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大概）

第510章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大概）

    琉森和法比安从地理区出发，已经依次路过了传统文学区（从来没见过这种传统文学），现代文学区（里面的藏书也显然并不现代），休闲区水吧（甚至提供用于榨汁的鲜果），政治经济区（这一区域还是交给极限战士来探索吧），多媒体区（只在门口看了看）。然后，他们得出了结论：他们肯定是已经绕了图书馆内部一圈！不然的话，为什么前面又变成历史区了呢？

    「地图根本没有用！」法比安懊丧地说，「这就是对擅自闯入者的惩罚吗？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这怎么看都算不上惩罚吧，不过单纯是一个空间折叠造成的迷宫而已。」光球里传来信心十足的声音，「就算不是灵能者，只要多走几圈，留意四周墙壁和景物的细微变化，也能轻松找到规律的。」

    「那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呢？」法比安重新拎起了光球，把它举到和自己的脸孔齐平的高度，「说实话，你听起来不像是很熟悉这间图书馆。」

    「————我是没法靠自己四处移动的！」马格努斯强词夺理，以防止真的被区区凡人看穿「也是不久前才来到这里」的事实，「我没有办法凭自己四处探索，熟悉书目的内容和位置！」

    「那也不该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安保系统那样。」琉森抱怨道。但他是个星际战士，他的思维相对更加务实，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拯救了马格努斯岌岌可危的马甲，「照你看来，我们该怎么走？」

    「可能要多转两圈，我才能总结出具体的规律。你知道，我被关在这里，视角非常受限。」光球理直气壮地说，听起来义正辞严，绝没有想要趁著「在空间折叠中找规律」的正事观摩书架的意图，「如果你们能在我需要的地方停下，让我仔细看看需要的位置，就更好了。」

    「又或者你们可以喊司书来带你们出去。」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插入了谈话，「当然，这方法不太体面。但既然图书馆里禁止大声喧哗」这条规则存在，就说明如果你们大声喧哗」了，就肯定会有人来阻止你们。」

    法比安差点从原地跳起来。他被吓得猛地转身，往后倒退了三步，把后脑勺撞在了琉森的胸甲上一然后他总算看清了，说话的人是那天他在竞技场坐席上遇到的小姑娘。  

    「你不是那个研究历史的先生嘛！」对方显然也认出他来了，并且显得挺高兴，「你的课题有进展了吗？」

    「谢谢，如果我没因为警报离开工作室，本来应该会有的。」他腾出一只手来，让让地摸著自己的后脑勺，问出了那个不可能不被在意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哦，很简单。这是我的船。」小姑娘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恩奇都说他把客人搞丢了，我问了一下，呃，机魂，就知道你们进了图书馆。」

    的确，那个身穿白袍的绿发青年就在不远处站著，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不像是带有「认识到自己捅了娄子」的歉疚，也看不出针对没有乖乖待在原地的法比安的威胁。法比安意识到，他没有因此而被对方用某种明确的情绪指著，理论上来讲，他或许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但这个认知反倒让他感觉背后毛毛的。

    「哦，嗯————这是你的、您的船。」史官很快就决定把这点负面情绪归结到另一个方向上——

    在意识到这小姑娘「不一般」的程度略显超出他承受能力之后，他把自己空著的那只手背去了背后，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手指，「真是很抱歉，我没想冒犯————」

    「也算不上冒犯，就是————别四处乱跑。」藤丸立香看上去不太开心，但似乎也不像是在生气，「这艘船里不是每一个禁区都有标志牌的，本来的船员对能去哪里不能去哪里，该怎么对待影从者」之类的事情都有共识————我的意思是，你们随便乱跑的话，很容易莫名其妙就死掉了。」

    「呃————比如？」

    「如果你敢在图书馆烧书的话，你就死定了一不管到底是你本身就想这么干，还是只是误触了那些带有火焰魔术的神秘学书籍。」藤丸立香叹了口气，「这里的书大多已经成了孤本，紫式部小姐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孤本。那么是该这样。」法比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在当下这个只有少数人被允许掌握知识的年代，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孤本」的书籍并不少见，出于什么原因专注于收集类似书本的贵族或者掌权人也不少见，因为一本珍贵的书籍受损而处死地位不如自己的人这类事更加不少见一这还是个法比安也认同它「体面且合适」的杀人理由呢！实在不怎么需要大惊小怪。

    但有些人不这么认为，比如马格努斯：「哦，只单纯杀死」可不够。」光球喃喃地说，音量更接近自言自语，「要是我的话，肯定要一」9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恩奇都已经在藤丸立香一个眼神的「命令」之下，把那光球从法比安的手中半是拿，半是抢夺了过来，然后抡圆了胳膊朝著别的方向一丢—

    「你不可以这样—我命令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格努斯愤怒的声音从空中迅速远去，几秒钟后才固定在一个与他们一行人有些距离的位置上。他还在叫嚷著什么，但或许是书架之间也有些隔音的把戏，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哪去了？」藤丸立香视之如寻常，用一种非常节省字数的方法提问。

    「扔到地缘关系的那个书架上了。」恩奇都没什么感情波动地回答，但法比安发现，他很难不把这种叙述解读为一种隐秘的「幸灾乐祸」，「旁边就是会计学专业书的那个。我猜他可以对著教人如何记录数字和帐本的书脊们度过一阵快乐的时光。

    很难判断小姑娘在这件事上的情感倾向，因为她只是非常简略地对恩奇都发出了一两声含糊的鼻音，就又转向法比安和琉森：「你们都跟他说什么了？又或者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法比安迅速地思考著该怎样回答才能减轻自己可能会受到的处罚，但他的朋友已经决定要替他说出所有的真相了：「我们知道了他是一个因为犯了错，所以被关在这里的灵魂。他自称学者」，但很显然不止于此一照我看来，他很可能是个巫师。」琉森平铺直叙地陈述，「我搞不明白这些，但他似乎对亚空间巫术有著相当深刻的理解，或许他曾经是一个很强大的巫师。他还提到，或许可以从这里进入到托勒密图书馆。」

    法比安不安地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想要阻止黑色圣堂继续说下去，却又很快意识到这会是一种无用的挣扎，于是泄了气：「是的，大体上就是这样。剩下的大约也就是，呃，他对您的馆藏显然非常有想法，求知若渴的那种。」

    「我不是很喜欢这么追问，但一真就这些？」藤丸立香摆出了一个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威慑姿态，「他的确是个犯了罪受惩罚，所以在以这种形式坐牢的灵能者，但他在犯了罪」和灵能者」这两个领域深耕」的程度大概率远远超乎你们的想像。我劝你们最好选择面对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不然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对你们来讲，最好的结果也是在审判官黑船的审讯室里各占一个雅座了。」

    琉森还在试图联系「审讯室」和「雅座」这两个词之间的关系，法比安已经开始指天发誓：「我对神皇发誓我们绝无欺瞒！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对船上的神皇像发誓！」

    「那看来你们很笃定了，别真拿这点小事去烦他老人家。」藤丸立香很快这样说，「不过你确实应该在那个房间里待著一且不提你到处乱跑，跑进图书馆里和囚犯随便聊天这件事，阿斯克勒庇俄斯给你的医嘱本来也要求你在那个房间休息，对吧？」

    法比安又尴了一尬：「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你说了不算，阿斯克勒庇俄斯说了才算。」藤丸立香如此回应。法比安本来还想尝试能不能诡辩，但此时，恰巧有一连串散发著幽幽光芒的字符或者图案从半空中飞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什么？」

    「那是紫式部小姐的阴阳术。记得吗？图书馆里禁止大声喧哗。」

    法比安有些抗拒地看著那些仿佛被写在空中的字符像游鱼一样一路飞向远处，消失在书架后面。与此同时，他又再一次地得到了这里主人的提醒：「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藤丸立香说，并且率先抬起脚步，「如果你对这里的某些书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同意借阅或者抄录，但我确实不建议你独自在这里探索在现代帝国的标准当中，这里几乎全都是禁书。」

    「————但，托勒密图书馆呢？」法比安还是不死心，「那罪人说您的图书馆当中有一条路可以通往托勒密图书馆————」

    「这就完全是梦话了————也可能是他在跟你玩文字游戏。」藤丸立香听起来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不觉得他会搞混这种基础的事情，也可能————总之，我的图书馆里确实藏有一些能够通往其他地方的魔术道具，但这之中绝不包括托勒密图书馆一要是真有，狄格里斯会首先爆炸的。极限战士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不稳定因素没有被他们自己掌握在手里。」

    倒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一想到狄格里斯那张脸，法比安就觉得自己不得不认同这个说法。他心里确实还有很微小的那么一点不死心的想法，但今天他意外遭遇的，以及自己惹出来的事已经实在有点多了，他明智地决定亲手把那点苗头彻底招断。

    狄格里斯觉得有点慌。

    作为极限战士的首席智库，他已经很少感到慌张一他所在的位置不允许他慌张。但当一个灵能者意识到，自己本以为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同以前相比「不一样」了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有点慌。

    皇冠山脉的「感觉」改变了。具体来讲，整个环境上的亚空间投影都变得不太一样。

    这和上次「马库拉格醒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一对于阿斯塔特智库来说，只要达到星语官的等级，并且在宇宙航行的过程当中窥视过亚空间，就会不可避免地对星球在亚空间的投影，或者说，「星球之魂」，产生初步概念。「马库拉格醒来」的时候虽然确实也让狄格里斯吓了一条，但鉴于他在相关领域丰富的经验，他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正在发生的到底是什么事，所有人身上突然多出来的buff到底安不安全。但现在？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眼下发生的改变显然也不是什么坏事：随著灵能层面上这种「环境」的改变，从上空的云层中落下来的雨丝明显变少。虽然四周的气温也一并开始迅速下降—一这似乎不是来源于在现实中从亚空间中抽取大量能量造成的熵减一再过一会儿，或许天上飘下来的就不会是蒙蒙细雨，而是片片雪花了。

    物理环境上的变化对灵能者来说，倒还在其次。重要的是灵能上的感知：在这种含有微量亚空间的雨幕变得稀疏之后，他在寻找纳垢恶魔时会受到的干扰也同样减少了很多。

    比起研究这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狄格里斯当然倾向于首先抓到潜入了战团驻地的大敌，在他真正惹出更大的乱子之前将放逐。智库馆长将意识脱离开自己的肉身，试图穿过云层，从上空「俯瞰」著整个赫拉要塞一等一下。

    在感觉到不对的那个瞬间，他立刻让自己的意识重新缩回到肉体当中，抬起头来，用自己真正的双眼向著天上看去：

    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比起他此前亲眼见到过的那个纳垢灵大小的「罗提格斯」，从所谓的「力量」上来看，反而是天上的雨云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大不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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