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台地东侧的矮草
苦玉蹲在台地东侧那片矮草前,手掌贴着草根旁边的土面,感觉到信号在那里比周围更清晰。
像是土层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信号往上托。
她拨开那丛矮草,草根底部的土层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曾经被翻动过之后又重新合拢的。她用手指把表层土拨开,拨到大约两指深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块硬质的边缘。
不是石板,是木头的质感,已经被压得很实,像是一块被长期深埋的旧木板。
她没有继续往下挖。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回观测站。
时也正在桌前翻看那本笔记本。
她站在门口,把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她一起去了台地。
两人蹲在那片矮草前,时也用取样刀沿着那块木板的边缘慢慢清理周围的土。
木板大约一掌宽,长度比手掌略长,表面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部分有些朽烂,但中间还保持着完整的木纹。
他把它从土里取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浅的字,笔画很细,像是用尖头工具划上去的:“北偏西。三。”
就三个字和一个数字,没有更多。
苦玉蹲在他旁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像是某种方向的简记。
北偏西,三。可能是距离,可能是编号,也可能是第三个节点的标记。”
时也把木板翻回正面,把上面的土轻轻擦掉。
正面没有刻字,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走向和笔记本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一致,像是同一套路径系统在不同介质上的又一份复制。
他把木板放进背包侧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去让白奇看看。”
白奇在当天下午把那块木板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刻钟。
木板的材质和矿区常见的树种不同,更细密,年轮更紧,像是从某种生长较慢的树木上取下来的。
刻字部分的木质纤维断口很整齐,像是用非常锋利的工具一次性划出来的,没有反复描摹的痕迹。
“北偏西。三。”
他把那行字念了一遍,“北偏西这个方向和铁片弧线的末端走向有大约十五度的偏差。
三这个数字可能是指三个节点,也可能是三步的距离,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何小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行字。
“如果木板是被人特意埋在那里的,那它上面的内容应该是有意义的。
北偏西可能是方向,三是距离或者序号。”
白奇把木板放进样本柜,和之前那几枚铁片、那些密封瓶放在同一层。“先放着,等有更多参照的时候再看。”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那块木板放在桌面上,和笔记本、铁片并排摆着。
月光照在木板表面,把它深褐色的木纹照得比白天更清晰。他在想那行字里的“三”究竟指什么。
是第三个节点的位置?是三步的距离?还是第三枚铁片被埋藏的位置?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木板边缘,触感比铁片更软,像是一块被时间压薄了的旧树皮,但它的质地依然坚密,像是刻字的人特意选了一块不容易腐坏的木材。
他在木板旁边坐了很久,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
他在想,那块木板上的方向指向北偏西,如果从台地边缘往那个方向走,大约走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节点。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早上,时也沿着台地东侧边缘往北偏西方向走了一段。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信号的传导方式。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他在一处坡度略缓的位置停下来,感觉到信号在那里的传导方式比周围更清晰一些,像是地面下有一条更密的路径经过那个位置。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在周围的草丛中搜寻了一遍。矮草覆盖得很密,
但在草丛根部之间有一小片裸露的土面,颜色比周围深,像是曾经被翻动过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原状。
他用取样刀沿着土面边缘拨开表层的浮土,拨到大约半指深的时候,碰到了一块和之前类似的木板边缘。
这块比上一块更小,大约只有两指宽,形状更接近方形。
把它取出来之后,在背面同样看到了一行字,笔画和上一块一致:“北偏西。六。”
同一个方向,序号从三变成了六。
他把那块木板放进背包侧袋,和第一块并排放着。
他在那片土面前蹲了一会儿,把浮土重新盖回去。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苦玉在门口遇到他的时候,他正把背包侧袋里的两块木板取出来。
她在桌边站定,把两块木板看了一遍。“三和六,差了三个数。
如果第一个是三,第二个是六,中间隔着的就是第四个和第五个。那还有两块木板没找到。”
他点了点头,把两块木板放在桌面上。“方向都是北偏西,间距大约是走十分钟的样子。下一块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白奇在下午把那两块木板一起放在显微镜下做了对比。
刻字的笔画走向一致,木材纹理也属于同一种树,甚至年轮的密度都相似,像是从同一根木料上切割下来的。
他在日志里记了一笔:“两块木板材质一致,刻字方向一致,数字递增。推测为系列标记物中的第三号和第六号。”
他顿了顿,在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如按等差数列推算,下一个标记物可能为第九号,距离应比前一块更远。”
第二天一早,时也带上了方屿、苦玉和沐心竹,四个人沿着北偏西的方向从台地边缘出发。
他们按照上次的步幅估算着距离,在走完大约十分钟路程的时候停下来,那片上次发现第六块木板的浅色土面还在。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处地势更平缓的坡面上停了下来。
时也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觉到了同样的信号增强。
他在周围仔细搜寻,在坡面南侧的一处枯草根部找到了第三块木板。
比前两块更小,大约只有拇指宽,背面刻着:“北偏西。九。”
他把那块木板收好,站起来看了看前方。北偏西的方向继续延伸,通往更远处的低矮丘陵,地势逐渐升高,土质也从灰白色砂土变成更深的褐色。
远处的丘陵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方屿走到他旁边,也看了看那个方向。
“三、六、九,三个数字,间隔一致。如果还有第四块,应该是十二。
但从方向上看,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化了,和台地附近的地形不太一样。”
时也把那块木板放进背包侧袋,和另外两块并排放在一起。“继续走一段看看。”
他们沿着北偏西的方向继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地势已经明显上升了,脚下的土层从砂质变成了夹杂碎石的硬质坡面。
在坡顶的位置,时也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信号依然清晰,但比台地附近弱了一些,像是正在通过更深的岩层传导上来。
他没有在坡顶附近找到第四块木板,在周围的碎石和枯草之间搜寻了一阵也没有发现。
方屿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坡面边缘感受了一会儿。
“可能这一段没有,或者被埋得更深。地势开始升高之后,土层的结构和台地附近不一样了,可能影响了埋藏方式。”
时也站起来,站在坡顶往北偏西的方向看了很久。
远处的丘陵在午后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低矮连绵的轮廓,像是大地的褶皱被时间抚平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把那三块木板从背包侧袋里取出来,按数字顺序在桌面上排好。
三、六、九,三个数字之间各差了三个数。
如果这个数列继续延伸下去,下一个应该是十二。但第十二块木板应该在比他们走到的位置更远的地方,远在坡顶之外的那片丘陵深处。
白奇站在桌边,把那三块木板逐一翻看了一遍。
他在日志里写道:“三块木板均为北偏西方向,数字分别为三、六、九,间距约十分钟路程。第四块木板未在前方约二十分钟距离内发现。
推测后方尚有更多标记物,或前方标记物埋藏条件发生变化。”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那片丘陵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了。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把那三块木板从桌面上拿起来一块一块地看了一遍。
木头表面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褐色,那几行刻字在光线下显得很浅,像是写的人当时用的力道很小,只是轻轻划过了木质表面。
他在想,这三块木板和那些铁片之间的关系。铁片是时安埋下的,那些铁片上的弧线和刻字指向了台地。
而这些木板上的方向是北偏西,数字是三、六、九。
方向和台地东侧那片矮草的延伸方向一致,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标记同一条路径的延伸线。
如果这些木板是更早的人埋下的,那他们标记的方向和时安后来铺设的路径之间存在着某种重叠。
像是同一条路被不同时期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标记过,每一个后来者都在之前的路标上增加了自己的版本。
他把三块木板放回桌面,把它们排成一条斜线,和笔记本上那幅叠加图中弧线延伸的方向做了对比。
他发现那条斜线的角度和弧线末端的走向大致吻合,像是对上了同一条路径。
他把笔记本翻到夹着那幅叠加图的那一页,把木板放在纸页旁边。
台地是那条路径的汇聚点,而木板指向的北偏西方向是路径从台地继续向外延伸的方向。
那些丘陵深处可能还埋着更多的木板,像是路径在离开矿区范围之后仍在继续延伸。
他在窗前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那三块木板在桌面上安静地躺着,木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色光泽。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把那三块木板收进抽屉里,让它们和之前那几枚铁片放在同一层。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三块木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他在想,那些木板上的数字,三、六、九,可能不只是序号,也可能是某段距离的编码,或者某个更深层信息的组成部分。
他还没有找到解读那组数字的方式,但他觉得它们不会永远沉默下去。
他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白奇正从旧仓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他看到时也站在门口,把报告递过去。
“台地方向的信号,昨晚又出现了一次短促的增强。”
时也接过去看了一眼。“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左右。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
他把报告还回去。“三这个数字,可能不只是序号。”
白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稳定如常。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北偏西方向的那片丘陵,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灰绿色。
时也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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