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八百零二 传世神作
“这个……”
听得秦阳的话,再看到四周转到自己身上的眼神,吴筹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纠结。
“呵呵,萧公子的诗作,大伙儿都看到了,也是公认的上品佳作,我看其他人的作品就没有公布的必要了吧?”
吴筹捏了一把冷汗,脸上却挤出一抹笑容,听得他说道:“这都快到亥时了,春宵一刻,时间紧迫,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听得这位吴管事的最后一句话,不少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一些人还转过视线看了某个方向一眼,那里似乎正是属于花魁锦娘房间的方向。
虽说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但他们可以想像啊。
这时间耽搁得越久,之后跟花魁相处的时间就越短,想必那位萧公子也是这样想的吧?
而且这才是花权夜比试的第二轮,接下来还有第三轮呢,等所有比试结束,岂不是要到后半夜了?
不得不说吴筹还是有些急智的,他也相信公布出萧启朝这首诗之后,差不多能让人心服口服。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公布出来的。
一旦公布,那萧启朝这首所谓的佳作诗篇,瞬间就会在对比之下落得个黯淡无光的下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是为了望江楼的脸面,还是他们私底下的计划作想,吴筹都会想方设法阻止此事成行。
“吴管事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
然而就在吴筹感觉到四周众人眼神变化,觉得可以糊弄过去的时候,却听到上方再次传来这样一道有些不太客气的声音。
这让吴筹心底心处腾地生出一抹怒火,心想那叫秦阳的白发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不仅会得罪望江楼,还会得罪那位副府主独子萧公子吗?
你已经夺得了第一项比试的头名,还获得了第二轮比试的第三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别看吴筹之前显得公平公正,可当事情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或者说南亭府计划的时候,所谓的公平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此刻在吴筹的眼中,不依不饶的秦阳就是在破坏他们的计划,所以他越看那小子越讨厌,恨不得直接将对方赶出望江楼。
可他又知道自己绝不能这样做,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俗话说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我觉得咱们金爷同样是才高八斗,他所作的诗词,未必就比那位萧公子差多少嘛!”
不待吴筹说话,秦阳的声音已是再次传来,而这一次听到他后头两句话的时候,旁边的金满仓下意识就挺了挺腰杆。
“呵呵,秦老弟过奖了,过奖了!”
金满仓脸上肥肉笑得一颤一颤的,口中还谦虚了几句,但这样的反应,让得不少人都撇了撇嘴。
看这两人的样子,就像是相声演员在唱双簧一样,两人一唱一和的,不都是在想让吴筹公布第二名和第三名的诗词作品吗?
或许在金满仓心中,虽然觉得萧启朝那首诗确实不错,但他对自己那首诗也很有信心。
到时候摆出来让大伙儿一起评判评判,或许在场这些人会有一些不同的评判标准也说不定?
如果两首诗不相上下,望江楼真是因为萧启朝的背景和天赋,甚至是容貌才将其评为头名的话,那金满仓也是会不服气的。
总不能自己胖了一点,长得丑了一点,就要被你们望江楼歧视吧?
不得不说在秦阳的话语之下,金满仓一时间想了许多,甚至已经想到容貌歧视这一个层面了。
“吴管事,我觉得秦老弟说得没错,而且我看秦老弟同样才学不俗,不如把他所作诗词也亮出来让大伙儿看看?”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这金满仓显然还是很上道的,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秦阳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对于今晚的花权夜,秦阳志在必得,而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头也生出一抹战意。
他还真想要看看,大夏古代那首人尽皆知的传世名篇,到底是怎么被排到萧启朝和金满仓所作诗词后边的?
他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可要是三篇作品全部摆到众目睽睽之下,让在场所有人一起评判的话,无疑更加公平公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吴筹有些哑口无言,尤其是看到四周众人的目光,再次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吴筹心中暗暗叫苦,因为他知道将三首诗公布出来的后果,到时候花权夜的公平公正性,一定会受到所有人的诟病。
连带着整个望江楼的名声,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当望江楼不再是那个公平公正的评判标准,而是会因为其他因素而影响最终结果的时候,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吴筹包括望江楼其实都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了,这也正是吴筹束手无策的一点。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再找什么理由,都无法打消眼前这些人的怀疑。
刚才秦阳所说的“文无第一”,其实也文学界公认的潜规则。
又或者说文人相轻,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才学就低人一等。
除非是你将两人的作品摆出来,让更多的人评判,再评出一个优劣之后,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可现在望江楼只是公布了第一名萧启朝的诗作,虽说那确实是一首佳作,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对比哪来的第一呢?
总得跟第二名第三名的诗词比上一比,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嘛。
“吴管事,既然他们这么不服气,那就摆出来让大家一起评判评判吧!”
就在吴筹纠结之时,二楼另外一边赫然又传出一道高声,让得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位副府主公子萧启朝所发。
从萧启朝的口气之中,所有人都听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战意,再加上某一句话,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这位萧公子对自己的诗作很有信心,也不惧去跟第二名和第三名比试一番,那样才能让所有人信服。
可萧启朝根本没有看到吴筹眼眸深处的那抹阴霾,更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又会造成什么结果?
他只是不想被人质疑而已!
“我的萧公子哎,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吴筹心中这些话并没有说出来,而他清楚地知道,在当事人萧启朝都开口之后,有些事情也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可笑那萧启朝根本不知道某些真相,还在那里自信十足,等下被打了脸,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好吧!”
无论吴筹心中有多么不愿,但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身为望江楼的管事,他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下面是金老板所作之诗,也是一首七绝!”
只见吴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念道:“眉如新月眼含星,笑里春风满画屏,一曲清歌云驻足,满城公子尽倾心!”
当吴筹念出金满仓这一首七言绝句之时,旁边的侍女同时挂出了那张写着诗的纸,让得场中一片安静。
“咦?”
片刻的安静之后,不少地方都发出一道道惊呼之声,他们看向金满仓的目光,也充斥着一抹不可思议。
毕竟在场很多人都对这个江宁府最大的当铺老板有所了解,虽不能说是文盲,但绝对不是什么文学大家。
偏偏这首诗看起来跟萧启朝那首竟然不相上下,这就让不少人暗暗腹诽了。
不过他们又知道花权夜的规则,心想就算这不是金满仓亲手所作诗词,也不算坏了望江楼的规矩。
因此他们都心照不宣,并没有在这些人尽皆知的潜规则上去指责金满仓,而是评判起这两首诗的优劣来。
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金满仓这首诗虽然也算难得的佳作,但比起萧启朝那首来,在意境上似乎差了一点。
这样一来,或许这一点就成为了望江楼和那位花魁娘子的评判标准,也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有所高下的真正原因。
“这金胖子……”
说实话,在刚刚听到吴筹口中念出这首诗的时候,还真是将萧启朝给吓了一跳。
他的文学素养可比金满仓强了不是一星半点,那首诗也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远不是金满仓直接找人代笔所能比的。
好在金满仓那首诗虽好,但最多也就是跟他那首不分伯仲罢了,尤其是在意境上,他那首无疑更胜一筹。
如此看来的话,望江楼将萧启朝的诗评为第一,并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看在他的背景或者说天赋之上,而是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公平评判标准。
这一点,看下边那些人虽然脸现惊叹,却并没有觉得不公平的脸色,就可见一斑了。
看着这些人的脸色,再听着众人的议论,舞台上的吴筹也微微点了点头,心想此事就这样结束,倒也不失为一种皆大欢喜。
两首难得一见的七绝诗问世,这一次的花权夜也算是让众人不虚此行,至于那第三名的诗词是什么还重要吗?
事实上吴筹猜得没错,众人在看过这两首佳作,其实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且这也证明了望江楼的评判没有什么猫腻,先前的那些猜疑,只是不知真相的空穴来风罢了。
但他们明显是忽略了一点,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先前的吴筹又怎么会犹豫这么久,而且还犹豫两次呢?
直接将两人的诗作亮出来,想必众人也会更加倾向于萧启朝的那一首七绝吧?
至于第三名也就是那秦阳的诗词,众人都没有怎么在意。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就算有几分才学,难不成所作诗词还能超过那两首不成?
“就这?”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声渐渐变小的时候,一道略有些不屑甚至有些嘲讽的声音,突然从二楼某处传了下来。
待得众人循声看去的时候,赫然发现说话之人正是那个白发青年秦阳,那脸上的不满,都快要满溢而出了。
包括先前跟秦阳一唱一和的金满仓,也脸现不虞之色,心想秦老弟这十分不以为然的表情,到底是几个意思?
事实上先前的秦阳,心头其实也有些忐忑。
毕竟他自己说的文无第一,就算是他抄来的这首神作,也并非没有被人比下去的可能。
他刚才对金满仓所说的“十成”把握,其实也是个夸张的说法,这世间哪有百分百的事存在呢?
直到萧启朝和金满仓这两首诗前后脚公布,即便秦阳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男,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两首诗,是绝对不能跟锦瑟相提并论的。
你要说拿那什么千古第一的登高来比,锦瑟可能会差上一点,但那首诗明显不适合用在这样的风月场合,所以应该还是锦瑟完胜。
这什么阿猫阿狗写的诗都能拿来碰瓷锦瑟吗?
更何况现在还是那两首诗将锦瑟给压到了第三,这对于出身大夏的秦阳来说,无疑是一种另类的羞辱。
这个时候的秦阳,无论是为自己的计划,还是为了大夏文学的脸面,他都必须得站出来据理力争一番。
同时秦阳还想到刚才吴筹的犹豫,或许望江楼的那些高层,其实都认为锦瑟一骑绝尘,但最终还是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萧启朝那一首作为本轮比试的头名。
吴筹的犹豫,是因为他不敢将锦瑟这首神作公布出来,到时候望江楼恐怕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秦阳不由在心头冷笑,心想这望江楼也不是外间传言的那般公平公正嘛。
既然如此,那秦阳心中随之生出了一抹敌忾之气,这或许才是作为一个年轻人的血气方刚。
“吴管事,怎么不说话了?”
秦阳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那管事吴筹,听得他沉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三名的作品还没有公布吧?”
听得秦阳的问话,吴筹的一张脸再次阴沉了下来,心中对这个白发小子的厌恶赫然变得浓郁了几分。
这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自己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你还不顺着台阶下来,非要跟望江楼对着干吗?
像他们这样的望江楼高层,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真要涉及到了他们的大事或者说利益,杀人灭口都是常事。
那些之前获得花权夜最终胜者的人,一个个都被他们暗中威胁或者说控制,提供给他们想要的情报,这也是一种难得的本事。
吴筹李望他们,不和不承认锦瑟是世间罕见的神作,可因为心中的计划,他们不得不选择萧启朝,这就是现实。
可吴筹又清楚,其他人或许不知道第三名是什么样的神作,但身为当事人的秦阳却不可能不知道。
那现在看来,就是这个秦阳心中不服气,在看过前两名的诗作之后,觉得锦瑟不可能会输,这才如此不依不饶。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吴筹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是作为参赛当事人,而且获得第三名的当事人自己不服气,想要用自己的诗作来跟前两名比一比,这拿到哪里都是天经地义。
其他人或许觉得秦阳是自不量力,此人所作的诗词,在萧启朝和金满仓的佳作之下,绝对会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但只有吴筹知道,只要秦阳那首锦瑟一现世,瞬间就会让其他所有的诗词黯淡无光。
不仅是今晚萧启朝和金满仓的两首佳作没有丝毫的可比性,哪怕是把历届花权之夜所有的才学头名作品全部搬出来,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可当此一刻,无论是从望江楼还有吴筹自身出发,还是从萧启朝这个计划目标出发,他都十分纠结。
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那首第三名的神作公布出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
而就在场中有安静的当口,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从二层贵宾席某处传出,让得众人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叫秦阳的白发青年开口了。
“这……这是?”
略微一愣之后,一些心思敏锐之人,都很快听出了这应该是一首诗的开篇首句,顿时让场中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此刻已经没有人去管脸色极其难看的吴筹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
毕竟锦瑟这首诗,就是那个白发青年亲手所写。
人家当众念自己的诗,他又有什么权力去阻止呢?
相对于吴筹,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沉浸在秦阳所念的这第一句诗的意境之中,这让他们的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一弦一柱思华年……”
紧接着从秦阳口中念出来的第二句,真是直击众人内心深处,包括萧启朝的身形,也在这一刻狠狠一震。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之中,秦阳不再拖泥带水,将这首诗所有诗句全部念完,让得现场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而且秦阳在念出这首诗的时候,声音之中还蕴含了属于他的精神力,这更能震撼所有人的心境。
包括在那边房间的花魁锦娘,似乎也被这充斥着异样情绪的诵诗吸引,放下手中的毫笔,走到窗边倾听起来。
她手中捏着那张字迹十分丑陋的皱纸,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显然也被秦阳那无形的精神力给影响了。
再加上锦娘闺名正巧就叫锦瑟,这首诗对她的意义远大于旁人,让得她的身形,都因为那朗诵声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真是没想到,最懂我的人,竟然是一个素昧蒙面的陌生人!”
直到秦阳的声音都落下良久之后,锦娘才终于喃喃出声。
而在她心底深处,对那个白发青年的兴趣,已经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好在她还保留着一分理智,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有那些极其重要的计划,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
要不然锦娘还真想知会一声吴筹,让他修改这第二轮的比试结果,让那个叫秦阳的白发青年,拿到属于自己实至名归的头名。
但现在锦娘只能说声抱歉了,今天这花权夜的最终胜者,注定只能是萧启朝,不会是那个她十分感兴趣的秦阳。
不过她打定主意,等花权夜结束,自己的事情办完之后,一定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才学惊才绝艳的白发青年,跟对方讨教一下锦瑟这首诗的真正意义。
这就像是为锦娘量身定做的一道传世神作,她也相信为了这一天,对方一定做了很多的准备,花费了极多的时间和精力。
如此用心的准备,最终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遗憾。
不说这边锦娘的复杂心思,大厅之中上下两层所有人,几乎都被秦阳念出来的这首锦瑟给震撼到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哪怕是有着别样心思的吴筹,再一次听到当事人自己念出完整诗句的时候,也不由大受震撼。
抛开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不说,吴筹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生平仅见的绝世神作,没有之一。
这让吴筹都不禁有些怀疑,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真能作这种充斥了极佳意境的传世名作吗?
莫不是像金满仓一样,让哪个名家大儒的代笔之作吧?
可这终究是从秦阳手上写出来的,而且现在还从秦阳口中念了出来,即便是别人所作,也不算破坏望江楼的规矩。
“这诗……怎么让我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啊?”
“妙,实在是太妙了!”
“最妙的是这首诗的头一个字就是一个‘锦’字,刚好这望江楼的花魁名字之中,也有一个锦字!”
“这第二句的意境也很妙啊,现实和梦境,谁又能真的分得清楚呢?”
“好一个珠有泪,好一个玉生烟,真是绝妙好诗啊!”
“你们都错了,最绝的还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点精之笔啊!”
“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恻然,他……他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这真是人能写出来的诗吗?”
“如果此诗真是他亲手所作,那我们大雍国,恐怕将要出一个响彻昆仑九洲的绝世大儒了!”
“……”
短暂的安静之后,大厅上下两层,陡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议论之声。
无论是那些才学不俗的文人雅士,还是肚子里干货不多的普通豪富,无不对这首七律击节称赞。
此诗一出,其他所有的诗作尽都要靠边站,这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
听着四周的那些议论声,吴筹的脸色变得极度阴沉,眼眸之中的那一丝尴尬,也快要掩饰不住了。
“这样的绝世神作,怎么才第三名?”
尤其是当吴筹耳中听到这样一道略有些疑惑,却又蕴含着极度不满的声音时,他就恨不得赶紧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受到怎样的口诛笔伐?
“不,这绝不可能!”
如果说吴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话,那此刻的萧启朝,就实实在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好像有一把巨大的铁锤突然敲击下来,敲得他这个副府主家的公子眼冒金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当一首文学作品有了明显的高下之分时,从某种意义来说,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刚好锦瑟就是这么一道远超其他任何诗作的神作。
至少在这昆仑东极洲大雍国,尤其是在场这些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妙绝天下的诗作。
无论萧启朝如何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刻从秦阳口中念出来的这首诗,让得他先前自信满满的那一首,如同荧火之光比之皓月。
如果真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粗人文盲也就罢了,偏偏萧启朝在文学领域的造诣并不低,诗词一道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很多人可能只是隐约觉得这是一首好诗,又或者听旁边的人绝口称赞,才知道这首诗是有多好。
可萧启朝不同,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正好就是一个诗词一道的内行,他能看出来的东西,比其他人更多。
这个时候的萧启朝,感觉自己的这一张脸被打得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面罩,将那张通红的脸给包起来。
亏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让吴筹公布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作品,没想到打脸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而且这还是让他毫无辩驳余地地打脸。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敢说什么那首锦瑟不好的话来,绝对会被无数嘲讽的眼神淹没。
先前他那些毫不掩饰的自信神色,在此刻看来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是在他最得意最拿手的领域,被人毫不留情地生生碾压。
就仿佛一个凡胎境的修炼者,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转眼就遇到一个无双境强者,一个指头就将他给碾死了一般。
此刻的萧启朝就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但以前不都是他身为上位者,让那些大言不惭的下位者大失面子的吗?
怎么今天竟然反过来了呢?
“卧槽,兄弟你……你这……”
一道惊呼声从二层传将出来,待得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赫然是那金满仓极其夸张地跳将起来,瞪着秦阳大呼小叫。
那原本被肥肉包裹得仿佛变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这个时候都瞪得滚圆,可想而知金满仓心中的震惊到底是如何强烈了?
他刚才倒是有所猜测,秦阳所作诗词能获得第三名,想必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打油诗,应该也有一定的造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所谓的第三名,竟然是如此的惊艳,仅仅只是念了一遍,就将他和萧启朝这前两名的诗作秒杀成渣。
这甚至让他们两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跟秒杀也没有什么区别。
金满仓本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萧启朝,不成想身边这个白发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大大的惊喜。
饶是以金满仓的厚脸皮,这个时候也感觉异常尴尬,总觉得自己这第二名的名头十分碍眼,恨不得丢到臭水沟里去。
不过相比起萧启朝,金满仓显然要更洒脱一些,他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失利,去真的对秦阳生出忌恨之心。
他只是惊叹于身边这位刚认识的秦兄弟手段层出不穷,而这个神秘的白发青年,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呢?
先前第一轮的财大气粗倒也罢了,而这第二轮的才学比试,就算有人代笔,能写出这种神作诗篇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在金满仓夸张动作,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词汇来形容自己心情的同时,秦阳身后的焦晃和骆忠也不由目瞪口呆。
他们心中不无后悔,心想若是早知道是这样一首神作的话,自己先前就不应该只顾注意秦阳的字,而是先欣赏一下这绝世名篇出的出世了。
这对他们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度的遗憾,毕竟这是一个见证神作出世的绝佳机会。
他们相信这首锦瑟,一定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雍国,甚至是传遍整个东极洲和昆仑九洲。
到时候出去跟人一说,自己是第一时间看到这首诗主人写出这篇神作的见证人,那多有面子?
只是一想到秦阳的那笔丑得让人咋舌的字,他们又不由感慨万分,心想这种传世名作跟那手字配合在一起,还真是格格不入啊。
不过这点小小的瑕疵,明显并不影响这首神作的关注度,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某些事了。
“吴管事,赶紧把这首锦瑟的原作摆出来让大伙儿看看啊!”
一道高声从人群之中响起,顿时得到了无数人的附和,高呼之声此起彼伏。
现在这首诗还只是从秦阳口中念出来,他们还真想看看那位的亲笔到底是如何的惊世骇俗?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都会倾家荡产求购这首诗的原作。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只待这首诗传遍大江南北,原作真迹就一定会跟着水涨船高。
到时候自己花费的任何代价,都会加倍甚至是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一些人脸色古怪,心想这花权之夜不会因为一首旷世神作,演变成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会吧?
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的,现在就看那白发青年秦阳,有没有意愿将其亲笔所书的锦瑟原作拿出来拍卖了。
只是当这些催促之声发出之后,吴筹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也没有依言让侍女放出那首锦瑟的原作真迹。
一来吴筹想到了秦阳的那笔烂字,心想这要是摆放出来,恐怕会让所有人心中那些幻想瞬间破灭。
再者那副原本真迹,已经被花魁锦娘收走,他根本就拿不出来,所以他脸上的神色,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越来越尴尬。
“我说吴管事,你不会是想要私吞秦先生的锦瑟真迹吧,这可有点不厚道啊!”
二层一个颏下有三缕长须的中年人开口出声,听得他口中的意思,所有人看向吴筹的目光都有些狐疑。
现在他们已经意识到那幅锦瑟真迹的价值了,这注定了要成为一幅价值连城的手迹,毕竟那是锦瑟这首神作现世的见证。
这样的东西可不能让望江楼独吞了,而是应该拿出来拍卖,看谁的魄力和财力更强,才有资格拥有。
你望江楼都没有征求原作者的意见,更没有征求他们这些见证者的意见,就想将之据为己有,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二楼其他贵宾席上的客人也是眼神闪烁,显然他们对那副锦瑟手迹也十分感兴趣,如果有可能的话,一定要将之搞到手上。
“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吴筹虽然被七嘴八舌的声音搞得脑袋都大了,但他终究还保留着一丝理智,这个时候双手高举,总算让上下两层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目光不虞地盯着这个望江楼管事,想要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此人到底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秦……先生,我想请问一句,你所作的这首锦瑟,是为望江楼的花魁锦娘而作吧?”
在将视线转到二层某处的时候,吴筹在称呼上微微顿了顿,而其最终的称呼,表示了他对那个白发年轻人的尊重。
无论此人是何来历,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单凭他能写出锦瑟这首传世名作的诗篇来,就当得起“先生”这个称呼。
这让秦阳身后的骆忠和焦晃都与有荣焉,尤其是焦晃,他也一直称呼秦阳为秦先生的,这个时候无疑是具象化了。
尤其是看到无数崇拜的目光朝着这边投射过来,焦晃连身板都站得直了几分,仿佛众人关注的也有他这个秦先生的随从一般。
“嗯,这倒是没说错!”
对于这话,秦阳没有太多犹豫地点了点头,但他口中的回答,让得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阴沉。
显然这些人已经隐约猜到接下来吴筹要说什么了,这明显是断了他们先前的某些念想。
“既然如此,那张秦先生的手迹,便算是送给花魁锦娘的见面礼了?”
当吴筹口中再次问了这个问题的时候,众人先前的猜测瞬间成真,这让他们的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
“实不相瞒,由于锦瑟这首诗实在太过惊艳,让锦娘爱不释手,看来是没有拿出来展示的机会了!”
吴筹的视线依旧看着秦阳,但他口中这番话明显是对所有人所说,也算是对先前众人的提议,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然连秦阳都承认那是写给花魁锦娘的诗作,至少那份手迹已经算是锦娘的私有之物,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染指。
只是眼睁睁看着一幅名篇手迹,被望江楼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据为己有,很多人心中其实还是很不甘心的。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秦阳都亲口承认了,那这就是他送给花魁锦娘的见面礼,无论他能不能成为最终的花权者,都不可能再把那幅手迹拿回来了。
更不要说其他事不关己的外人,只要锦娘不将那幅手迹拿出来拍卖,他们就找不到任何理由,真当望江楼是他们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吴管事,这手迹的事暂且不说,我想问你一句,锦瑟这首诗,相比你们评出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那两首,孰优孰劣?”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吴筹觉得自己反应极快,已经摆平了这件事之时,却不料二层某处又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
当他将视线转将过去,发现赫然是那缉盗司的主司孔西在说话,这让他心头不由一沉。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而对于孔西的这个问题,哪怕是吴筹经验十足,而且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先前吴筹已经宣布了这花权夜第二项比试的前三名,可现在这个名字明显有些不太能服众,这无疑是再次勾起了众人心中的兴趣,或者说不满。
被所有人公认为神篇名作的锦瑟,竟然才屈居第三,这拿到哪里恐怕都说不过去吧?
而且在场众人还都看过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诗作,萧启朝和金满仓的两首诗,虽说也称得上上品,但跟锦瑟比起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哪怕是文学造诣再低的人,也能明显看出锦瑟跟那两首诗之间的区别,更不要说那些文学素养极高的文人墨客了。
原本孔西就倾向于秦阳,这个时候终于抓住机会。
他还真想问一问望江楼这些高层,到底是如何评判出这个结果的?
当此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尽都聚集在了吴筹脸上,当即看到这位望江楼的二楼管事,一张脸变得极其尴尬。
这让他们下意识就猜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更有一些人将视线转到了二楼乙字号贵宾席,看向了那位副府主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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