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看山还是山

第509章  看山还是山

    「————这还远远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单纯只是我和那些原体不是同一类人」的问题。」

    藤丸立香一边走，一边分出精神来向禁军讲解她到底是为什么才想要这么做的—一考虑到她目前在这群人眼里的位置，这当然是一件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你知道，他们是原体，是领袖，太多事情需要让他们来做最后的决定，就算只看重要且紧急」的那一栏，他们面前也堆著太多事情了。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呃，应急处置小组组长？反正我一直以来做的工作差不多就是这类。有我能解决的问题正在我眼前发生，并且没人打算立刻动手对它做点什么，因为忙著更重要的事而任这件暂时不会造成严重影响的问题继续发展，我单纯看不得这个。」

    她顿了一下，紧接著又补充：「等著吧，过后他们还要来说我当场消失是无组织无纪律呢。或许不是这样的词，但哪怕珀伽索斯，都肯定要跑来跟我说类似的话。我完全猜得到这之后会发生什么，等到质询发来的时候恐怕还得要麻烦你们费心，只不过，我也早已不是第一次挂平行部门领导的电话了。」

    「您言重了。」马库斯说。但这位禁军到底是依然处于「帝皇的讲话器全肯定bot」的状态里，还是已经被藤丸立香的各种突然袭击搞得有点麻了？旁人实在是很难从他全封闭式的耀金甲胄之下分辨得出，哪怕藤丸立香本人也是如此。

    他们在赫拉要塞的内部迅速前进，目的地很明确，是风暴边界号。一路上，因为藤丸立香和马库斯两人一个比一个金灿灿的身份，他们没有在通行关卡处遭到任何人为的阻碍，但露天地带的降雨依然干扰了他们的路线选择。在确认雨水是传染源之后，要塞内部由凡人驾驶的摆渡班车就暂时停运了。到了主干道上，马库斯不得不临时征用了一辆贵宾用的小车，亲自开著，往风暴边界号所在的机库去。

    极限战士的防疫条例也是拦不住藤丸立香这位「帝国圣人」的一这倒不全是来源于她目前的声望与地位。在马库斯开著的反重力小车驶入混杂著污秽亚空间力量的雨幕中之后，立刻就有金黄色的灵能在车辆外侧形成了一层雾蒙蒙、半透明的壳，雨水甫一落到上面，就立刻被灵能烧尽。小车迅速地前进，如此这般地撞碎蒸干了无数细碎的雨滴，在自己行经的路线上留下了一串白色的云雾。  

    「您打算怎么处理雨水的事？」车厢里，马库斯忍不住提问，「无意冒犯，只是如果预先知道您的计划，我或许可以调动其他禁军来进行协助。」

    「不是那么麻烦的事。」藤丸立香靠在观景车窗的小桌边上，支著头看著窗外湿冷而沉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雨幕，「之前的那场战争里，我利用迦勒底亚斯的共振强行唤醒了马库拉格的星魂，目前还没有归复沉寂。顺利的话，我和祂商量一下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好的，我明白。」

    与藤丸立香的连线再一次结束之后，阿斯克勒庇俄斯丝滑地把注意力从念话当中转到现实里，极限战士首席药剂师科尔珀斯·赫利克斯身上：「山脚下那座城市的生活用水是从哪来的？」

    「你说麦格纳·马库拉格？」这个问题让赫利克斯愣了一下，但极限战士对自己「家乡」（不论他是否是马库拉格出身）的基本了解依然让他很快做出了回答：「大约五分之一来自皇冠山脉的冰雪融水，剩下的则由海洋净化水供应。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我们也在水库中存有可供全城使用30天的应急水源一」

    「水库在哪？露天吗？」阿斯克勒庇俄斯连珠炮似的问，「如果切掉来自山上的供水渠道—

    —」

    ，—一我们当然已经切断了。极限战士当然对水源被污染」这类重大事故有所预案。」赫利克斯不满地说，「在意识到雨水是传染源之后，我们就已经著手做了这些应急处置，以确保没有人会因为生活用水被感染。当前，所有可能遭受了污染的可疑水源都被排入了法拉密斯海，输水管也已经用祝圣过的钷素彻底消毒」

    T

    一很好。」很显然，阿斯克勒庇俄斯对极限战士未雨绸缪的应急计划和40K人「在水管里点火高温消毒」的朋克行为都不怎么关心，「迦勒底传来消息，如果顺利的话，半个小时之内，空中的雨云就应该会收缩到皇冠山脉附近，不会再大范围地笼罩你们的城市。这应该对下一步的调度工作有利，你们应该也会有相关的准备工作要做。」

    「————」赫利克斯还是很不高兴，但阿斯克勒庇俄斯所说的话迫使他努力把这些不高兴给憋了回去：「情况属实吗？」

    「大差不差吧。可能会有几分钟的误差。」医神觉得自己已经把话带到了，就耸了耸肩，转回头继续盯著患者的状态并检测药效，「我御主的降灵仪式本质上和谈判差不多，不是做对了所有步骤就能立刻起效的那种精密的东西。」

    「————什么降灵仪式」？」

    「有关堰界之理*」的降灵仪式。」阿斯克勒庇俄斯头也不回，倒是多想起了一点什么似的，跟著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气温可能会下降不少，要注意保暖。」

    伊芙蕾妮不得不承认，罗提格斯—一一个纳垢大不净者一确实说中了她内心隐秘的恐惧：「生命之神」伊莎回来了，那位在自己还未出生时就选中了她作为神使的「死神」伊尼耶德，还有诞生的可能性吗？

    是的，伊尼耶德的诞生与否可能只是一个时机的问题，随著时间的推移，灵族死神必将诞生，在亚空间之内一证永证一一不然，祂现在也不会以「未出生」的形态诞生意识，甚至还给予了伊芙蕾妮相应的恩赐。作为祂的神使，伊芙蕾妮是最不担心这件事本身的那个人。但问题是，其他人呢？

    其他「死神军」当中，出身不同，来自各种道途或剧团或行业的人呢？他们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想？还依然愿意跟从死神军的愿景，为他们神只的最终降生献出自己的生命，想方设法地与最幼女神继续对抗吗？

    灵族本就一盘散沙。如果连死神军都散了，他们还能做成什么事？他们这个种族是不是已经注定灭亡？在曾经庞大繁荣的灵族帝国分崩离析，灵族苟延残喘的现下里，他们永远都做不成什么能够影响种族命运、重新开辟未来的事情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坚持要保留和基里曼，或者说，人类帝国，之间不可信的盟友关系。艾尔德拉德的策略或许对，从长远来看，不在尽早杀死那位「神之卵」的前提下依然保留与人类的合作关系，对灵族来说无异于与虎谋皮。但问题是，当下里的伊芙蕾妮已经无法确信，他们是否还能「从长远来看」了。

    如果早死晚死都是死，她还是想要带给灵族一个稍微体面点的死法的—一当然，能不死最好，但这事恐怕她决定不了。

    有一个瞬间，她的心灵被这种虚幻的恐惧干扰了，这让从火中艰难地重新恢复了自己外壳的罗提格斯得以从她面前、她手中长剑的攻击范围内闪身逃开。但这恶魔并没有逃开多远一另一簇青蓝色的火焰随著箭矢很快击中，准确地再次点燃在「小」不净者布满脓疮和裂口的皮肤上。

    「真是没完没了！」罗提格斯嫌恶地说，随即很快地在火焰当中消失了——

    不是被彻底烧成了灰，伊芙蕾妮感觉得到，那股邪恶的气息依然盘桓在附近，只是在雨幕的遮掩之下变得不明显，几乎快要融合进了四周的背景环境当中，很快就彻底分辨不出。

    追丢了。

    失去目标的伊芙蕾妮叹气般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抬头向著箭矢的来向望去。灵族锐利的目光轻易穿透了雨幕的遮挡，被伊尼耶德青睐的神使自然可以在一个恶魔降下的雨水当中不受影响地来去自如—一令她吃惊的是，射箭的那个人竟然也是如此。

    那是个深色皮肤的人类男性，至少仅从外貌上来说，看上去是这样的。但如果利用灵能，把目光沉入更加玄妙的视角当中，就能看见那男人的内里蕴藏著的是一团暴虐的、充满可怖能量的雷霆——

    —一那男人与她对上视线了，但仅此而已，什么也没发生。从方才击中罗提格斯的那两箭看来，他显然有能力对伊芙蕾妮也来上这么两箭，但他没有，只是对她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勉强算是表示了友好。

    或许这算是一个好兆头？一个灵族死神军与人类之间的联盟不至于破碎的注解？伊芙蕾妮苦中作乐地想，但也并没有怎么乐观。

    但下一刻，那个站在远处塔尖上的男人就随风消失了一就像罗提格斯把自己的形体彻底融合在雨幕当中那样，那男人也主动地散去了自己的物理形态，只在伊芙蕾妮的灵能感官上留下了一丁点关于雷霆的印记。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印记向著斜下方偏移了一点，或许是在移动，可转瞬之间，这仅剩的一点点印记也迅速从伊芙蕾妮的感知当中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么？死神的神使忍不住起了疑心。但在这些疑心能借由她此前习得的知识和当下进行的观察真正地生长为至少看似合理的推论之前，她作为灵族敏锐的感官便又一次被某种庞大而迅速的变化填满了：

    她脚下的大地，基里曼万年前建起的这座要塞所依托的山体，自然的精魂，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了祂的面相。

    雨还在下，这是能明确感知到的一点。但伊芙蕾妮似乎觉得，雨滴落下的方式正在变得滞涩，积水流淌的方式也变得————不那么顺畅了。

    莫名地，气温下降了，寒霜也在肉眼可见地蔓延一然而，这变化却似乎与亚空间没什么关联，只是星球本身在调整著他的吐息。

    「————从最根源的地方来说起，这是延绵的高地阻碍了水汽，导致干旱」的概念，进而变成了堰塞」，变成了阻碍」，变成了象征干旱季节的冬天」，又被人格化为神敌」之后演进出的东西。」在风暴边界号的召唤室内，借用灵脉与「马库拉格」沟通过，从而依托星球本身的意念与能力近乎无消耗地完成了大范围降灵术的藤丸立香毫无意义地拍了拍手，对马库斯如此解释，「顺便一提，这传说发源的地方就差不多是当今泰拉皇宫的所在地。」

    她伸了个懒腰，又接著说：「但堰塞下来的东西是要决堤的，阻碍也终有一天是会被打破的。敌人又不是真正的弗栗多，我看把战场就这样交给因陀罗的儿子也没关系————阿周那，我不需要盯著你做事的对吧？」

    这话的后半段理所当然地转到了念话当中，阿周那也顺理成章地回应：「当然，御主。请放心休息，等您一觉醒来，我必定向您献上又一次胜利。」

    「好耶！」念话里的藤丸立香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那我就等著你的捷报，给你准备庆功宴了！」

    与此同时，她还忍不住在心里想：看看，阿周那才是真正具有关心别人情商的人。这一轮故事和事故轮番登场，忙了一通下来，就只有阿周那还记得她刚刚才凭肉体凡胎单挑过一个战团冠军等级的阿斯塔特，还想到要劝她休息。倒也不是说其他人没想起来这一点就怎么样，只不过————

    再次瞥见从发现了她重新上船以来就一直跟著她的恩奇都时，藤丸立香那原本想要称赞阿周那贴心的思维陡然一扭，变成了：只不过，小恩一个人看家，没有在我不在的时候搞出什么问题来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恩奇都在没有被触发开关的时候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态度，船上的人也都知道这一点，不会没事闲著给自己自找麻烦————但她心里就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了就开始盘桓不去地投下阴翳。

    「我怀疑帝皇显灵了。」伸完懒腰的藤丸立香放下手，转过身去面对著恩奇都，没头没脑地说，「大家都不在的这期间里，船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神造兵器丝毫不显得尴尬地点了点头：「您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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