人错肩而过的时候，苦玉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沈遥说那片区域在旧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
时也站在走廊里，没有回头。
“没有名字的地方，不一定没有路。”
第二天清晨，他们出发了。方屿开车，苦玉坐在副驾驶，时也和沐心竹坐在后座。
车子沿着砂石路向北驶去，路过铁锈镇的时候，郭大年正坐在档案馆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没有端茶，只是坐着。
方屿按了一下喇叭，郭大年抬起手摆了摆，动作很慢。
车子驶过采石坑，驶过那段旧车辙路，在坡地边缘停下来。
四个人下车整理装备，把背包背好，沿着谷底向北走。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谷底的碎石路照成浅灰色的光带。
走了大约半天之后，他们经过了台地北侧那处矮墙。
苦玉在矮墙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株分株苗在台地中央泛着极淡的荧光，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高了一截。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那片干涸的旧河床。河床底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光。
时也在河床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沙层表面，感觉到那组信号在这里比台地上弱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十秒一次。
他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过了河床之后，地形开始抬升，进入了那片丘陵地带。
丘陵的坡度比上次经过时更缓一些，像是他们已经熟悉了这段路，走起来比上次更轻松。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洼地南侧的背风坡。
那片洼地在暮色中泛着浅灰色的光，底部的沉积层和上次离开时一样，表面被风吹平了，看不出几天前曾经被人挖开过。
方屿在洼地南侧选了一个背风的位置，把帐篷搭起来。
苦玉蹲在帐篷门口用便携炉煮了一锅热水，分装到四个人的水壶里。时也坐在火堆旁边，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核对明天的路线。
沐心竹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枚银丝环，没有看地图，目光落在洼地底部那片浅色的沉积层上，像是在用目光测量洼地到更北方向的距离。
方屿在火堆边坐下，把膝盖上的绷带重新系紧了一些，然后端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今晚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扎营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过了洼地之后走快一点，天黑之前能到沈遥标注的位置”。
那天晚上，时也躺在帐篷里，听着那组信号从洼地底部传上来。
它比在台地上更清晰，更饱满，像是根须层在完成了从北到南的延伸之后，在这个位置完成了自身的闭合。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把那组信号的节奏和洼地底部那层灰褐色土层的质地放在一起想。
如果洼地以北还有第二条根须层，那整条路径的布局可能比他之前理解的更复杂，更庞大。
时安在台地那本笔记里写的“它不是终点”，可能不仅指根须的北端在洼地，还指洼地以北还有更远的起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帐篷内侧。
沐心竹的睡袋就在旁边，她的呼吸很轻，均匀而缓慢，像是在洼地南侧的背风坡上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位置。
他听着那组信号和她的呼吸声，在洼地南侧的背风坡上度过了北行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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