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丘陵边缘的第四块

第四块木板是在五天后被找到的。

那天苦玉值完夜班，清晨从观测站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有一层薄薄的浅橙色，把矿渣堆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她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蹲下来，手掌贴着井口边的石头，那组信号从深处传上来，稳定如常。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北偏西的方向走去。她这次没有带背包，只带了一壶水、那把随身小铲和一份她这几天凭记忆画出的简图。

她在图上标出了三块木板被发现的位置，用细线把它们连起来，又沿着那条线的方向往北偏西延伸了一段。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在坡顶停下来。上次他们在这里没有找到第四块，她这次换了方向，沿着坡面的西侧边缘往下走了一段。

坡面西侧的土层比东侧薄一些，草也更稀疏，有些位置能看到裸露的碎石和泥土断面。

她在坡面西侧的一块碎石旁边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土层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宽度不到半指，长度大约两指，走向和坡面等高线的方向垂直。

裂缝边缘的泥土比周围干一些，像是下方的水分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她蹲下来用小铲沿着裂缝边缘拨开表层的浮土，拨到大约一掌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块比前三块更小的木质边缘。

这块木板被嵌在一块碎石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埋得比之前那几块更深，像是埋藏的人特意选了一处不容易被踩到的地方。

她把木板取出来，比手掌还小，大约只有三指宽。

背面刻的字和前三块一样，笔画细而整齐：“北偏西。十二。”

她握着那块木板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

北偏西的方向继续延伸，翻过坡顶之后就是那片连绵的丘陵，从坡顶望去只能看到最前面那道低矮的脊线，后面的地形完全被遮挡了。

她沿着原路走回观测站，把第四块木板放在桌面上，和三、六、九那三块并排摆着。

四块木板在桌面上排成一条斜线，和笔记本上那幅叠加图中弧线延伸的方向一致。

白奇走过来看了一眼，把那四块木板按数字顺序摆好。“三、六、九、十二，差数都是三。

如果继续下去，第十五、第十八、第二十一，可能会一直延伸到丘陵深处。”

时也站在桌边，把那四块木板的方向逐一比对着。

“每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间距也大致相当。像是埋这些木板的人，在沿着一条固定的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块标记物。”

苦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丘陵的轮廓。“北偏西的方向翻过丘陵之后是什么地方？”

方屿从桌前抬起头。“按矿业协会旧档案的记载，那片丘陵的背面是早期勘探时标注过的十三区旧界，界碑之后就是无风带的外围了。

没有正式的道路，也没有任何勘探队的记录。”

他顿了顿。“时安在笔记里没有提过那片丘陵。

她在旧矿区北面铺设的那些路标和铁片，范围只到十三区旧址。木板指向的方向，可能超出了她铺设的范围。”

时也把那四块木板收好，放进抽屉里和铁片放在一层。“明天我去那片丘陵看看。”

那天晚上，沐心竹坐在窗前，把那枚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窗台上。

月光落在环内侧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把那道刻痕照得很浅。

她在想那四块木板和三、六、九、十二的数字。

那些数字之间差数都是三，像是被一种规律串联起来的。

如果把那条线继续向前延伸，下一个节点应该在丘陵的背面。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时也正好从走廊里经过，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窗前。

两个人在那道门框内外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进来，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时也、苦玉、方屿和沐心竹四个人一起出发，沿着北偏西的方向穿过坡顶，翻过第一道低矮的脊线。

丘陵背面的地势比预想的更平缓，土层比坡顶更厚，覆着一层深褐色的草皮。

风从更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燥而陌生的气息。

时也在脊线顶部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

那组信号在那里比坡顶更弱，但还在，像是正在穿过更厚的岩层向上传导。

他站起来，沿着背面的缓坡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在草坡上一处颜色偏深的区域前停下来。

他蹲下来拨开表层的草皮，在土层下方大约两指深的位置碰到了一块和前面几块一致的木板。

这块比前一块略大，背面刻着：“北偏西。十五。”

他把那块木板收好，在周围又搜寻了一遍，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埋藏物，然后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是下午。

白奇把那五块木板全部排在桌面上，数字是连续的，三的倍数，从三到十五，方向一致，间距也大致相等。

他在日志里写道：“五块木板，数字分别为三、六、九、十二、十五，均为北偏西方向，间距约十分钟路程。

推测该系列标记物可能延伸至丘陵背面更远处。”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如果以十五为最后一组标记物，则前方可能不再有后续；如果以十五为中继点，则下一组可能在更远处。”

那天傍晚，苦玉沿着砂石路走到铁锈镇，在档案馆门口停下来。

郭大年正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没有端茶，膝盖上摊着一份旧报纸。

她在门口站定，把今天发现的第五块木板说了。

郭大年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旁边的扶手上，抬起头看着她。

“那片丘陵的背面，我年轻时跟着勘探队去过一次。那时候还没有那些木板，但我在那附近看到过一些不太一样的地表痕迹。”

他顿了顿。“土层在那里比矿区薄，有些地方能看到底下的基岩。

那些基岩上有一些人工凿过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勘探队当时没有深入，只在边缘做了一些采样就撤了。”

苦玉站在那里，夕阳落在她肩膀上。

她在想，郭大年说的那些基岩上的痕迹，和那五块木板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对应关系。

木板是标记，基岩上的痕迹可能是标记所指向的目标。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把那五块木板在桌面上重新排了一遍。

月光照在它们表面，木质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

他在想，十五之后是什么，那片丘陵背面的基岩上到底有什么。

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稳定如常。

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动桌面上那五块木板旁边的一张空白纸页。

他看了一眼那张被风吹动的纸，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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