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核心的邀请
白奇在旧仓库里收到了一封从核心深处传来的新数据。
不是波形图,不是脉冲信号,而是一段完整的、可读的文字数据。
鸦在远程解码这段数据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阵。
“这不是机器生成的。”鸦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人写的。”
白奇凑到屏幕前,看着那段解码出来的文字。
字迹是姜颜承的,每一个字的收笔都有一个极轻微的内勾。
“树苗的根已经长到五百二十米了。
离目标区域还有一百一十米。
根须的生长速度比预想的快,核心的指引信号也比我预想的清晰。
它在主动配合树苗的生长,不是被动地等根须伸过来。
它想让树苗长到那个区域。
“那个区域里有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一个东西。
不是树苗的根,不是引擎的信号,是别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
“如果你们能收到这段数据,说明树苗的根已经长到了足够深的位置,核心的通讯通道已经稳定了。
我会继续发数据,直到根须到达目标区域。大姜。”
白奇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他想起姜颜承在笔记里写过的那句话,“核心最深处,有一个从未被触及的区域。
那里是‘最初的’第一次降临无风带时留下的原始根脉。”
现在姜颜承说,那个区域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不是树苗的根,不是引擎的信号,是别的东西。
“他在等什么。”苦玉站在白奇身后,也看到了那段文字。
“不知道。”白奇把数据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但他会在那里等到根须到达的那一天。”
方屿收到这段数据的时候,正在观测站一楼调试那台备用引擎。
他把打印出来的纸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方老师,你说那个区域里到底有什么。”苦玉问。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最初的’留下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姜颜承在那里发现的什么东西。
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核心想让树苗长到那里,因为那里是它的起点。”
他把备用引擎的最后一组导能环校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矿道入口的方向,暗绿色的光河水位还在缓慢回升。
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纹比以前更密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核心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它会到的。”方屿说,“不管那里有什么,树苗的根都会长到那里。”
苦玉把培训手册翻开,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
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了姜颜承那段话的最后一句。
“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
写完之后她把培训手册合上,放回背包,朝矿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今天还要下井,还要采样,还要记录数据。
树苗的根还在长,核心还在发信号,姜颜承还在核心深处写数据。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走在矿道上,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洞壁上那些根须还在缓慢地生长,每长一寸,就会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荧光痕迹。
那些痕迹在头灯的照射下像无数条极细的河流,
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矿道深处,延伸到核心的方向。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洞壁上。
岩壁是温热的,和方屿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能感觉到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她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不是树苗的根在等,是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
张北望站在苗圃隔间最里面,看着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苗已经长到快两人高了,树干比他大腿还粗,树冠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热的,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他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第三册观测日志,
翻到最新一页,写道,“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分株苗生长正常,
树干直径较上周增长约半厘米,叶脉荧光亮度持续增强。”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该退休了。不是身体撑不住了,是年纪到了。
矿业协会的退休年龄是六十五岁,他今年六十六,已经超了一年。
张北望一直拖着没办手续,不是忘了,是不想。
他在这片矿区待了太多年,从年轻的时候跟着郭大年下井,
到现在头发白了一大半,每天坐在观测站二楼看数据。
他不知道离开这片矿区之后还能做什么。
“张叔。”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苦玉站在苗圃隔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脸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矿尘。
她刚从矿道里上来,还没换衣服。
“方老师让我问你,退休手续什么时候办。”
张北望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苦玉没有追问。
她把培训手册翻开,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递给张北望。
“白奇说这一章的公式需要修订,第三版的参数已经过时了,要换成第四版的。”
张北望接过培训手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他认得每一个符号,每一行推导,因为这些大部分是他和方屿、白奇一起讨论出来的。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算过公式了,他的手在抖,不是帕金森,是写多了之后自然的那种抖。
“张叔,你不想退休,对吗。”
张北望把培训手册还给她。“不是不想,是不能。这片矿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树苗的根还没到目标区域,核心的通讯通道还不稳定,姜颜承还在核心深处发数据。
我走了,谁来看这些数据。”
苦玉把培训手册收进背包。“张北望可以看。白奇也可以。我也可以。”
张北望看着她。
苦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那种“你需要休息”的关心,也没有那种“你老了该让位了”的暗示。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片矿区不止他一个人。
张北望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暗绿色的光河水位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河面上那些光纹比以前更密了。
他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退休申请表上签了字。
“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张北望,申请退休。”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苦玉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签好字的申请表,没有说话。
她把培训手册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出观测站。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北望一眼。
“张叔,你退休以后还住矿区吗。”
张北望把申请表折好放进信封。“住。不住这我住哪。”
苦玉点了点头,走出观测站。
砂石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井口边的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但石头下面的东西是温热的。
她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和她的心跳是一个节奏。
那天晚上,张北望在观测站二楼坐了很久。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他盯着那些叶片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苗圃隔间最里面,去看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月光照在树干上,把那些年轮纹照得很清楚。
一圈一圈,从树心向外扩散,像一段从过去到现在的时间线。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掌心是温热的。
他闭上眼睛,感觉着树干里那些缓慢流动的光。
“你也会长到那么大的。”他轻声说。
树没有回答。
只有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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