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九十八 盲财
“那小子不会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吧?”
这就是萧启朝心中下意识生出的念头,而且越想越觉得这很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一来缉盗司主司孔西从来都不会来参加望江楼的花权夜,对这些风月之事也一直不感兴趣,这一点萧启朝还是知之甚深的。
再者他对那白发年轻人根本没有半点印象,这就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妖孽,今日一出手就震惊了所有人。
这让萧启朝心头隐隐有些忌妒,因为哪怕是他,就算能收拾一个六重登堂境的邱宝珠,出手之前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毕竟邱宝珠身后有一个实力不俗的邱家,即便萧启朝有一个副府主的父亲,也肯定是有一些顾忌的。
偏偏那个白发青年却毫不犹豫将邱宝珠收拾得如此凄惨,单是这份魄力,就好像比他这个江宁府城的第一天才大得多。
这几日江宁府城传得最热闹的,就是那三十多起人命案,这甚至搞得整个府城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被杀的人。
不过相对于那些普通人,身为副府主之子的萧启朝,却知道一些隐秘。
因为缉盗司不会将这样的大事瞒着两位城主,更何况这些年来,江宁府城的大事小事,几乎都是副城主萧石具体在管。
也就是说萧石乃是缉盗司的顶头上司,他对这件事知道得并不比孔西少多少,同时也不会瞒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因此萧启朝清楚地知道,那些被杀的人,全都是南亭府的细作,这中间肯定有一个暗中针对江宁府城的天大阴谋。
萧启朝更知道这几天缉盗司最大的任务就是这件事,那孔西突然出现在这花权夜的望江楼,也就有迹可循了。
这位副府主之子,将所有可能做出这种大事的猜测全都过了一遍,结果就是江宁府城有一家算一家,没有哪个势力能做到如此地步。
而且如果真是江宁府城的土著势力家族,有着这种将南亭府细作连根拔起的立功机会,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向城主府主动邀功了。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城主府还是缉盗司,都查不到半点消息。
尤其是缉盗司不断追踪,却总是慢了那杀人凶手一步,赶到现场之时,几乎都只能看到满地冰冷的尸体。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启朝相信身为缉盗司的主司,孔西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来望江楼寻欢作乐的。
再加上以他对孔西的了解,这位也并不喜好这些风月之事,那多半就是有正事了。
而这段时间缉盗司的正事,又有什么能比得过那些南亭府细作接连身死的要案呢?
孔西看向那白发青年的目光也有些异样,虽说这可能是因为先前对方做出来的那些事,但萧启朝明显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肯定不简单,而那个挖出三十多处南亭府细作据点的人,又跟南亭府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铛!
就在萧启朝心中念头转动的时候,一道响彻整个望江楼的锣声突然传进各人耳中,让得各处的议论声瞬间就小了许多。
待得秦阳循声看去,只见先前在下方舞台上跳舞的那些舞女歌女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开去,只留下一个偌大的舞台。
锣声响起,虽然让众人安静了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噙着一抹兴奋,或者说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中间那个巨大的舞台。
“这是要干嘛?”
秦阳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了旁边的金满仓,他知道这个花丛老手一定经验丰富,也一定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节目。
而另外一边听到这话的邱宝珠,眼眸深处则是闪过一丝鄙夷之色,而且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土包子”。
只是他半点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可无论对方实力如何强横,又是不是将他收拾得灰头土脸,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腹诽几句。
这啥玩意儿都不懂的土包子,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头小子一般,连花权夜的流程都不知道,这确定不是来丢人现眼的?
“是花魁锦娘要献舞了!”
这边被问到的金满仓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听得他口气有些兴奋地回答了秦阳的问题,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下方的舞台。
“每次花权夜正式开始之前,花魁都会献上一支舞蹈,而且都是以前没有表演过的新舞,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金满仓依旧没有回头,但他的口气明显又兴奋了几分,而且那眼中的期待都快要满溢而出了。
“原来如此!”
虽说秦阳对这些风水场所的调调不甚了解,但得到了金满仓的解释,他勉强搞清楚了这所谓花权夜的流程。
想要成为这一夜的花权者,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无非就是比拼财力实力或者说才学这些东西,最后由望江楼来评判。
在此之前,万众瞩目的花魁自然也是要露一露面的,这样或许就能将所有人心中的欲望提升到最高的程度。
在这边秦阳心中思索的时候,下方的舞台已经是冒起了一道道白色烟雾,将整个舞台都笼罩得雾气朦胧起来。
隐约之间,似乎有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白烟之中,如同降临凡俗的仙子,让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眼。
可一来舞台上有白烟笼罩,哪怕是修为不俗的修炼者,也看得不是太清楚。
再者那位花魁脸上覆有一张薄薄的白色面纱,将那张可能倾国倾城的脸庞给遮掩了起来。
这朦胧之中再加朦胧,更增添了这位望江楼花魁的几分神秘感,勾得所有人都是心痒难挠,恨不得跳上台去,一把扯下花魁娘子脸上的面纱,一睹绝世真容。
白雾笼罩之下,望江楼花魁翩翩起舞,美妙的歌声随之响起,赫然是所有人从来没有听过的一首曲子。
看来刚才金满仓所言非虚,一月一度的花权之夜,望江楼都会谱一首新的曲子,花魁也会排一支全新的舞蹈。
这样做不会让人失去新鲜感,哪怕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得见望江楼花魁了,但每一次还是让他们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哪怕是秦阳,这个时候也十分关注那正在曼妙起舞的雾中花魁,这种朦胧之美别有一番意境,让得他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相比起其他人,拥有强横精神力的他,倒是不会被那些白烟甚至是面纱干扰,第一时间就感应清楚了那花魁娘子的真正容颜。
对于见惯了美女的秦阳来说,这张脸虽说称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上上之选。
如果总分是十分的话,这个望江楼花魁锦娘的容貌,至少也在八分到九分之间。
再加上那浓淡适宜的妆容,难怪能将江宁府城这些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豪掷千金也想要成为其入幕之宾。
只不过秦阳惊艳之余,眼眸之中却是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更有一抹不为人知的冷笑。
在场众人之中,除了秦阳之外,要说唯一不太关注花魁的,或许就是那个缉盗司的主司孔西了。
包括孔西身旁的队长唐林,这个时候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雾气舞台,只恨白雾太重,看不清那花魁娘子的真容。
“唐林,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孔西略有些清冷的声音传出,唐林才如梦初醒,当下脸色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但那眼角余光,依旧不断瞥过下方的白雾舞台。
见状孔西有些无奈,心想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像他这样一生只爱发妻的人,恐怕整个江宁府城也找不出来几个,还是不要过分强求了吧。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孔西再一次将视线转到了远处的那个白发年轻人身上,然后就看到者脸带微笑地正在欣赏下方的花魁歌舞。
这让孔西都有些恍惚,心想那小子不会真是来参加这望江楼花权夜的吧?
先前的时候,孔西带着唐林一路跟过来,自然是想顺藤摸瓜,找出南亭府最终的细作首领。
他同时也想在这件事情上出一份力,一来显得缉盗司不尽都是无能之辈,再者他也想让那白发年轻人见识一下缉盗司主司的手段。
只是如果没有那白发年轻人的话,他们根本找不到南亭府细作首领的藏身之处,自然也无从收拾了。
至于直接出手将那三人抓住拷问,孔西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对方都帮了江宁府或者说缉盗司一个大忙,他还得感谢对方呢。
可此时此刻,他突发奇想,若是这个不知来历的白发年轻人,真的从某个地方听说了望江楼花权夜的名头,就只是来参加花权夜的又怎么办呢?
这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那白发青年也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望江楼花魁艳名在外,又有哪个男人听了之后会不心动呢?
这世上不都是他孔西这样不为女色所动的正人君子,更何况望江楼花魁人人追捧,你不能说参加一次花权夜,就说对方不是好人吧?
都不说其他人了,就是孔西十分看好的唐林,这个时候不也是满脸陶醉之色,恨不得一掷千金,成为今夜的花权者吗?
心中这些念头升腾而起之后,孔西不由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心想自己跟了这一路,最后不会只是在做无用功吧?
只是这个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总不能直接去问那个白发年轻人吧?
一来这样做有些鲁莽,说不定会打草惊蛇,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再者他也不肯定自己问了,对方就一定会说,到现在为止,他跟那白发青年还没有正面说过一句话呢。
甚至孔西都不知道此人是何身份,又是怎么出现在江宁府城的,对方又为什么要帮江宁府城挖出那些南亭府细作?
就在孔西这些翻涌的思绪之中,下方的歌声已是渐渐停歇,舞台上的白色烟雾,也在这一刻变得浓郁了几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待得舞台上的白烟缓缓消散之后,那个刚才在雾中翩翩起舞的花魁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这让得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惆怅,但随之升腾而起的,又是一种极强的火热和战意。
不得不说花权夜正式开始之前,花魁娘子的这一曲歌舞,对众人心境的影响还是相当之大的。
那曼妙和舞姿,动人心魄的歌喉,若隐若现的身影,加上不知不觉之间传来的淡淡香气,无一不在影响着所有人的潜意识。
当此一刻,谁都想成为今日这花权夜最后的胜利者,这了达成这一个目标,想必他们都会拼尽全力。
铛!
待得一切尘消雾散,又一道锣声响彻而起,紧接着舞台之上就出现了一道对众人来说并不太陌生的身影。
这位赫然是先前存在感不小的二楼管事吴筹,看来他同时还身兼这花权之夜的主持者。
“诸位,我宣布,本月的花权之夜,现在正式开始!”
随着吴筹的高声响起,整个望江楼上下,顿时响起一阵强烈的欢呼声。
包括一直镇定坐在椅中的萧启朝,这个时候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兴奋,眼眸之中还闪烁着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
除了下方大厅之中的众多客人之外,能在二楼贵宾席占据一席之地的,尽都是整个江宁府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其中包括萧启朝邱宝这样的年轻一辈居多,但也有像金满仓这样的产业老板,更有各方势力或者说各大家族高层。
其中还有一个须发看起来有些花白的老者,这个时候也跟那些年轻人一样高声呐喊,显得颇为血气方刚。
先前发生的那些,无论是秦阳跟邱宝珠之间的冲突,还是花魁娘子的诱人歌舞,都只不过是花权夜的前戏罢了。
直到此时此刻,当吴筹宣布花权之夜真正开始之时,所有的一切才真正进入正题,也是在场这么多人前来这望江楼的真正目的。
“花权夜具体的规则我就不多说了,下面进行第一项比试:盲财!”
台上的吴筹没有拖泥带水,听得他说道:“还请众位看好自己的号牌,千万不要弄错了!”
听得吴筹后头一句话,熟知流程的下方众人,便尽都举起了自己手上的号牌看了看,不少人都是自信满满。
而二层这一圈贵宾席则没有发放号牌,一共二十二个贵宾席,是由天干地支来区分。
秦阳他们这个贵宾席之前,刻着一个大大的“庚”字!
舞台正对着那个空着的中心贵宾席,其上则是一个“甲”字,至于分列两边的乃是乙字和丙字。
也就是说萧启朝所在的贵宾席是乙字号,而缉盗司主司孔西所在的位置乃是丙字号,以此类推。
“盲财,那是什么意思?”
然而此刻秦阳疑惑的并不是这所谓的号牌数字,他将疑惑的目光转到旁边金满仓脸上,口中问出的问题,让得另外一边邱宝珠再次想要吐槽。
相比起初来乍到的秦阳,哪怕是那边从来没有参加过花权夜的孔西,对于这花权之夜的流程,肯定也是有所耳闻的。
也只有秦阳这个第一次出现在江宁府城,同时也是第一次来望江楼的“土包子”,才能问出这种让人笑话的问题。
好在金满仓已经知道秦阳是第一次来,所以他也见怪不怪了,下一刻已是脸带笑容地转过了头来。
“所谓的盲财,自然就是闭着眼睛出价了,谁出的价高,谁就能获得这第一轮的头名!”
金满仓言简意赅,几句话就将这第一项比试解释清楚了,这让得秦阳身后的焦晃都不由恍然大悟。
倒是骆忠应该早就知道这所谓的盲财到底是什么,他原本是想开口解释的,但那姓金的胖子愿意代劳,他也就乐得轻松。
看来这花权之夜虽说是为了花魁而设,但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敛财。
所谓盲财最终的出价,最后大部分都会进入望江楼的公账,只有一小部分能分到花魁的手中。
“兄弟,我悄悄告诉你,上个月的盲财头名,刚好是三千金币哦!”
金满仓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似乎在在说一个秘密似的,神神秘秘地声音传进秦阳耳中,顿时让后者愣了愣。
“三千金币?这么少?”
而当秦阳这略有些疑惑的声音传出之后,无论是金满仓还是另外一边的邱宝珠都忍不住呆了一呆。
事实上在秦阳的心中,接收了广元郡城龚家的一部分财富之后,现在确实觉得这三千金币不算什么大钱。
这花权之夜的名头如此之大,先前那些人的热情他也都看到了,望江楼的花魁确实是上上之资,没想到上月盲财头名竟然只有三千金币吗?
“兄弟,你不是吧?”
呆了一呆的金满仓总算是回过神来,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陌生的白发年轻人,仿佛想要看进其心底深处。
“你可知道,就算是这江宁府府城的中等之家,一辈子可能连一千金币都赚不到!”
金满仓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普及一下财富的基础知识,而他口中所说,才是江宁府或者说大雍国真正的现状。
就拿当初的山河镖局来说吧,在青田县城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了,但穷宁严和山河兄弟两代人数十年的努力,却连两百枚金币都凑不出来。
广元郡城龚家倒是财大气粗,数万枚金币应该是有的,但整个广元郡城又有几个龚家?
按龚家的实力,拿到这府城地界,差不多也算是不错的家族了。
而众所周知,百分之九十的财富,其实都掌控在百分十的人手中。
当整个府城的财富,都被众多强横的势力或者家族垄断之后,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
富者越来越富,穷人则是越来越穷。
刚才金满仓说的还是中等之家,真要是那些平民百姓的话,一年时间恐怕连半个金币都赚不到,这才是现实。
秦阳脑海之中浮现出地星世界大夏的货币价值,对比之下得出结论,一枚金币差不多是十万大夏币左右。
也就是说三千枚金币,那可就是三亿大夏币,要是这一对比的话,那这望江楼花魁的价值可就十分惊人了。
在秦阳的印象之中,大夏那边总不可能有人花几亿的巨款,只为了跟一个风尘姑娘有一夜的肌肤之亲吧?
单从这一点来看的话,这江宁府的豪富,绝对可以算得上财大气粗,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掷千金。
秦阳来这昆仑世界没有太长时间,所以一时之间对于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现没有多少概念,这才冲口而出刚才那句话。
殊不知这样的话听在金满仓和邱宝珠,甚至是骆忠和焦晃的耳中,是如何的不合适宜。
如果三千金币都还算少的话,你让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一年连一个金币都赚不到的平民百姓作何感想?
“这样啊……”
秦阳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之色,却在下一刻抚了抚下巴,突然开口问道:“那金爷这次准备出价多少?”
听得秦阳的话,金满仓脸色不由一僵,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白发年轻人,有些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兄弟啊,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但你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也是花权夜的竞争对手啊!”
心中古怪念头转过的金满仓,觉得自己不得不将有些事情挑明了说。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小子就是故意装傻充愣,想从自己这里套到出价数字,可这事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而且金满仓觉得就算你知道了我老金的出价,也未必能夺得盲财这一顶比试的头名,打听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那倒是!”
秦阳点了点头,不过下一刻他便又开口问道:“那我换一个问法,金爷觉得我需要出多少,才能夺得头名?”
听到从秦阳口中问出来的这一个问题,金满仓再次一愣,而另外一边的邱宝珠则是撇了撇嘴,但很快收敛而下。
“兄弟,你认真的?”
盯着秦阳看了半天的金满仓,最终总算是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因为他无法确认对方是开玩笑,还是真有这样的想法。
事实上很多前来参加花权夜的所谓贵客,都不是傻子,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成为最终胜利者的几率到底有多少?
谁的金币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怕很多人身家上万甚至是数十万金币,在没有太大的把握前,也不是愿当这冤大头的。
数千金币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更何况这才是花权夜的第一项而已,就算你夺得了盲财这一项的头名,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是最终的胜利者。
“兄弟,你要知道,如果真成了这盲财的头名,你出价的那些金币,哪怕你最终落选,也是一枚金币都拿不回来的!”
金满仓觉得有必要再普及一下盲财的规则,听得他正色说道:“而且就算不是盲财头名,望江楼也会扣留一成的金币,只会退还九成,你明白吗?”
听得这个规则,同样是头一次来江宁府城的焦晃,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肉痛之色。
旁边骆忠看向下边那些兴奋而火热的所谓财大气粗之人,就像是在看一个个冤大头,嘴角边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样的盲财规则,等于说只要有人出价,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损失百分之十的金币,这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出的价越高,损失的金币就越多。
就拿上个月的花权夜来说,最终盲财的头名是三千枚金币,但肯定还有出两千多金币的,那他们就等于是将两百多枚金币白白送给了望江楼。
可是你出得少了,对头名的竞争力自然也变小了,这实在是一个十分矛盾的抉择。
不过对于一些财大气粗的豪富来说,一两百枚金币或许算不了什么,他们也愿意为了一夜风流豪掷千金。
只是在金满仓的心中,觉得旁边这白发小子连盲财的规则都没有搞清楚,就开始想这第一项的头名,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他觉得自己这些更深层次的盲财规则说出来之后,这白发小子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啧啧,这望江楼挺黑啊!”
果然,听到金满仓这些话后,秦阳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感慨之色,心想财富果然只是在一小部分人手中流转。
单单是每月一度的花权夜,就能让望江楼赚得盆满钵满,赚到普通人和低阶修炼者几辈子也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望江楼动动嘴就能赚到的钱,别人穷其一生也难赚到个零头,这就是富者恒富,穷者恒穷的道理。
当年的大夏那边,也渐渐有这样的趋势,只是后来七星曜日降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不过……金爷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就在金满仓觉得已经劝住了这位,让其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时,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旧事重提。
“问题?”
刚开始的金满仓还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想起对方到底问了一个什么问题,那是让他预估一个最终头名的金额数字。
“你这真是……”
金满仓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了,见得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罢了!”
“这三年时间以来,望江楼花魁锦娘连续霸榜,身价也是水涨船高,盲财头名的出价,更是一年比一年可怕!”
金满仓满脸的感慨之色,听得他继续说道:“上上个月盲财的头名,出价还只有两千四百多,没想到上个月就涨到了三千!”
“如果非要我猜一个今夜盲财头名出价的话,恐怕至少是这个数!”
金满仓口中说着话,而其右手已经是抬了起来,伸出了四根仿佛胡萝卜一样的胖手指,他知道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是说……四千金币?”
秦阳口中沉吟出声,而其身后的焦晃和骆忠则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骆忠有些欲言又止。
另外一边的邱宝珠则是满脸冷笑,心想这不知从哪里来的土包子实力倒是很强,但要说财力,恐怕就见仁见智了。
只不过听到脑中冒出四千这个数字的时候,邱宝珠也不由心头一颤,想来也没有料到盲财头名出价竟然暴涨了这么大一截。
他固然是邱家家主的幼子,可正因为不是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的长子,他只能靠在账房支取钱财度日,或者说暗中做一些勾当敛财。
这些财富比起普通平民或者没有背景的低阶修炼者来,已经是只能仰望的程度,但跟二楼贵宾席那些真正的掌权者比起来,可就有些不够看了。
为了今晚的花魁之夜,邱宝珠倒是有些准备,但他的极限,也就能拿出两千五左右的金币,这让他都不由有些肉痛。
若是得了盲财的头名,这两千多金币一枚都拿不回来,若是得不到头名,则是要损失两百五十多的金币。
所以邱宝珠一直有些患得患失,有时候他都在想,就为了一夜春宵,就拿出这么多金币,真的值得吗?
可他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若真的能成为某一月的花权者,成为那位花魁锦娘的入幕之宾,这会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越感。
毕竟他清楚,年轻一辈之中,即便是那位所谓的江宁府第一天才萧启朝,好像也没有成为过花权者吧?
要是他能成功,岂不是连萧启朝的风头都盖过去了?
随着秦阳的沉吟声落整个上下两层都陷入了一种沉默,而就在片刻之后,望江楼的侍女则是端着一个个箱子,分别走到了各处贵宾席位之上。
“请各位贵宾写好出价金额,并标明自己的牌号,放入箱子之内!”
下方吴筹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得秦阳也瞬间明白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然后他就从面前的侍女手中接过了一张纸。
“兄弟,慎重啊!”
旁边的金满仓略一犹豫之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在这望江楼内,可从来没有人能赖账!”
这位江宁府当铺老板的提醒虽然隐晦,但也向秦阳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写上数字,望江楼就一定不会让你赖账。
不过以前这些二楼的贵宾,都是江宁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真想要赖账却被揭露的话,那一定是大失面子的事情。
金满仓对秦阳印象不错,当他刚才跟秦阳交谈过后,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这位的一些小心思。
可若是你真的觉得只是随便写个数字,最后却不用付金币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之所以不收现成的金币,自然是怕一些有心人从钱袋的大小或者说重量之上,猜到别人的出价,那样就有失公平性。
现在只是写一个数字在纸上,而且那箱子好像还有一种隔绝灵魂之力探查的功能,这就能最大程度杜绝有人钻空子。
等那个写好了金额的数字放进箱子中后,再由望江楼统一安排统计,最后的头名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多谢金爷!”
既然对方如此上道,秦阳也不能听而不闻,看到他这种态度,金满仓觉得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当下众人不再说话,各自沉吟片刻之后,便在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出价数字和牌号,塞进了那个黑色的箱子。
事实上秦阳可以用精神力感应出每个人的出价数字,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一来秦阳并不肯定这望江楼内,有没有达到无双境的魂师。
说不定暗中就有魂师在探查,一旦探查到有人用灵魂之力作弊,轻则被赶出望江楼,重则可能还有一些无法预料的麻烦。
先前秦阳用灵魂之力收拾邱宝珠,只能算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怨,但现在再用灵魂之力作弊,那破坏的可就是望江楼的利益了。
当然,还有一重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秦阳觉得无论自己出多高的价,最后都不用付出真金白银。
哪怕真的付了钱,也一定能全数拿回来。
金满仓刚才的提醒,只是针对普通人,或者说其他的所谓贵客,但对秦阳来说却是不太适用。
有些事情只有秦阳才知道,或许身后的骆忠和焦晃也知道一些,但身为外人的金满仓,可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既然如此,那秦阳还会有什么顾忌呢?
他相信自己所填的这个数字,一定能让所有人惊掉下巴,那这个第一项比试的盲财头名,从一开始就稳了。
此处人多眼杂,秦阳不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更不想有太多麻烦。
这才是他选择先参加这一次花权夜的真正原因,只要那个目标人物还在望江楼内,他就相信对方一定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与此同时,远处乙字号贵宾席的萧启朝,其目光在二楼贵宾席各处扫了一圈之后,嘴角边上不由翘起了一抹明显的弧度。
然后萧启朝就拿起面前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五千”这个数字,吹干之后再将之折好,放入了前边的箱子内。
自始至终,那侍女都是背对着客人的,直到萧启朝轻声喊了一声,侍女才转过身来抱着箱子离开。
“这一次的花权者,本公子当定了!”
当一道蕴含着自信的喃喃声从萧启朝口中发出后,其身后的护卫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与有荣焉的神色。
他们对自家公子自然是大有信心,更知道萧启朝这一次志在必得,那“五千”两个字,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
上个月的花权夜第一项盲财,头名不过才出价三千而已,就算本月水涨船高,四千差不多就到顶了。
而自家公子出了五千这个天价,这要是还拿不下盲财头名的话,那就有鬼了。
另外一边,本就志不在此的缉盗司主司孔西,则是象征性地随便填了一个数字,便没有再去管了。
他的注意力大多都在那边的秦阳三人身上,偶尔则是扫过这望江楼各处,心中疑惑这里到底有没有南亭府的细作?
现在他不敢肯定那三人来到这望江楼,到底是来杀南亭府细作的,还是来参加这花权夜的。
若是后者的话,那孔西和唐林恐怕就要白忙活一晚上了。
不消片刻,诸多侍女便开始陆续朝着下方舞台中间走去,目的自然让最中间的管事吴筹,一一看过那些箱子里的出价。
对于一层大厅中那些所谓贵客的出价,吴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也知道这些人大多都只是重在参与,几乎不可能成为盲财头名。
所以他更多的精力,则是放在上边那些真正的贵宾身上,也就是天干地支的那些客人。
除了最尊贵位置的甲字号贵宾席无人之外,其他二十一个贵宾席一向都是座无虚席,也就是说二楼一共有二十一个箱子。
捧着这些箱子的侍女,也是望江楼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长得貌美如花,身材也极好,看得众多客人赏心悦目。
随着吴筹开始统计二楼贵客的出价后,他不时脸现微笑,不时点点头,让得各有信心的贵宾们,心头都有些紧张。
要说少数不紧张的几个人,其中乙字号的萧启朝可能算一个,他是因为自己五千的出价,对自己从来没有担心过。
另外一人则是缉盗司的主司孔西,他的目标从来不在花权之夜上,也只是随便填了一个数字装装样子罢了。
剩下的一个自然就是秦阳了,他端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这胸有成竹的轻松样子,让得旁边的金满仓都很是佩服。
这其中还有一个心情复杂,却绝不是紧张,那就是被秦阳收拾过的邱宝珠。
这个时候的邱家二少,哪里还有心思去争什么花权者?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能争到,也不过是为那个白发小子做嫁衣罢了。
只要邱家的强者没有赶到这里,他就没有跟对方高声说话的底气,又何必去做那些无用功呢?
不过这样一来,或许还能让邱宝珠节约不少金币,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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