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对不起，我想欺负獭

第555章  对不起，我想欺负獭

    天狮战团这一期的有志者是从米克特兰帕征召的。

    此处重复强调这一点的用意是说明个体角度上的亲疏远近：比起船上的其他外来人，这群已经膨胀到看不出来其实才十二到十六岁的年轻男孩们，天然站在7「同样在米克特兰帕生活过」的安格隆旁边。

    毕竟，虽然安格隆自己没这个想法，但他作为「在特斯卡特利波卡本神面前挂得上号」的一个个体，想在米克特兰帕不出名都很难。对他本人来说，米克特兰帕的基础交通设施和通讯手段都很差可能是件很值得庆幸的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他变成某种人尽皆知并想来朝拜的奇观。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预备新兵们可能还不会与这位给自己执行改造手术的巨人亲近到这种地步。但问题是，这群人当中混了一个安泽尔一那位曾经把恐虐恶魔原体当作心灵树洞的奇人的儿子，艾略特家里最小的男孩。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算是在安格隆脚边长大的（主要是他的父亲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带著他去见安格隆）。对他来说，安格隆就像是一个比较大只的、刀子嘴豆腐心的远房亲戚。于是，在安泽尔的带领之下，加之曾同在一个世界当中生活的经历所自然带来的亲近感，这群有志者在清醒的时候，面对安格隆的态度还挺不严肃的。

    且不提「成年」阿斯塔特们在观望期间产生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总之，在这些改造中的「未成年」们迅速和凯莉亚混熟了之后，有这么一个「回归老玩家」带领，他们在风暴边界号上的破坏力也同样直线上涨了起来——主要受害者是食堂里的餐具，其次就是立刻后悔把他们从麻醉状态中唤醒放假的安格隆了。  

    「还有什么理由能把他从医务室里骗出来呢？」被当事原体扔到走廊上的问题学生团伙灰溜溜地跑到了休息室里，在帝皇小雕像—一也就是安格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附近的地方，虽然他们还不清楚这个天然的安全区形成的真实原因一—

    大声密谋起来，「他不吃饭，睡觉也在那里睡————有人见过他上厕所或者洗澡吗？」

    三个曾经处于并长期处于手术麻醉状态的巨大男孩们有志一同地看向了凯莉亚，而作为唯一「保持清醒」的人，后者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风暴边界号才回港没到一个星期，我平时也在外面有工作，没法全天无休地盯著。」

    但比起这些上船后就进了医务室「雅座」，不是在进行镇静手术就是在病床上留观检查，间或在预置胃被植入后，集体被带去食堂大量摄入从凡人转化为阿斯塔特所必要的各种重金属元素（顺带把餐具也一起摄入了），没怎么进行过正常活动的「后来者」，凯莉亚在风暴边界号上的生活经验，还是多出不怎么显著的一部分的：「如果你们开始训练的话，医生就会从医务室里出来，在训练场待命了。」她对这些体积上远远超过她，从实际年龄论却全都该叫她「姐姐」的男孩们说，「之前我和立香姐姐在做战术训练的时候，阿斯克勒庇俄斯医生就是全程守在旁边的。现在那位医生不在，按理来讲如果有这种需要的话————」

    「不行。」萨拉克斯牧师在听过年轻人们隐去了真实意图的奇思妙想之后，当即表示拒绝，「你们积极的心态值得称赞，但也不应该枉顾实际上的状况。在当前阶段，高强度的实战训练会影响到你们身体的发育，这是舍本逐末的」

    「怎么？」阴影中传来了一个语调轻佻的声音，「小崽子们皮痒了？」

    风暴边界号内部的光照在大部分区域内都是很充足的，但这并不妨碍午夜领主们长期阴暗地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四处潜伏。这更多是一种「让人不注意自己」的心理学上的技巧，而非能骗过人眼或机械的「潜行」—但在赛维塔真的决定开口之前，在这间宽明亮的休息室里，确实没有除帝皇之外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即便已经预先知道「等到了巴尔之后，船上就会有这种东西（指叛徒阿斯塔特。说真的，叛乱原体都在船上当医生了，叛徒阿斯塔特已经无法让人感到惊讶）出现」，也不是第一次与这些午夜领主们面对面接触，作为忠诚派牧师的萨拉克斯在每次看到赛维塔和他小伙伴们的相貌或者装束时，都还是会反射性地抬手去摸自己腰间的武装带。

    这个动作则又让赛维塔咋舌：「我亲爱的表亲，同在一个屋檐下，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

    没人立即回答他。甚至，三个还未完成改造的年轻有志者下意识地相互靠近了一些，活像在巢里受了惊之后挤成巨大一团的几个幼崽。

    「别这样，我会骄傲的。」其他人的反应反而让群鸦王子洋洋得意了起来，「你们被吓到后退一步的反应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多恩之子在这种场合里是靠不太住的，还得是已经和这群蝙蝠彻底混熟了，并且十分擅长融会贯通的凯莉亚：「我们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可不是因为恐怖——主要是因为你今天丑得吓人。」

    「哎，哎，你个小姑娘懂什么？」赛维塔很不高兴地抹了把脸，这动作还顺带擦掉了他脸上几条细碎伤口上已经结痂的血块，露出了底下的新肉，「对阿斯塔特来讲，伤疤可是荣耀的勋章啊！」

    此时此刻，只穿著诺斯特拉莫风格长袍的赛维塔确实是以「看起来伤痕累累」的形象出现在附近的。放在阿斯塔特身上，这其实很正常：只要觉得自己没事了闲得无聊，下八角笼和战斗兄弟们相互搏斗一番再出来，他们就往往会变成这副脸上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还带著被练习用的钝刃武器划伤的破口，但其实根本不对正常行动力构成影响的尊容。

    年轻的有志者们还没意识到，这在将来也会是他们的日常：萨拉克斯牧师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单纯对对方「午夜领主」的身份产生应激；而凯莉亚看出来的就多了：「哈哈。」她以故意敷衍的态度进行嘲讽，「抛开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胡话不谈，我只看出你又被西吉斯蒙德爷爷打了一顿。」

    「啧，小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被他打了一顿？」赛维塔根本不在乎凯莉亚这点不痛不痒的人身攻击，但提到这个话题，他反倒得意了起来，「我们明明是互殴！而且这次是我赢了！」

    「靠犯规吗？」

    「什么话！犯规也是策略的一部分！谁在真实战场上跟你玩荣誉决斗那一套啊！多恩的崽子吗？」

    萨拉克斯牧师对此发出了一点鄙夷的气声。

    凯莉亚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对她的三个特别大只的「弟弟」们开口：「你们也是罗格·多恩大人的基因子嗣。对你们来说，正确的做法是把他说的话反过来理解。」

    有志者们茫然不知所措，只胡乱跟著点头。这倒让赛维塔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做作地在接下来的一句话中表现出「我伤透了心」的感情色彩：「天哪，小姑娘，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只在我需要给海斯廷斯老师找麻烦的时候是。」凯莉亚冷酷地回答，「其他的时候，你坑我的次数还少吗？」

    「我受训中的好对手，你牙尖嘴利的次数也不遑多让啊！」赛维塔又把得意的笑容挂回到了脸上，「我很欣赏你乐于挑战的心态，只是奥特拉玛地区的低哥特语太普通了一点，不像诺斯特拉莫方言那样能将一个人的修辞和心态都打磨得锋利。你还是太年轻了，没来得及在自己的灵魂中积攒足够多的毒液，也不懂该如何用尖牙利齿将它们发射出来。这就是你屡战屡败的根由。」

    「说是这么说，我与你同为迦勒底局当中的一份子，对你还是抱有正常同事关系当中应有的关心的。」被提醒了自己斗嘴从没赢过的凯莉亚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很显然，你在比斗中受伤了。考虑到你讳疾忌医的种种前科，我认为有必要强迫你去医务室做个身体检查。」

    这确实算是个有效的威胁一在阿斯克勒庇俄斯执掌风暴边界号医疗大权的时候就是如此，在现如今安格隆临时摄政的情况下，对赛维塔来讲更是别有另一番杀伤力。但不论午夜领主一连长是否还记得当前医务室里主事的人是谁，他听了这话后都依然愉快地笑出了声：「你觉得你能强迫我做事？」

    「万一呢？」心里不太有数—一或者说，在这个问题上有另外的考量方式的凯莉亚坚持道，「你看，你也是灵能者，我也是灵能者。而且今天我们这边明显人多。」

    「凡人的计算方式。」赛维塔微笑著指出。

    阿斯塔特与阿斯塔特之间的战斗力差距本就在似乎存在的亚空间影响下非常玄学，极端情况里要比成年人和走地鸡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群鸦王子对自己的战斗力处在「优秀的那个极端」的位置上这点颇有自信，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个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包围在场的其他所有人一一只要里面没有掺一个西吉斯蒙德，四五个普通阿斯塔特也并不是他的对手，遑论这「四五个人」里，还包括三个改造手术都没做完的傻小子和一个刚刚接近成年的小姑娘。

    「星际战士的计算方式。」凯莉亚得意地指出，「当我提到在场的人数的时候，你们总是会首先开始对比双方的战斗力。这在战场上可能是对的，但在这个休息室里呢？为什么你要假定我们会在风暴边界号上的公共区域里发生武力冲突？尤其是还在帝皇的注视之下？」

    赛维塔心中立刻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凯莉亚所说的话让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众所周知的那个珍贵陈设—一科兹亲手雕刻的帝皇小雕像周围已经被西吉斯蒙德倾情打造雕琢的巴洛克式神龛包围了起来，赛维塔的这一瞥只见到了大理石和贵金属组成的厚重外侧装饰，没有见到帝皇的形貌。但也确实在这一个瞬间，一团从雕像的位置迅速爆发又迅速消弭的闪光，结结实实地刺伤了他作为诺斯特拉莫人对光线过于敏感的眼睛。

    「你不应该因为我还在实习就忘记我灵能的特性！」小姑娘在赛维塔猝不及防惨叫出的诺斯特拉莫脏话中洋洋得意地表示，「现在你看不到了！我们当然会负起责任来主动把你抬起来送到医务室的。当然，我们都是肯定打不过你的新人，还请你不要挣扎得太厉害一不论是打伤了别人还是撞坏了东西，在风暴边界号上，都是有能被从者」们切实执行的后果的。这点不需要我提醒你了吧？」

    字面意义上被闪瞎了的赛维塔暴跳如雷一被凯莉亚阴了一手是一方面，但这也确实是他疏忽大意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令他忍不住想起来：他当年直视帝皇不慎被闪瞎双眼的黑历史是不是暴露了？！黑甲卫里到底是哪个人嘴这么松？！等他把这人找出来之后肯定要认真给他点颜色看看！

    在被三个有志者年轻人兴致勃勃地半是推半是抬地引导出休息室的过程中，赛维塔勉强忍住了自己给这些还不够结实的小东西一人一拳的冲动，咬著牙琢磨自己该怎么跟凯莉亚开口，才能不著痕迹地会将这次事故背后的罪魁祸首试探出来。等他从这件事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出去了好大一块的距离。

    「好了！」他随便挣扎了一下，就甩开了周围约等于没有的钳制，重新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这不过是一点灵能小闪光！我只是暂时看不见，又不是真瞎了—一就算我真瞎了，也是能自己走路的！」

    他还有一大串尖锐的抱怨想要说。但在这些话语真正出口之前，来自斜上方的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准备对凯莉亚发表的慷慨陈词：「你们又弄了个什么东西？就往医务室里塞？」

    安格隆特别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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